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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四章灰飞烟灭(第1/2页)
和蔡雪的感情,陈默说不清楚。
爱情的话算不上,从始至终两人谁都没提婚姻大事,情人的话似乎又太过了。
两人目前的状况似乎只差一张结婚证,后来陈默明白,打进一个人内心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在他崩溃的时候,像天使或者保姆一样乘虚而入。
从蔡雪的公寓出来,深夜的寒意并未浇熄陈默心头那股滚烫的、混合着豪情与不安的火焰。
他答应了,答应了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周内,为蔡雪筹集八十万应个急,蔡雪需要两百万,她只差八十万。
八十万。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盘旋,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困难,但是需要时间,他也没有怀疑,因为他困难的时候,蔡雪也是几万几万的给他借钱让他去提货,从来没犹豫,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他首先盘点自己所有的资产。
“墨·色”店铺账面上,可动用的流动资金大约有二十万。这是维持店铺正常运转、支付货款、租金、工资的命脉。动这笔钱,店铺立刻就会陷入停滞,甚至资金链断裂这是红线不能动。
他自己的私人储蓄,在还了部分刘东借款后,只剩下不到八万。
他把目光投向了店铺本身。店铺的经营权、库存、装修……如果紧急转让,或许能凑够。。。但这无异于杀鸡取卵,是他和蔡雪一起打拼出来的事业根基。而且,一周内找到接盘侠,谈何容易?用店铺贷款也仅仅只能有十几万的额度。
那么,只剩下借钱了。
第二天,他先给刘东打了电话。刘东是他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看起来“有钱”而且可能借给他大额资金的人。
“刘哥,是我,陈默。”陈默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哟,陈老板!听说你鲤鱼跳龙门,改叫陈总了,牛逼啊!以后得多关照老哥!”刘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带着市侩的精明。
“刘哥说笑了,混口饭吃。那个……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陈默顿了顿,硬着头皮说,“我这边……急需一笔钱周转,六十万,十五天左右。利息……按你说的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刘东夸张的吸气声:“六十万?兄弟,你这周转的可不是小数目啊!……利息可低不了。而且,你这刚起步,虽说生意好,但毕竟才刚起步,风险有点大啊。”
陈默知道刘东在拿捏,在评估他的偿还能力和风险。“刘哥,我店铺还在开着,生意你也知道,就是短期应急,过个水而已,最多一个月,连本带利一定还上。你看在咱们老同学份上,帮一把。规矩我懂,利息你定,先扣也行。”
又是一阵令人煎熬的沉默,然后刘东笑了,笑声里带着算计得逞的满意:“行!陈老弟开口了,这个忙我得帮!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你要六十万,我给你七十万!用一个月,第一个月利息就不提了,见外!但是!你得听清楚,得有点抵押……你那店铺的经营权合同和租赁合同,得押我这儿。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还不上,店就得归我处置。没问题吧?”
要押上店铺的经营权和租赁合同,等于把命门交到了刘东手里。陈默犹豫了。
“没问题。合同我下午拿给你。”陈默咬牙应下。
“痛快!下午三点,老地方见!”刘东挂了电话。
下午签了合同后,陈默看着卡里到账的50万有点疑惑。
刘东解释说“你仔细看合同,我不会坑你,如果你能按时还款,我不要利息,但是如果你逾期,就是还款70万,并且计算利息年华27%很低了!”
没人知道陈默怎么从刘东的办公室出来的,他不知道刘东发家的真实手段,就是杀猪盘,让认识的人做生意,投资,然后给他们投资,给他们贷款,收利息,看上谁的产业了,就做局,用高利贷直接白白收割对方的一切。
还差十万。
他把目光投向了父亲。父亲那里,或许还有一点养老钱。但这个口,他最难开。父亲为了他读书、工作,已经倾尽所有,现在自己“出息”了,不但没回报,反而要去掏老人的棺材本?
犹豫再三,他还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父亲听说他进了华贸,很高兴,声音都洪亮了些。陈默支支吾吾地说了想借点钱周转生意,数目没说死,只说急需。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父亲有些沙哑的声音:“要多少?”
“十……十万。”
“十万……”父亲重复了一遍,“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钱。你妈留下的,还有我这些年攒的,加起来……大概六万左右。是你娶媳妇买房的老底。你真急用,我先给你拿五万,留一万应急。行不?”
