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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恭顺,完美的体贴,完美的察言观色。可这种完美,让她想起了一种人——戏子。戏子在台上演什么像什么,可台下的人知道,那是演的。
云子也是在演。可她在演什么?
“三姐未免太过疑心。”婉柔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身边人的维护,“云子本性温顺实在,一路贴身照料从无差错。她来叶府之前就在大户人家做过,懂规矩有什么奇怪的?”
婉月看着婉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六妹的性子她太了解了——心软,重情,别人对她好一分,她恨不得还十分。云子从进了叶府就一心一意地伺候她,她早就把云子当成了自己人。
现在说云子的不是,六妹听不进去。
“许真是我心思太重、无端多心了。”婉月轻叹一声,笑了笑,把这个话题放下了。
可她的心里,那个疑团没有散。
婉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点心,笑嘻嘻地说:“六姐,单伯让人送来的,说是新做的桂花糕,让我尝尝。我尝了一块,可好吃了,你快吃。”
她把点心放在桌上,自己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婉柔看着她,笑了。
林倩看着婉柔脸上的笑,也笑了。
这个笑容,她等了二十多天。
帅府前院,书房。
萧羽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奉天城的防务地图。何冲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
“少帅,袁斌从上海又来了信。”
萧羽峰抬起头:“说什么?”
何冲展开信纸,念道:“那个日本商会的朋友,我查清楚了。此人名叫山本一郎,表面上是三井物产的商社职员,实际上跟关东军参谋部关系密切,在上海负责为关东军收集长江流域的经济情报。他跟我的那次‘偶遇’,不是意外。”
萧羽峰的目光沉了下来。
“袁斌说,山本一郎在一次酒局上‘说漏嘴’的那些话——关于关东军增兵东北的规模和时间——很可能是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试探东北各派系的反应速度。但也可能不是。山本这个人真真假假,袁斌暂时还没摸透。他让少帅务必小心,他在上海继续盯着这条线,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回报。”
萧羽峰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告诉袁斌,让他注意安全。山本这个人既然背景复杂,就别跟他走得太近。情报要拿,但不能暴露自己。”
“是。”何冲把信收好,犹豫了一下,又说,“少帅,还有一件事。”
“说。”
“叶府那边……叶二公子,要不要再联络一下?”
萧羽峰看了何冲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何冲,沉默了片刻。
“备车,我去一趟叶家。”
何冲愣了一下:“少帅亲自去?”
“叶陵勇那个人,你去了没用。”萧羽峰转过身,“我跟他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得我自己去谈。”
何冲犹豫了一下:“可是少帅,叶二公子对您……恐怕没那么容易松口。”
“松不松口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的事。”萧羽峰的语气很平静,“日本人快动手了,关外的势力必须抱团。叶家有兵,张少帅有势,我们有地盘。三家拧成一股绳,日本人动我们之前得掂量掂量。三家各自为战,只会被各个击破。”
何冲看着少帅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探亲(第2/2页)
当天下午,萧羽峰带着何冲去了叶府。
叶陵勇在偏厅见的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茶盏,谁都没有喝。气氛比上次下聘时好了一些——至少叶陵勇的手没有按在枪柄上。
“萧少帅今天来,有何贵干?”叶陵勇的语气不咸不淡。
萧羽峰没有绕弯子:“叶二公子,日本人最近的动向,你应该比我清楚。”
叶陵勇的目光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关东军在增兵,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萧羽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土肥原贤二在满洲活动频繁,川岛芳子在拉拢旧贵族,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不用我多说。”
叶陵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说:“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叶二公子谈谈合作的事。”
叶陵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萧少帅,你娶了我六妹,现在又来跟我谈合作。你这是要当我叶家的女婿,还是要当我叶家的盟友?”
“都是。”萧羽峰直视着他的眼睛,“叶二公子,你我之间的旧账,我不否认。当年边界之争,我伤了你的兄弟,这笔账你记着,我认。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日本人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我们还在争谁踩了谁的脚,这不是蠢吗?”
叶陵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压制什么。
“萧少帅,你说得轻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年你伤了我的人,现在一句‘不是时候翻旧账’就想揭过去?”
“我没想揭过去。”萧羽峰的姿态放得很低,这在他是极少见的,“等日本人打跑了,你我的账,你想怎么算都行。但在那之前,我希望叶二公子能以大局为重。”
叶陵勇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萧羽峰站了一会儿。窗外的花园里,丫鬟们在修剪花枝,说说笑笑,全然不知道这间屋子里在谈什么。
“日本人真要动手?”叶陵勇没有回头。
“安舒姑姑的情报,袁斌在上海的发现,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萧羽峰说,“不是‘要不要动手’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动手’的问题。”
叶陵勇转过身,看着萧羽峰,目光复杂。
“萧羽峰,你让我跟你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联手的框架里,我叶家的兵,不能当炮灰。你萧羽峰的兵打前阵,我叶家的兵殿后。你要是答应这个,我就跟你谈。”
萧羽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
叶陵勇有些意外。他以为萧羽峰会讨价还价,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叶二公子。”萧羽峰站起来,目光直视着他,“‘殿后’不是‘不动’。真打起来,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叶陵勇没有接话。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这一次,火花少了一些,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信任,不是默契,只是各自把算盘收了起来,暂时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妥协。
萧羽峰走后,叶陵勇坐在偏厅里,一个人喝了一盏茶。他的副官赵铁生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问:“二爷,萧羽峰来做什么?”
