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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校,那个……学费,还有平时学画画的费用,比普通学校高。”陈默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紧。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点,慢慢抿着。昏黄的灯光下,他额头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建国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陈默猛地抬头。
陈建国看着儿子,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种沉重的决心:“你爸我是没什么大本事。但供你读书、学本事,我也供得起。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支持你。你喜欢画画,那就去画!去学!别想那些没用的。”
“爸……”陈默喉咙哽住了。他想起父亲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毛的工装,想起他每天下班后疲惫的背影,想起他为了一点加班费抢着值夜班。
“但是,”陈建国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有个条件。”
陈默心提了起来。
“第一,文化课不能落下!画画是出路,但文化底子不能丢。第二,不许再出什么幺蛾子,更不许再打架,把心收一收!能做到吗?”
陈默看着父亲殷切又带着担忧的眼睛,重重点头:“能!”
那一晚,陈默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雨水渗漏留下的淡黄色痕迹,心里翻江倒海。有对未来的憧憬,有沉甸甸的压力,更有对父亲那份默默支持的感动和愧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余波(第2/2页)
他悄悄爬起来,就着窗外路灯的光,在速写本上画下了父亲今晚坐在饭桌旁的侧影。线条柔和了许多,试图捕捉那一刻父亲眼中复杂的光芒。
也许,真的可以换一种活法。
然而,命运的转折点,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到来。
陈默开始更加刻苦。白天拼命学文化课,晚上做完作业就偷偷练习苏婉老师教的色彩小稿。他把所有关于“黑龙”、关于打架的纷扰都抛在脑后,一心只想抓住这根突然垂下来的绳索,爬出眼前的泥潭。
十兄弟们也尽量不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关注着。陈勇张磊他们体校训练更拼命了,似乎想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陈智依然稳居年级前列。李昊零花钱被断,反而老实不少。
表面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周五的黄昏。
陈默因为去美术教室请教苏婉老师几个调色问题,回家比平时晚了些。天色已经昏暗,深秋的寒风刮得紧,路上行人稀少。
他裹紧那件已经补过好几次的旧外套,加快脚步,拐进通往家属院的那条必经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大的、斑驳的围墙,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的路面。
刚走到巷子中段,陈默的脚步顿住了。
巷子那头,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人,堵死了去路。为首一人,身材高瘦,嘴里叼着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
是雷龙。
几乎在同时,身后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陈默回头,看见四五个混混堵住了来路,手里拿着棍棒,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被前后夹击,堵在了死胡同里。
雷龙扔掉烟头,用脚碾灭,慢慢走了过来。他脸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陈默,等你很久了。”雷龙的声音在空寂的小巷里回响,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真是冤家路窄啊,这是缘分啊”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手悄悄摸向书包——里面没有板砖,只有书本和画具。
“龙哥,咱们之间不是都了了吗?。”陈默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了了?”雷龙嗤笑一声,“我兄弟阿彪手腕废了,黄毛的腿瘸了半个月,台球厅的损失老子也赔了钱。你说‘了了’就‘了了’?,既然你说了了,那你就走,现在就走,走走走。”
陈默没动,他知道这事不可能善终。
他走到陈默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神阴冷:“我好歹是个大哥,所以呢我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你打伤了我的兄弟,那就算他们菜,没本事,但是你说这医药费和我的薄面,该怎么办啊。”
“你想怎么样?”陈默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对方有备而来,人数众多,手里有家伙。
“简单。”雷龙从旁边一个小弟手里接过一根短钢管,在手里掂量着,“两条路。一,你跪下,从我这裤裆底下钻过去,再让那什么‘十兄弟’其他人,每人过来给我磕三个头,赔五万块钱,算是给我兄弟的医药费和我的精神损失费。”
五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二呢?”陈默咬着牙问。
“二?”雷龙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二就是,我今天废你一条胳膊一条腿,这也是以牙还牙,两清了对吧!你自己选,咱是讲理的人。你说我这样公道吗?”
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疼痛的恐惧,而是对失去那未来微茫希望的恐惧。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更原始的愤怒,也从心底最深处轰然腾起!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可以一次次践踏他的尊严,阻断他的希望?!就因为他们人多?因为他们狠?因为他们不要脸?!我就想好好的普普通通的,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这么难?
他慢慢放下书包,轻轻靠在墙边。里面还有他今天画的一张小色稿,是尝试描绘夕阳下的烟囱,用了点他好不容易调出来的、带着暖意的灰橙色。
不能碰脏了。
他站直身体,面对着雷龙和他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混混。巷子里的风卷起尘土和落叶,扑打在脸上。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睛黑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一种彻底抛弃幻想、决意死战的疯狂。
“我选三。”陈默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三?”雷龙皱眉。
“我要回家”陈默一字一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不是冲向雷龙,而是猛地扑向左侧墙边堆放的一堆废弃竹竿!那是附近人家装修剩的!
在混混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陈默已经抄起一根最粗最长的竹竿,双手握紧,像持着一杆大枪,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混混捅了过去过去!
这是陈建国以前小时候教过他的,长棍在人多的时候,就是要抡起来,这样围着你的人就不敢靠近,但是切记不能横扫一大片,否则扫过去人家抱住你的棍子你就没兵器了,所以棍子打群架只能对着脑袋砸!只能照着面门和脖子还有要害部位捅!
