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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基地指挥部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和一片混乱的呼喊!
陈默和几个老兵对视一眼,抓起枪冲了出去。只见指挥部那栋二层小楼前,已经围了不少军官和士兵,人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亚尔夫科契的副官,一个跟随他多年的中年汉子,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还在发出沙沙电流声的卫星电话听筒。
“怎么回事?!”
“指挥官呢?!”
人群骚动不安。
副官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飞机……指挥官的专机……坠毁了……在特维尔州……全员……无一生还……”
话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时间仿佛凝固了。风声,远处的雷声,士兵粗重的呼吸声,瞬间被抽离。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缓慢崩塌的灰色。
指挥官…亚尔夫科契……死了?专机坠毁?全员遇难?
巧合?意外?还是……
所有人都不敢想,但那个冰冷的答案,已经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不——!!!”一个军官发出绝望的嘶吼,猛地拔出手枪对准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打破了死寂,也像按下了某个开关。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悲鸣、怒吼、和歇斯底里的咒骂!
“阴谋!这是谋杀!”
“他们杀了指挥官!”
“跟他们拼了!”
“为指挥官报仇!”
群情激愤,士兵们红着眼睛,就要去拿武器,冲击外围的封锁线。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基地外围突然警笛大作!高音喇叭刺耳地响起:“里面的‘北极星’人员注意!立刻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敌对行动!你们已被包围!重复,立刻放下武器!”
透过围墙的缝隙,可以看到无数辆涂着国民近卫军(Rosgvardiya)标志的“虎”式装甲车、BTR-MDM“回旋镖”装甲运兵车,甚至还有几辆T-90坦克,从森林中涌出,将基地围得水泄不通!天空中也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至少两架米-24“雌鹿”在空中盘旋,机炮和火箭巢对准了下方的基地。
全副武装、戴着防暴头盔和面具的士兵从车上跳下,迅速展开战斗队形。黑洞洞的枪口、机枪、甚至无后坐力炮,指向了基地内每一个躁动的人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卷第终章(第2/2页)
压倒性的武力,冰冷无情的包围。刚刚燃起的悲愤和复仇之火,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绝望。
一个身穿将军制服、面容冷峻的R国陆军中将,在一群特种部队士兵的护卫下,走到基地大门前,通过扩音器喊话:
“‘北极星’的将士们!我是陆军中将谢尔盖·格拉西莫夫!奉最高统帅部命令,前来处理当前局势!”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力:
“对于叶夫根尼·亚尔夫科契同志的意外罹难,我们深表哀悼和痛心!有关部门已紧急介入调查!请诸位保持冷静,不要被情绪和谣言左右,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错误举动!”
“最高统帅部理解诸位将士在前线的艰辛与付出,也高度重视诸位反映的问题!但任何诉求,都必须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解决!武装聚集,擅离职守,已是严重违纪!念在诸位多有战功,如今又遭逢大变,统帅部特给予宽大处理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现在,我命令!所有‘北极星’人员,立即按单位集结,放下武器,接受整编!统帅部将根据个人意愿和实际情况,将诸位妥善编入陆军或国民近卫军正规战斗序列,军衔、待遇、保障,一律按正规军标准执行!阵亡及伤残弟兄的抚恤,也将一并落实!”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出路!放下武器,你们还是国家的功臣,是军队的兄弟!负隅顽抗,便是叛国逆贼,格杀勿论!”
“何去何从,给你们半小时考虑!半小时后,未放下武器走出营地者,视为叛军,我军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坚决予以消灭!”
喊话结束,基地内外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将军冷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还有直升机旋翼搅动的气流声。
投降?被收编?放下武器?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挣扎、不甘、恐惧,以及更深重的绝望。指挥官死了,群龙无首。外面是钢铁洪流和空中死神。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
可是,放下武器,被收编……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真的是“妥善安置”吗?还是被彻底打散、分化、送到更危险的前线当炮灰?甚至……秋后算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得让人窒息。很多士兵的目光,投向了那些中级军官,投向了陈默这样在士兵中有一定威信的人。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营墙壁,看着远处天空中盘旋的直升机,看着围墙外那些森严的装甲车辆。他握紧了手中的AK,指节发白。放下武器?他不相信任何承诺。但抵抗?除了让身边这群已经失去首领、士气濒临崩溃的弟兄白白送死,还有什么意义?