“谈联手。”叶陵勇放下茶盏,“防日本人。”
赵铁生皱了皱眉:“二爷,您答应了?”
“答应了。”
“可是二爷,当年萧羽峰伤了咱们多少人?现在他一句话就想把咱们当枪使?”
叶陵勇看了副官一眼,目光深沉:“我答应的是‘联手’,不是‘听他的’。打起来怎么打,我说了算。他萧羽峰想在前面充英雄,让他去。我叶家的兵,不能白白送死。”
赵铁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叶陵勇心里清楚,萧羽峰说的那句话是对的——真打起来,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叶陵勇的副官赵铁生走回自己的厢房,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匆匆写了一行字——
“叶萧已联手。叶陵勇虽应允,但对萧羽峰信任有限。联合作战框架已定,萧打前阵,叶殿后。可待机分化。”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鞋底的夹层里。这不是给日本人的,这是他在关内另一个势力中为自己留的后路。在这乱世里,人人都得给自己多准备几条路,赵铁生也不例外。
帅府。
萧羽峰回到书房,何冲跟了进来。
“少帅,叶二公子答应了?”
“答应了。”萧羽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但他说到底信不信任我,两说。他的兵会不会真心配合,也是两说。”
何冲皱眉:“那少帅还答应他打前阵?”
萧羽峰转过身,看着何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前阵,才能掌握主动权。殿后的,永远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何冲恍然大悟。
萧羽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帅府的院子照得金黄一片。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何冲,你说婉柔这会儿在做什么?”
何冲愣了一下,没想到少帅会忽然问这个。
“少夫人……大概在房里看书吧。”
萧羽峰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穿过花园,落在了婉柔院子的方向。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何冲。”
“在。”
“明天让人去街上买几本新书,送到少夫人房里。什么书都行,别只买那些女戒女训,她不爱看那个。买点有意思的,《庄子》她有了,买几本诗词,再买点游记,市面上新出的,别买旧书。”
何冲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感慨。少帅这个人,杀伐果断,从不在小事上费心,可对少夫人的事,他每一件都记得。
婉柔不知道萧羽峰在惦记她。
她正坐在房里,翻看二姐送来的银票。不是不信任二姐,而是这些东西的数量实在太大,大到让她有些不安。八百两银子——二姐嫁到傅家虽然富贵,但傅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二姐能攒下这么多私房钱,不知道自己在傅家省了多少。
她把银票重新理好,放回匣子里,压在衣柜最里层。刚关上柜门,门外传来云子的声音。
“六小姐,单伯说少帅晚上在前院用饭,不过来陪您了,让您自己先吃,不用等他。”
婉柔应了一声,心里却松了口气。
萧羽峰不来,她就不用对着他那双灼灼的眼睛吃饭了。不是讨厌,只是……不自在。那目光太烫了,烫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子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她看了看天色,走到婉柔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六小姐,府里的桂花酱用完了。单伯说让奴婢去街上买一些,顺带再买点针线。您还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婉柔在里面说:“没什么了。你去吧,早去早回。”
“是。”
云子换了身素净的衣裳,从帅府后门出去了。
她走在奉天城的街道上,脚步不急不慢,目光却一直在观察周围。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黄包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两旁的店铺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那些也门可罗雀,生意冷清。
她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杂货铺前停下,买了一包针线,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卖馄饨的摊位前停下来。
“老板,一碗馄饨。”她用本地话说道。
“好嘞!”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手脚麻利地从锅里舀起一碗馄饨,放在她面前,“姑娘慢用。”
云子低头吃着馄饨,目光落在碗里,似乎在认真品味。她的筷子拨动馄饨,在碗底搅了两下,搅出一个细微的漩涡。
老板靠在摊位边上,手里擦着一只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擦碗的动作很慢,每擦一下,手指都会在碗沿上敲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停顿。一下,两下。
这是暗号。
云子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她擦完嘴,把帕子叠好,放在碗旁边,站起来付了钱,转身走了。
老板收碗的时候,把帕子一起收了进去。他转过身,把碗放进水盆里,帕子则被他塞进了袖子里。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异常。
云子提着针线和桂花酱回了帅府。她把东西交给厨房,回到婉柔房里复命。
“六小姐,东西都买齐了。”云子站在婉柔面前,恭恭敬敬地说。
婉柔正在看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辛苦你了。下去歇着吧。”
云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住的厢房,关上门,坐在床沿上。她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一小片纸——不是她放出去的那张,是新的一张。她把它从袖子的夹层里抽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清晰:“川岛近日将在奉天活动,目标满洲旧贵族。你部保持静默,勿暴露。”
云子把纸凑到油灯上,点燃。火舌舔上纸页,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她把灰烬拢在一起,用手碾碎,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