天知道,陈建国以前有什么黑历史,不过这些话陈默都记着。
竹竿带着凄厉的风声!
“我操!”那混混慌忙举棍格挡。
一声蒙哼,竹竿捅在那人面门,那人鼻血直接流到脖子上了。
“给我上!弄死他!”雷龙暴怒的吼声响起。
混混们一拥而上!
狭小的巷子里,瞬间变成最原始的斗兽场。
陈默拿着竹竿,状若疯虎。他知道,今天没有退路,只有拼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竹竿刺、、砸!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肩膀挨了一棍,火辣辣地疼;后背被踹了一脚,撞在墙上;额角被什么东西擦过,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但他也砸倒了一个混混,用竹竿前端尖锐的断口捅伤了另一个的大腿,逼得第三个不敢近身。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的双臂开始疲软,挥舞的没那么迅速,有力,接下来他手里的竹竿被夺走,身上又添了几处伤。他被逼到墙角,几个混混的拳脚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骨头像是要散架。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雷龙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根短钢管。
“小子,骨头挺硬啊?”雷龙蹲下身,用钢管挑起陈默的下巴,“可惜,硬骨头死得快。”
他举起钢管,对准了陈默的右胳膊肘关节——那是画素描、握笔最关键的位置。
陈默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和尘土,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看见雷龙高举的钢管,看见那冰冷金属反射的、巷口最后一点天光。
要结束了吗?
那只刚刚开始尝试调出色彩的手……
父亲期盼的眼神……
苏老师说的“可惜”……
还有……兄弟们……
就在钢管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巷口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混杂着暴怒与焦急的狂吼,那声音如此熟悉,瞬间刺破了陈默昏沉的意识!
“雷龙!我吵你祖宗!!放开我弟!!”
紧接着,是更多纷杂的、奔跑的、怒吼的声音!
“默子!撑住!”
“龙哥!他们来了!”
“是他那九个杂碎兄弟来了!”
陈勇大吼一声“跟他们拼了!老子也不活了!”
兄弟们嚎叫着冲了上去,嘴里不是脏话,而是喊着杀啊!
陈默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巷口。
昏暗的光线下,九个熟悉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带着一路狂奔而来的风尘和滔天的怒气,如同九头被彻底激怒的幼狮,悍不畏死地冲杀了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陈勇,目眦尽裂,手里竟然提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锈迹斑斑的消防斧!虽然没开刃,但那架势足以吓破人胆!
陈猛、张磊、张强、陈智、李昊、李阳、王浩……甚至包括平时最胆小安静的四表弟李阳,此刻也涨红了脸,手里举着一块路边的板砖!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怎么找来的?陈默已经无暇思考。
他只看到,兄弟们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瞬间撞进了混混的人群中!怒吼声、痛呼声、击打声、叫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小巷!
一场比台球厅更加惨烈、更加混乱、更加不死不休的混战,在这昏暗的巷道里,轰然爆发!
雷龙显然也没料到十兄弟会在这时候全员赶到,而且个个像是疯了一样。他顾不上地上的陈默,慌忙起身迎战。
陈勇的“消防斧”虽然没刃,但抡起来势大力沉,没人敢硬接,瞬间就制造了一个安全区!陈猛完全不要命,抱着一个混混滚倒在地,用牙咬,用头撞。张磊张强兄弟配合默契,一个绊一个打。陈智这次也不讲策略了,眼镜被打飞,眯着眼睛捡起地上的半截砖头乱砸。李昊似乎把这段时间的憋屈全发泄出来,拳脚狠辣。连李阳和王浩也挥舞着板砖和书包,啊啊叫着往前冲。
人数上,十兄弟依然劣势,但气势上,他们完全压倒了对方!天天锻炼,身体素质良好的学生比那些被烟酒,熬夜掏空身体的混混强多了,学生差的就是胆子,和套在脖子上的规矩!一旦没有这些东西,他们还真不是对手。
陈默躺在地上,血液和汗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看到晃动的身影,听到震耳欲聋的嘶吼和惨叫。每一次兄弟的闷哼,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每一次敌人的哀嚎,又让他涌起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
不能……不能再让他们为自己受伤……
他挣扎着,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试图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剧痛的神经。
就在这时,战团中心传来陈勇一声痛吼!他后背挨了雷龙一记钢管,踉跄扑倒!
雷龙击倒陈勇,脸上凶光更盛,转身就朝最近、也受伤不轻的陈猛扑去,钢管高举!
“猛子!!”陈智嘶声大喊,想去救援却被两人缠住。
陈默眼睁睁看着那根钢管就要落在陈猛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
陈默的眼里,只剩下雷龙狰狞的脸,高举的钢管,和陈猛那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
还有……墙角,那根之前被他折断、斜倚在那里、一端被削得异常尖锐的竹竿断口。
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黑白。
就像他速写本里那些最阴暗、最愤怒的画。
一股冰冷到极致、又滚烫到极致的力量,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压过了所有的疼痛和晕眩。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那根尖锐的竹竿!
后来陈默在异国当雇佣兵才知道,这是肾上腺素分泌的效果。
抓起!转身!突刺!
所有的动作,在刹那间完成。没有思考,只有本能,一种保护至亲、摧毁威胁的野兽本能!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物穿透皮肉的声音,在混乱的嘶喊中,奇异般地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