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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血泊中央、浑身浴血的袁斌。他想要开口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萧羽峰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遍地尸首,神色凝重:“袁斌,你太过冲动了。这群土匪突然精准劫持叶五小姐,又恰到好处将你单独引诱至此,整件事处处透着刻意,绝非单纯山匪寻仇。你直接将所有人全部斩杀,眼下人证尽数覆灭,背后潜藏的阴谋布局,我们再也无从查证。”
袁斌怀抱着婉心,低头看着怀中安稳依靠自己的姑娘,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少帅,属下知错。方才看见五小姐险些遇害,一时失了分寸。”
萧羽峰看着他满身的伤口和他怀里安然无恙的婉心,又看了看满地的匪徒尸首,叹了口气:“先回府,让大夫给五小姐和你治伤。”
袁斌点了点头。他伸手扶住婉心的肩膀,她因为受惊和疲惫,双腿发软站不太稳。他放轻声音问:“能走么?还是我背你?”
婉心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你伤得那么重,我走。”
萧羽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有多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回程的路上,袁斌骑马,婉心坐在他身前,被他护在臂弯里,雨水打不进来。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那一弯淡淡的弧度,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疲惫。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终于回到了帅府。袁斌在萧羽峰的安排下去治伤,婉心被丫鬟们簇拥着送回西厢。
婉柔一夜没睡。她听见院外有动静,立刻披衣起身冲了出来,看见五姐被丫鬟扶进西厢,虽浑身狼狈但神志清醒、面色安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跟进去,守在床边,亲手替五姐擦去脸上的污泥和血痕。
婉心靠在软枕上,看着六妹满脸的担忧和疲惫,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雨过天晴后第一缕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六妹,我没事。他来了,我就没事了。”
婉柔看着她脸上的笑——那不是惊魂未定的笑,那是一个女子在经历过生死之后,笃定自己心意的那种笑。她看了许久,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把五姐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五姐,你好好歇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此生不负(第2/2页)
婉心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脸上还带着那一抹淡淡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到了叶府。
最先知道的是李氏姨娘。她一夜没睡好,总觉得心慌,天还没亮就起来在院子里走动。丫鬟来报信的时候,她手里的茶盏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她颤声问了一遍又一遍:“婉心没事吧?真的没事吧?伤着没有?”
她没等通报完就转身要去禀报叶峰,正好在回廊上撞见了急匆匆赶来的四姐婉如。婉如素日里性子淡,不爱说话,这回来得这么急,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两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三姐婉月也来了,怀里还抱着若雪——她本想把孩子放下,可若雪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她就抱着女儿一道来了。
婉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姨娘!三姐四姐!我五姐真的没事吧?”
林倩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脸焦急。
李氏姨娘回身拉住婉月的手:“三小姐,你跟大帅说说,让咱们去看看婉心吧。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见着人,我怎么也放心不下。”她声音发颤,眼眶已经红了,拉着婉月的手一直在抖。那双熬了一夜没合眼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婉月点头:“姨娘放心,我这就去跟阿玛说。”
叶峰坐在书房里,听完婉月的禀报,沉吟片刻:“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几个女眷不能独自前往。我让赵铁生带一队兵护送你们过去。这样路上安稳,我也放心些。”他顿了顿,“看完五丫头,回来跟我说一声她的情形。”
婉月应声退了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等在廊下的众人。婉清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林倩的手说“可以去看六姐了”,林倩听见“六姐”两个字,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低下头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没让任何人看见。
李氏姨娘已经快步回房收拾东西了,嘴里念叨着带些伤药、补品,还带了一条她亲手做的薄被——那是她早早给婉心准备的,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送过去。婉月吩咐人去备车,婉如回房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婉清已经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了,就等着出发。
叶峰安排妥当后,赵铁生带着一队人马护送叶家女眷往帅府去。马车穿过奉天城清晨的街道,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婉清趴在车窗边往外看,林倩坐在她旁边,指尖死死绞着绢帕,始终垂首默然。
没有人注意到,在众人准备出发的间隙,宫玲借着去后厨取干粮的名义,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后院假山石缝里——那是她惯常的传递点。纸条上简明扼要地写着:叶峰派兵护送女眷前往帅府探视,叶家几位小姐均前往,赵铁生领兵护卫。她做完这一切回到人群中时,恰好在回廊拐角撞见了赵铁生。
赵铁生正从那边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宫玲?你怎么在这儿?”
宫玲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屈膝行礼:“赵副官。二少奶奶听说五小姐出了事,心里也挂念得紧,让奴婢去后厨取些干粮,说路上备着。奴婢刚取完回来,正要回前院等着呢。”
赵铁生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宫玲的表情恭顺自然,手里确实提着一包用油纸裹好的干粮,看不出什么破绽。可赵铁生总觉得她方才转身的动作有些急促,像是在赶时间。他心思转了一下,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点了点头:“去吧,别让二少奶奶等急了。”
宫玲应了一声,垂首快步离开了。赵铁生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没有多想,转身走了。
马车在帅府门前停下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迎着了。雨双第一个冲出来,她昨晚一夜没睡好,眼睛还是肿的,可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她看见马车停下,一眼认出婉月、婉如、婉清,还有林倩和李氏姨娘,惊喜得叫了出来:“婉月姐姐!婉如姐姐!你们怎么都来了!”她几步跑过去,又看见最后下车的林倩,更高兴了,“林倩姐姐也来了!嫂子一定高兴坏了!”
