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眼睛,然后哭了。她的哭声尖锐而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小小的身体在婉柔怀里剧烈地抖着,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小雯缩在板车下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可她还在喊“小姐别怕小姐别怕”,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自己也怕得不行。云子已经拔出了那把短刀,挡在板车侧面,目光锁着山坡上那些正在往下移动的身影,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林倩的脸色也白了,可她没有躲。她伸手把妞妞从婉柔怀里接过来,护在臂弯里,低头挡住她的小脸,声音压得又低又稳:“没事,别怕。有我们在。”
婉柔坐在板车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听见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声音,听见有人在喊“少帅被堵在谷口了”,听见马蹄嘶鸣和短促的指挥口令混在一起。她的手在抖,可她攥住了板车边缘,指甲掐进木头的纹理里,用那一点刺痛把自己钉在原地。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在抖,可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都别慌。我们坐在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外面的人会把它们拦住。小雯,你别往上看,把头低下去。云子,你回来,别站在那儿。林倩,把妞妞抱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翻涌的水面,把那层慌乱砸出了一个缺口。小雯缩着肩膀低下了头,云子退回了板车侧面。林倩把妞妞抱得更紧了一些。妞妞还在哭,可哭声比方才小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萧羽峰在谷口调转了马头,身后的士兵已经开始还击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却穿透了枪声和喊叫声:“江大宝,带你的人从左侧山脊包上去,把他们堵在坡顶上。周队长,带人守住谷口,别让他们从正面压下来。剩下的跟我从右侧坡地往上推。”
江大宝没有回答。他已经带着人从左侧的灌木丛里翻了上去,粗壮的胳膊拨开密密的枝条,靴子踩在松软的腐土上,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实。他的目标是山坡上方那几处正在往外喷火舌的机枪点,只要把那几个位置端掉,正面的人就能往河谷里安全推进。他带着人从侧面摸上去的时候,把自己放得很低,像一只贴着地面移动的野兽。
萧羽峰策马从右侧坡地往上推的时候,看见山坡中段有一个正在往下压的射击口,位置刁钻,正好卡住了队伍中段的退路。他没有回头看,压低身子策马斜着冲上去,马蹄踏在碎石坡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急促的鼓。子弹打在他身旁的泥土里,溅起的土沫沾了他半身,他在射击口侧面勒住马,拔出配枪,对准那个位置连开了两枪。枪口后面的人影倒了下去,那处射击口哑了。
江大宝那边也动手了。他带着人摸到了左侧机枪点下方的一处凹坎里,没有端枪,而是从腰间拔了一把短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比了个手势,然后贴着坡面往上爬。他在夜里的山林中待了太多年,知道如何让身体融入泥土和阴影之中,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当他从机枪点下方的灌木丛里翻上来的时候,守机枪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截粗壮的胳膊和一道泛着暗光的刃口。
机枪哑了。江大宝站起来,朝坡下的方向吼了一声:“清掉了!”他的嗓门在枪声中显得格外粗重,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荡开的涟漪是战场上的人心。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日军那支小规模的追击部队被堵在河谷两侧的山坡上,打掉了火力点之后失去了压制力,很快就被压缩到了坡顶的狭长地带。有人试图突围,被周队长的人堵住了退路;有人试图就地固守,弹药也很快见了底。最终缴械的有四十多人,山坡上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和几十支缴获的步枪。
萧羽峰从右侧坡地上下来的时候,军装上沾满了尘土和硝烟的痕迹,靴子上全是碎石划出来的白印。他没有受伤,可他右臂的衣袖被子弹擦过,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渗着细密血珠的皮肤。他走到板车旁边,目光从婉柔和林倩身上扫过,确认没有人受伤之后,才开口:“没事了。前面那个谷口已经清干净了,这段河谷暂时安全。有伤亡,但不大。”
婉柔坐在板车上,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看见他右臂那道被子弹擦破的伤口和渗出来的血珠,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你手伤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暗夜收网(第2/2页)
萧羽峰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那道伤口:“皮外伤,不碍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队伍前方走去,处理善后去了。他走路的时候步子还是稳的,每一步都踩在原来的节奏上,只是右臂的摆幅比左臂小了一些。
婉柔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她攥紧了拳头,把那股颤按了下去。林倩把妞妞放回她怀里,妞妞已经不哭了,可眼睛还红着,像是被吓坏了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她把小脸埋在婉柔肩上,闷声说了一句:“姐姐……我怕。”
婉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怕了,都过去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住了,像是刚才那些害怕已经被她收进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小雯从板车下面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还是白的。她蹲在婉柔旁边,声音有些哑:“少夫人,您……您刚才怎么一点都不怕?那些子弹就在我们头顶飞,您还能说话……”婉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掐进木纹时留下的红印:“怕。可你们都在,我不能乱。”
云子把短刀插回鞘里,蹲在板车旁边,低头检查了一下刀锋上有没有缺口。她侧过头看了婉柔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把刀收好,什么也没有说。
队伍重新整队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萧羽峰走在前面,右臂被简单包扎了一下,白色的绷带缠在衣袖外面。他骑在马上,脊背还是直的,像是那些伤和疲惫都被他收进了看不见的地方。周队长策马从后面跟上来,在他旁边并肩而行,声音不高:“伤亡数字出来了,轻伤十几个,重伤两个。弹药损耗不小,下一批补给还要两天才能到。田庆功那边传话说,日军的巡逻队已经开始收缩防线了,前面几天的路可能会更不好走。”
萧羽峰的目光落在前方被阳光照亮的山道上:“告诉田庆功,把补给往前送。我们不能停在这里等。马司令的主力已经往南压了,如果我们停久了,他们侧翼就空了。”
周队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策马朝后队去了。
傍晚的时候,队伍在一处靠近溪流的开阔谷地停下来扎营。婉柔从板车上下来,把最后几块干饼分给几个伤员。她蹲在一个胳膊受伤的年轻士兵旁边,把手里的干饼掰碎了泡进热水里,递过去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慢点喝,烫。”那个士兵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多谢少夫人。”
婉柔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溪边,掬了一捧水洗了手。水是凉的,带着山谷里的寒意。她把手掌泡在水里,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被风霜磨得比从前硬了一些,可眼睛还是从前的。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围裙上擦干了手,转身走回了灶台边。
她蹲下来添柴的时候,林倩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放在她手边:“你也喝一口。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婉柔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在胸口化开一团暖意。她端着碗没有放下来,目光落在远处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山影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晚上,伤员们都安置好了?”
