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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年一直尽心尽力,深得二少奶奶信任。府里人都知道,宫玲办事妥帖,嘴又严,从不乱说话,是二少奶奶跟前最得力的人。
后厨里热气蒸腾,几个厨娘正在忙活着。宫玲走到灶台前,掀开蒸笼看了一眼,回头对厨娘说了句什么。厨娘连连点头,转身去拿什么东西。
宫玲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厨门口。
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门口,穿着素净的蓝布衣裳,手里端着一个小碗。是云子,六小姐身边的陪嫁丫鬟。
宫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这位想必就是六小姐身边的云子妹妹吧?”宫玲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云子微微一愣,随即欠了欠身,回了一个礼:“正是。姐姐是……”
“我是二少奶奶身边的宫玲。”宫玲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说,“早听说六小姐身边有个能干的丫头,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齐整人。”
云子笑了笑:“宫玲姐姐过奖了。”
宫玲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云子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她的目光落在云子手里的碗上,那是一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粥渍。
“云子妹妹,你喜欢吃什么?”宫玲忽然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云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不挑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她的声音很平静,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宫玲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转过身,从灶台上拿起一只空碗,又拿起一把勺子。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勺子伸进碗里,搅了一圈。
云子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圈。
云子的手指攥紧了碗沿。
三圈。
宫玲放下勺子,转过身,看着云子。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瞬里,有某种东西在两个人之间传递,无声无息,旁人根本察觉不到。
云子垂下眼帘,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停顿了一下,又敲了三下。
这是暗号——收到了。
宫玲端着托盘,转身往外走。经过云子身边时,她的脚步没有停,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后花园,假山后面。一盏茶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暗线(第2/2页)
云子端着空碗回了厢房。她把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有些疼。她伸手摸了摸包扎的白布,想了想,站起来,对婉柔说:“六小姐,奴婢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婉柔点了点头:“去吧,别走远了。”
云子出了厢房,穿过回廊,绕过花园,到了后花园的假山后面。这里很僻静,平时很少有人来。宫玲已经站在那里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四周没有旁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你是土肥原大佐的人?”云子率先开口,声音很低。
宫玲点了点头:“宫崎玲子。本名。我在马玉兰身边已经七年了,一直在等上面的指示。昨天收到了命令,让我和你接头。”她的中文说得很流利,但转成日语之后,音调里多了一种冷硬的东西,像是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被抽了出来。
云子的目光动了一下:“七年。”
“七年。”宫玲的语气很平淡,“从她还没嫁进叶家的时候,我就跟着她了。她信任我,比信任任何人都多。”
云子沉默了片刻。七年的潜伏,比她整整多了一倍的时间。一个人要在另一个人身边伪装七年,日日夜夜不露破绽,那份隐忍和谨慎,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上面的指示是什么?”云子问。
宫玲看着她,目光沉了下去,声音又低了几分:“袁斌和何冲,必须除掉其一。这两个人是萧羽峰的左膀右臂,少一个,他的势力就会大打折扣。上面已经确定了目标——袁斌。”
云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宫玲继续说:“我在二少奶奶身边这些年,叶家内部的关系我都清楚。叶陵勇对萧羽峰一直心存芥蒂,当年边界之争的旧怨,他从来没放下。我会借机在叶陵勇耳边吹风,让他对萧羽峰的人更加戒备,让他觉得袁斌这个人始终是个威胁。叶陵勇的傲气和疑心,是我们最好用的刀。”
“你要挑拨叶家和萧羽峰的关系。”云子说。
“不止是挑拨。”宫玲的声音冷了下来,“要让叶陵勇觉得,留着袁斌,就是留着叶家的隐患。他本来就不满这门婚事,再加一把火,他的态度会更加强硬。叶家和萧羽峰之间一旦出现裂痕,上面就有机可乘了。”
云子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假山石壁的青苔上,青苔绿得发暗,像一块陈旧的伤疤。
“袁斌这个人,不好对付。”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宫玲。“前几日山道之上,百余名土匪围剿,他一个人挡下了全部攻击,旧伤复发也没有退半步。武功、胆识、忠心——他一样不缺。要动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宫玲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让你直接对袁斌动手。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在叶婉柔身边,等待时机。上面说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但我们要做好准备。叶婉柔是你最好的掩护,不要暴露自己。”
“我知道。”云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宫玲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对新兵的打量,带着一种只有她们这个行当里的人才懂的默契。
“云子——不,南造云子。”宫玲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你在叶婉柔身边这些日子,有没有动过不该动的心思?”
云子的手猛地攥紧了。
宫玲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我只是提醒你。别忘记你是谁,别忘记你在做什么。叶婉柔对你好,那是她的善良。但善良救不了你,也救不了她。你心软了,死的就不只是你一个人。”
云子抬起头,看着宫玲。宫玲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冰冷的、过来人的清醒。她大概也曾经心软过吧。在某个不知道的时刻,对某个不知道的人。后来她学会了把心软压下去。
“我没有忘记。”云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知道自己是谁。”
宫玲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馄饨摊的暗号照旧。上面有新指示,会通过那个渠道告诉你。”
她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被风吹散。
云子靠在假山石壁上,闭了闭眼。
石壁很凉,凉意透过衣裳渗进皮肤里,像是要凉到骨头里去。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了,才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裳,走出了后花园。
她穿过回廊的时候,远远看见婉清和雨双蹲在花园的池塘边喂鱼。两个小姑娘头碰着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偶尔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婉清手里抓着一把鱼食,撒进池塘里,锦鲤们挤作一团,红的白的金的,搅得水花四溅。雨双被溅了一脸水,尖叫着跳起来,作势要把婉清推进池塘里,婉清笑着躲开了,两个人追着跑着,绕着池塘转了好几圈。
小雯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姐!小姐你别跑了!当心摔着!”