伊戈尔,那个在格里戈罗夫卡断了腿、被陈默拖回来的老兵,拄着拐杖挪到陈默身边,脸色灰败,低声说:“头儿……没戏了。亚尔夫科契一死,天就塌了。抵抗……死路一条。投降……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另一个一直跟着陈默、外号“哑巴”(其实只是不爱说话)的格鲁吉亚裔老兵,也默默地看着陈默,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同样的意思。
陈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知道,伊戈尔说得对。天塌了,路断了。所有的愤怒、挣扎、北上的悲壮,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算计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而落幕的方式,早已被注定。
他松开紧握枪柄的手,将AK的枪口朝向地面,率先走了出去,走向营地中央的空地。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到陈默的动作,伊戈尔、“哑巴”,以及其他一些犹豫不决的士兵,也默默放下了枪,跟着走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从藏身的营房、掩体后走出,将手中的武器,扔在了空地上,堆积成小山。脸上没有解脱,只有更深的麻木和认命。
半小时后,基地大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国民近卫军士兵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口,收缴了所有武器,将“北极星”的士兵分批看管起来。
没有流血,没有冲突。一场曾经震动全国的“兵谏”,在指挥官离奇坠机身亡后,以一种近乎屈辱的和平方式,黯然收场,被强行画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更加严酷的“整编”和“消化”。
所有“北极星”人员被逐一甄别、审讯、登记。背景复杂的、有“兵变”骨干嫌疑的、外籍的,受到了特别“关照”。军方派来的政治军官和宪兵,24小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承诺的“按正规军标准”待遇,大打折扣。军衔被普遍压低,补给标准降低,所谓的“抚恤落实”更是遥遥无期。更重要的是,他们被彻底打散,以排、班为单位,填充进了各个在前线损失惨重、急需炮灰的陆军摩步旅、空降师,以及国民近卫军的特种作战单位。
陈默、伊戈尔、“哑巴”,以及另外十几个原“北极星”的老兵,被一起塞进了陆军第XX摩步旅下属的一个突击营。这个营的营长,赫然就是当初在巴赫穆特南郊,眼睁睁看着刘海东被无人机炸死、却无动于衷的那个正规军少校!如今,他成了陈默的顶头上司。
少校显然认出了陈默,每次看到他和他的“北极星”旧部,眼神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歧视和隐隐的快意。最危险的前沿侦察、火力试探、阵地坚守任务,总是“优先”分配给他们。补给和支援,则永远排在最后。
“你们不是能打吗?不是‘北极星’的精锐吗?那就去最需要你们的地方!”少校常常阴阳怪气地说。
更让陈默感到荒谬和愤怒的是,他们用无数鲜血和生命在巴赫穆特摸索出的、对抗无人机和进行巷战的经验,尤其是他那套“秦王绕柱”的保命技巧,被营里的参谋们拿去“研究总结”,稍加修改,就变成了该营的“新式巷战战术教程”,下发各连学习,而发明者陈默的名字,只字未提。同样其他士兵用命换来的经验也上了教科书。
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成了别人的战功和晋升资本。而他们自己,依旧被驱赶着,穿着不合身的正规军制服(但武器依旧是老旧的AK-74M),冲向无人机最密集、炮火最猛烈的前沿。正规军的坦克和重炮,依旧习惯性地躲在后面。只是观战和“摘桃”的,从“北极星”的指挥官,换成了陆军和国民近卫军的其他部队。
换了一层皮,不变的,是炮灰的宿命。
伊万最后在一次夜间渗透侦察中,踩中了乌军新布设的定向雷,尸骨无存。“哑巴”在坚守一处毫无价值的废弃水塔时,被对方的狙击手打穿了观察孔,一枪毙命。
陈默身边的“北极星”旧部,一个接一个地减少,像阳光下的积雪。
终于,在又一次从伤亡超过七成的“火力侦察”任务中侥幸生还后,陈默被告知,他的一年期“北极星”合同,终于“到期”了。
他被叫到营部。那个少校营长,以及一名来自更高指挥部的政治部中校,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士兵陈,”中校语气平淡,“你的雇佣兵合同已到期。根据相关规定,以及你在合同期内的……表现,现给予你两个选择。”
“第一,签署这份新的、为期三年的正规军服役合同。你将正式加入R国陆军,享有公民身份,以及相应的福利待遇。当然,需要继续履行保卫国家的义务。”
“第二,拒绝签署。那么,你将因非法滞留、非法持有武器、以及之前‘北极星’的不当行为等指控,被移交给内务部,面临审判和可能的长期监禁。”
中校将文件推向陈默,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考虑到你是外籍人员,且……有一定战斗技能,我们更倾向于你选择第一条路。这也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获得合法身份的机会。你的家人,想必也希望你能有一个稳定的归宿。”
家人?陈默心里冷笑。他们连他真正的家在哪都不知道。这所谓的“选择”,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最后通牒。签,继续当炮灰,但至少有个虚幻的“国籍”和“合法身份”。不签,监狱,或者更糟。
陈默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营长那副看好戏的嘴脸,和中校那看似公允实则冰冷的眼神。几个月来压抑的怒火、悲愤、以及看着同伴接连死去的绝望,在这一刻混合成一种冰冷的、毁灭般的冲动。
他没有去碰那份合同,而是抬起头,看着中校,用生硬但清晰的俄语说:“我的合同,是雇佣兵合同。现在到期了。根据合同,你们应该支付我剩余的薪金,并安排我离境。我要回国。”
“回国?”营长嗤笑一声,“回哪个国?你还有国可回吗?别忘了你之前是做什么的!雇佣兵!非法入境!参与武装冲突!哪条都够你喝一壶的!给你条活路,别不识抬举!”
中校也皱了皱眉:“士兵陈,我希望你认清现实。你所谓的‘回国’,是不现实的。你在这里的经历,你的身份,都注定了你无法正常通过任何边境。签署这份合同,是你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这是军方的决定,也是……对你的照顾。”
照顾?陈默几乎要笑出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暴戾,重复道:“我要回国。履行原合同。”
谈判不欢而散。陈默被命令回到营房“认真考虑”。
回到那间挤满了新补充兵、气味浑浊的营房,陈默将情况低声告诉了仅存的几个还信得过的、“北极星”时期的老弟兄——伊万和“哑巴”死后,只剩下两个了。一个叫谢尔沙,原是坦克兵,坦克被毁后成了步兵;另一个叫安德烈,是个爆破手。
两人听了,脸色也都沉了下来。
“签了就是继续给他们当狗,送死。”谢尔沙吐了口唾沫。
“不签,监狱里死得更难看。”安德烈闷声道。
“老子也不想干了。”谢尔沙看了看陈默,“陈,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陈默看着他们眼中同样的疲惫和不甘,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绝望的土壤里悄然滋生。回国,是执念,也是逃离这无尽地狱的唯一念想。也许……可以试试?
“我想走。”陈默压低声音,“偷偷走。离开这里,设计一条路线,回国。老子不干了。”
谢尔沙和安德烈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