林倩侧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安顿伤兵的篝火:“安置好了。重伤的两个人已经用了药,轻伤的都在火堆边上歇着。小雯刚才去给他们送了热水。”她顿了顿,“你在想什么?”
婉柔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几片茶叶梗:“我在想,如果哪天我们被堵住了,伤员太多走不动,后面的路该怎么走。今天打的是小股追兵,明天可能就是大部队。周队长说补给还要两天才到,可我们每天吃的用的都在减少。”
林倩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婉柔肩上滑落的一截衣角往上拢了拢,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什么薄的东西碰碎:“到时候总有办法。你以前在叶府的时候,连药都不会煎。现在你给伤员换药包扎,比谁都利索。”
婉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是夜色里一闪而过的月光:“那是因为以前不用做这些。现在不做不行了。”她把手里的碗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灶台边上,站起来走到板车旁边,把靠着干草堆快要睡着的妞妞抱起来,放在板车上的棉被里,替她掖好被角。妞妞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攥着她衣角的手指松开了一些,又攥紧了。
而在奉天城北那座私宅里,此刻正被另一种安静笼罩着。
灵堂里的香烛在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地上升,在画像前散成淡淡的雾。宫崎樱子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宫玲的牌位。由琪蜷在她脚边,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跟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跑。
樱子开口的时候用的是日语,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慢慢放出来的:“欧内酱,我又来看你了。今天外面很安静,没有人来打扰我们。玉珠说白山大哥出去办事了,要很晚才回来。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想起你蹲在长野的院子里摸猫的样子,想起你坐在廊下看书的时候把书举得很近,像是在闻纸页的味道。妈妈说那些纸页已经放了很久了,可你还是喜欢把它们凑近鼻子闻一下再翻开。你说纸页上有时间的味道。”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牌位边缘,指尖沿着木纹慢慢滑过去:“白山大哥今天看起来很累。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白,像是心里装着很重的东西。我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事,可我知道那件事一定很重要。我帮不了他,我只能待在这里替你看着他。”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一些,“姐姐,他一直在想你。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装的是你。我知道他分得清,可有时候我希望他分不清。”
由琪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脚边,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像是在安慰她。她低头看着由琪,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你也在想姐姐吗?你从来没见过她,可你每次蹲在灵堂里的时候,都会安安静静地趴着,像是在听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回答。香灰从香炉里落下来,在炉底积了薄薄一层。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供桌上的灯焰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樱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那些话在喉咙里堆得太久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出来的地方。她开口的时候,日语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没有完全察觉的东西:“姐姐,你知道吗?白山大哥今天抱了我。不是那种……像哥哥抱妹妹一样的抱。是那种很久很久以前,你写信回来说‘那个人蹲在巷口等我的样子,像一只等着人回家的大狗’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的那种抱。他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的手落在我的头发上的时候,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我不知道他是抱我,还是抱你的影子。可是姐姐,我一点都不介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又轻了一些:“我以前在日本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笨,什么都做不好。妈妈说你很勇敢,说你什么都能扛。我那时候想,如果姐姐在就好了,她会教我怎么做。可你一直没有回来。直到我站在这里,看着这间灵堂,看着白山大哥每次走进来的时候都先看你的画像再看牌位——我才慢慢明白,你教我的方式,是让我自己走过来。”
由琪趴在她脚边,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听她说话。她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梳理着它背上的毛:“白山大哥说今晚就会收网。可我不知道收网是什么意思,可我知道他一定要去做那件事。我帮不了他,我只能守在这里,替你守着这间屋子。”
门被轻轻推开了。刘白山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他身上还带着从关东军司令部回来的夜风凉意和淡淡的硝烟气息,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他看见樱子跪在供桌前,背对着门口,由琪蹲在她脚边,一人一狗在烛火的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他听不懂她说的日语,可他听得见那些音节里压着的重量——那些破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拼命往外涌的声音。他听见她的声音在灵堂的烛火里起起落落,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低处流淌。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在烛光里微微晃动,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樱子像是在那阵风里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见了门口那道被烛火拉长的影子。她的眼眶还微微泛红,可她站起来,由琪跟着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她走到门口,在刘白山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还带着方才在灵堂里说话时残留的涩意:“白山大哥,我好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