她忙前忙后地引着众人往里走,小雯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李氏姨娘一进帅府就急着要去见女儿,婉月扶着她,婉如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西厢。门推开的时候,婉心正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药。她的手腕和脚踝都缠着白布,脖颈上也贴了一块药布,但整个人气色比想象中好很多,眉眼间甚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然笑意。
李氏姨娘一看见女儿脖颈上那块药布,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快步走上前,又不敢扑过去,怕碰着女儿的伤口,只蹲在榻边,颤着声音说:“婉心,你疼不疼?还有哪里伤了?快让娘看看……”
婉心看见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暖。她把药碗放下,伸手握住母亲的手:“额娘,我不疼。就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您别担心。”
李氏姨娘用袖子擦眼泪,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确认女儿真的没事,才稍微放下心来。她拉着女儿的手,想说什么又哽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婉清挤到榻边,拉着婉心的手说:“五姐,你吓死我们了。我听人说土匪把你抓走了,我一晚上都没睡着。你现在真的不疼了吗?”
婉心笑着摇头:“真的不疼了。”
婉月站在一旁,看着五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些事。她看了一眼婉心的脖颈——伤口虽然包扎着,可那点皮肉伤,远不足以让一个人露出那样的笑。那种笑,是劫后余生、是心意相通,是一个女子第一次确信自己被深爱着的时候才会有的。她抿了抿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替婉心拢了拢被角。
四姐婉如站在门口,没有挤上前。她向来不爱凑热闹,可她看着五妹安稳地靠在榻上、嘴角挂着笑、眼睛里有一种从前从未见过的光彩,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坐下来,目光一直落在五妹脸上。
林倩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婉柔身上。婉柔正站在床边给五姐递热水,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像一幅画。林倩看着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等了很久才等到这次机会,可真正见到婉柔的那一刻,满肚子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婉柔把水杯递给五姐之后,直起身回过头,正对上林倩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婉柔的手微微蜷紧,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林倩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隔着人群,互相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雨双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的经过,说土匪多凶、袁哥哥多厉害、婉心姐姐多勇敢。小雯在旁边补充细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又惊险又热闹。婉清听得入了神,一会儿瞪大眼睛一会儿捂住嘴巴,最后忍不住问:“袁副官真的一个人把他们都打倒了?”
“那当然!”雨双挺起胸,“袁哥哥可厉害了!我亲眼看见的!”
婉清的眼眶红了:“他对我五姐真好。”
李氏姨娘在旁边听着,悄悄拭了拭眼角。她转头看向软榻上的女儿,轻声问:“婉心,那个袁副官——他伤得重不重?在府里么?我想当面谢谢他。”
婉心还没来得及回答,雨双已经抢着说:“袁哥哥在后院治伤呢!他伤得不轻,昨晚大夫给他缝了好多针,让他好好歇着。”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现在应该醒了的,姨娘要不要我去叫他?”
李氏姨娘连忙摆手:“不敢劳动姑娘。他伤着,该歇着。”
可婉心知道,额娘心里是惦记的。她看向婉柔,婉柔点了点头:“我去跟少帅说一声,让袁副官过来一趟。他救了我五姐的命,姨娘想当面谢他,是应当的。”
消息传到后院的时候,袁斌正靠在床头让大夫换药。他浑身缠了好几处绷带,左臂那刀伤尤其重,缝了好几针。可他一听说李氏姨娘要见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我这就过去。”大夫拦都拦不住。他换了件干净衣裳——虽然右臂抬起来还有些吃力——大步朝西厢走去。
西厢里,众人见他来了,都安静了下来。李氏姨娘站起来,看着这个满身绷带却腰杆挺直的年轻人。他鬓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站姿端正得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硬撑着长直的松树。
李氏姨娘走到他面前,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袁副官,婉心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舍命救了她,老婆子不知该怎么谢你。”
袁斌连忙侧身避让,急声说:“夫人万万不可如此!救五小姐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夫人这一礼。”
李氏姨娘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我听说你一个人去的,身上挨了好几刀。你拿命换了我女儿的命,这一礼,你受得起。”她说完,还是端端正正地福了下去。
袁斌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耳根微微发红。他下意识看向婉心,她正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暖意。
李氏姨娘直起身,又看了他半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避开伤口的位置:“好好养伤。以后常来叶府坐坐。”
这话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婉心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袁斌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哑:“多谢……多谢夫人。”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到婉心脸上。她正低着头,耳尖是红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被角。他心里像有团火,又像有汪水,翻涌着说不清的滚烫与安稳。
婉月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什么也没有说。婉清和雨双在旁边挤眉弄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婉如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五妹低头含笑的模样,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众人在西厢又坐了一会儿。婉月拉着婉如说话,婉清拉着雨双在角落里嘀嘀咕咕,李氏姨娘坐在女儿旁边,嘘寒问暖,又叮嘱她好好养伤。袁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婉心被家人围着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悄悄退了出去。
他走到回廊上,迎面碰上了萧羽峰。萧羽峰刚从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伤还没好,乱跑什么?”
袁斌低声道:“五小姐的额娘要见我。”
萧羽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一下:“她怎么说?”
袁斌沉默了许久,声音闷闷的,但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她说……让我以后常去叶府坐坐。”
萧羽峰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那一下拍得不重,可袁斌觉得伤口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西厢里,婉清拉着雨双在小声说着什么,两个人头碰着头,你一言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