陈默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才没让声音变调:“行,爸。谢谢爸。我……我很快还您。”
“钱不急,你好好工作,别瞎折腾,稳当点。”父亲叮嘱道,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他知道儿子在外面不容易,但具体多难,他想象不到。
“我知道,爸。您放心。”陈默匆匆挂了电话,怕再说下去会崩溃。
五万到手。还差五万。
最后,他把心一横,动用了店铺的运营资金。原本预留支付下季度租金的五万,支付下一批货尾款的两万,被他一起挪用了。他算了一下,如果蔡雪一周后能准时还钱,他立刻把钱填回去,租金和货款稍微拖延几天,问题不大。只要不断货,商场那边沟通一下,应该能应付过去。
东拼西凑,拆东墙补西墙,背上高利贷,掏空父亲养老钱,挪用店铺救命钱……他终于凑齐了。
当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装满现金的旅行袋,再次走进蔡雪的公寓时,感觉自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包括对父亲、对店铺、对未来所剩无几的责任感,只为了买一个“可能”的翻盘机会,和一个女人“一定”的承诺。
蔡雪看到那袋钱,眼睛亮了,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亲爱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周,就一周!等那笔投资款一到,我立刻连本带利还给你!不,我给你分红!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她的拥抱很用力,话语很动听。但陈默的身体有些僵硬,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到谷底的疲惫和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虚脱感。他把所有筹码都推上了赌桌,现在,只能等待开盅。
“钱你点一下。”陈默推开她,声音沙哑。
蔡雪没有点,直接把袋子拿到里间收好,然后出来,又恢复了那种温柔体贴的模样,给他倒水,按摩他紧绷的肩膀。“看你累的,脸色这么差。这几天辛苦你了。等我过了这关,咱们好好休息一下,去度个假,我陪你。”
陈默任由她摆布,闭上眼睛。度假?他哪有心思度假。他只想这一周赶紧过去,钱赶紧回来,把刘东的债还了,把父亲的钱补上,把店铺的窟窿填平,然后,安安稳稳地去华贸上班,过那种他梦寐以求的、没有惊涛骇浪的“安稳”日子。
“蔡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确定,一周,钱一定能到?”
蔡雪按摩他肩膀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更轻柔了:“确定。合同都签了,对方是有实力的大公司,就是走流程慢点。最迟下周三,钱一定到账。我向你保证。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怕什么。”
“好。”陈默只说了这一个字。他选择相信,因为他已经没有不相信的资本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陈默人生中最煎熬的等待。他数着分秒过日子。每天一遍遍核对手机银行,期待那笔“救赎”的款项突然出现。他不敢去店里,怕看到店长询问货款和租金的眼神,怕看到货架空置的窘迫。
他每晚都会给蔡雪发信息,问进展。蔡雪的回复总是很及时,语气温柔而肯定:“在催了,快了。”“财务在走流程。”“放心,没问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一,周二,周三……
到了蔡雪承诺的“最迟下周三”,陈默从早上起就坐立不安。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期待着银行短信的提示音。华贸的培训他完全听不进去,手心全是冷汗。
中午,他忍不住给蔡雪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
“蔡姐,钱……到了吗?”陈默的声音发紧。
“陈默啊,我正跟对方财务在一起呢!在银行,办理最后的手续!有点慢,排队呢。估计下午,最晚晚上,肯定到你账上!别急啊!”蔡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但依旧镇定。
“好,好,我等你消息。”陈默稍微松了口气。在银行,办手续,听起来很真实。
下午,他每隔一小时就给蔡雪发条微信,询问进度。蔡雪的回复间隔越来越长,但内容依旧是“在办”、“稍等”、“马上好”。
到了晚上七点,银行早已下班。陈默再次打电话,蔡雪的电话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强迫自己冷静,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他立刻打车赶往蔡雪的公寓。
电梯上行,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敲门,无人应答。用力敲,还是没反应。他找到物业,谎称是朋友,联系不上,担心出事。物业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公寓里,一切如常,干净整洁,甚至空气中还残留着蔡雪常用的那款香水的淡淡余味。但属于蔡雪的个人物品——衣柜里的衣服、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书房里的文件、甚至冰箱里的食物——全部不见了。整个公寓,空空荡荡,像从未有人居住过。
陈默僵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冲进卧室,打开衣柜,空的。冲进书房,书桌抽屉,空的。他疯了一样在屋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一张纸条,一个解释,任何一点蔡雪留下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只有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眼熟的东西——是他送给蔡雪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嘲弄的光泽。
陈默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看着那条项链,看着这间突然变得陌生而巨大的空房子,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席卷而来。
他明白了。
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蔡雪,以身入局啊。。自己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个女人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就像她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不,她出现了。她出现了,给了他希望,教了他生存,给了他温暖,然后,在他最信任她、最需要她的时候,抽走了他脚下所有的木板,把他扔进了最深、最冷的冰窟里。
“呵……呵呵……”陈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破旧风箱抽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显得无比诡异和凄凉。
他笑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滚烫的液体滑过冰冷的脸颊。
他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
更输掉了对人性最后一点可怜的信任,输掉了自己残存的天真和幻想,也输掉了……那个在雨夜拥抱他、给他温暖、让他以为终于抓住了一点真实情感的错觉。
原来,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所有的帮助都是算计,所有的承诺都是陷阱。
他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捡起那条项链,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满欺骗和背叛的空洞公寓。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
像一场盛大而荒谬的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主演的他,在散场后,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连买一张离开戏台的车票钱,都没有了。
夜色,吞没了他僵直而绝望的背影。
第六十八章崩塌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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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雪的消失,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切断了陈默与“正常”世界最后的联系,也抽空了他赖以支撑的全部气血。他行尸走肉般回到那个狭窄、冰冷、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色泛白。
他找过蔡老板,对方只是说,蔡雪是她认的干妹妹,亲密度还不够闺蜜的标准。
完了。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崩溃的大哭,甚至连眼泪都流干了。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的冰冷,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近乎荒诞的平静。仿佛内心深处,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只是不愿意相信,或者说,是那点可怜的希望和依赖,逼着他押上一切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现在,赌输了。底牌揭开,一片狼藉。
他不敢细算现在欠了多少钱了。那是一个足以将他彻底压垮、永世不得翻身的数字。
天亮了。刺眼的阳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照进来,晃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