雨双哪里听她的,跑得更欢了。
云子看着雨双天真烂漫的笑脸,忽然想起婉柔那句话——“我一直把你当姐妹。”她垂下眼帘,加快了脚步,从花园边上走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袁斌策马赶回帅府。
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往叶府跑。有时是送些药材补品,说是少夫人养伤需要;有时是去查看护卫布防,说是担心再有山匪骚扰;有时什么由头都没有,只是“顺路经过,进来看看”。叶府的管事已经见怪不怪了,每次见他来,都客客气气地引进去,奉茶上座。
可只有袁斌自己知道,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都是借口。他真正想见的,从来不是少夫人,不是萧小姐,不是叶府的任何人——是那道素白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看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看书,看她低头侍弄花草时鬓角的碎发垂下来,看她从回廊这头走到那头、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只要看见了,他一整天心里都是满的,像是被人往空荡荡的胸腔里塞了一团温热的东西,踏实得不像话。
可这份心思,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他怕被人知道了,就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叶家五小姐,出身名门,温婉贤淑,是他这种刀口舔血的武夫不该有念想的人。门第、出身、旧日恩怨——哪一样都够他把这份心思压到十八层地底下,永不见天日。
可他压不住。
一路之上,耳边反复回响的不是叶陵勇的讥讽,而是叶婉心恳切的叮嘱,还有她眼底那份纯粹的担忧。她说“伤口若耽搁了诊治,万一发炎恶化,岂不是要耽误军务”时往前迈的那半步,她说“身子骨岂能这般不当回事”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看他受伤的膝盖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心疼——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翻来覆去地回放。
半生戎马,刀光剑影作伴,生死朝夕相伴,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伤痛自己扛,委屈自己咽。府中上下,敬畏他武艺,信服他能力,却从没有人会像她这般,真心实意地惦记着他一身伤病。那几句温软的话语,像一缕暖阳,落在他荒芜已久的心间,久久不散。
自那日起,袁斌变了。
往日里除了操练军务、值守防卫,他大多闭门休憩,极少外出。可如今,他总会寻着各样由头去往叶府。对外的说辞永远冠冕堂皇:少夫人与萧小姐受惊受伤,需时常前往探望,确认安危,尽到护卫之责。
旁人听不出异样,唯有他自己清楚其中的私心。他常常刻意放缓脚步,游走在叶府的回廊、花园、亭台之间。不求刻意碰面,不敢上前搭话,哪怕只是远远瞥见那道素净的身影,见她安然无事,心中便会涌起满满的踏实与欢喜。有时叶婉心在院中侍弄花草,有时静坐廊下看书,寥寥数眼,便足以让他一整天心绪安稳。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般反常的举动,终究被与他朝夕相处的何冲看在了眼里。
何冲和袁斌一同追随萧羽峰多年,彼此知根知底。袁斌性子沉稳木讷,一心扑在军务上,向来不近闲情逸致,如今日日往返叶府,实在太过蹊跷。帅府并未下达每日探视的指令,这般频繁走动,实在说不过去。
这一日入夜,夜色深沉,袁斌又是很晚才踏着暮色归来。刚踏入居所院门,何冲便候在廊下,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袁斌。”何冲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老实跟我说,这些日子天天往叶府跑,真的只是为了照看少夫人和萧小姐?”
袁斌脚步一顿,神色微僵,依旧照本宣科:“自然是为此事。前些日子山路遇险,众人受了惊吓,这几日多探望几分也是应当。”
“你就别糊弄我了。”何冲摆了摆手,一脸不信,“咱们相交十余年,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若是单纯履职,何须日日前往,还次次逗留许久?这里面定然另有内情,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话已说到这份上,再遮掩便显得生分。袁斌沉默良久,抬手揉了揉眉心,紧绷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也带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将那日在叶府与叶婉心相遇、对方关切自己伤势的事娓娓道来,也坦言了这些时日频频前往叶府的心思。
“我知道此举不合规矩。”袁斌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嘲,“我只是一介武夫,半生在沙场厮杀,一身风尘与刀疤。叶家五小姐出身名门,温婉贤淑,我们之间云泥之别,本就不该有多余念想。我从不敢奢求什么,只求能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平安,我便心满意足了。”
堂堂铁血武将,谈及心事,竟多了几分局促与怯懦。
何冲听完,久久没有言语。他望着眼前这位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满是感慨。沙场硬汉,一旦动了真情,竟是这般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他拍了拍袁斌的肩膀,叹了口气,不再多问。转身取来两壶烈酒,二人对坐檐下,杯盏相碰,万千心绪都融进了无言的酒液之中。
何冲心中清楚,此事绝非小事。袁斌是萧羽峰最倚重的心腹大将,对方又是叶家小姐,门第、人情、过往纠葛层层交错,隐瞒下去绝非长久之计。几番斟酌,第二日,他便寻了机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给了萧羽峰。
萧羽峰听完,面上神色平静,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挥了挥手让何冲退下。
又是一日深夜,袁斌一如往常,从叶府归来。刚走到自己居所的院门之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