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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秋千未歇,旧人归荒域(第1/2页)
流荒之域。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春夏秋冬。
头顶永远灰蒙蒙一片,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风常年吹着,不冷不热,不疾不徐,把天地间的尘土吹过来又吹过去,没完没了。
这里是三界公认的恶土。
逃犯、邪修、走投无路的人,全都往这里跑。
这里的妖兽多,荒林密,动不动就窜出来一只长着三只眼的野猪追着你跑,小命说没就没。
可奇怪的是……这片恶土,反而比外面很多地方都要太平。
在这儿混的恶人,心里都记着几个规矩:
不能欺负女人!
不能动小孩!
不能偷东西!
不能随便斗殴!
更不能乱下杀手!
所有凶性,所有恶意,似乎都什么东西被压住了。
压得死死的,翻不出浪来。
——————
无争墟城外。
土房、矮屋,歪歪扭扭挤在一起。
这里住了很多修为低、没地方去的人。
他们衣衫破旧,日子清贫,可炊烟照常升,邻里照常来往。
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荒土上,竟也活出了几分烟火气。
——————
无争墟城里头。
空荡荡的。
街巷很宽,很干净,一看就是平时没什么人走动。
毕竟能在这里走动的,也就那几个老头。
哦,还有两个邪修守门。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城门两侧,常年不动,也不说话,跟两棵种在门口的树差不多。
城里最大最气派的建筑就是那座宫殿了。
柱子是灵玉的,地板是晶石的,每一块都打磨得光亮光亮的。
可仔细看……能看到大殿里外都有很多修补过的痕迹。
门框下方的边角有好几处修补过的缺口,不仔细看,还真不好看出来。
殿里面的帘幔边角缝着歪歪扭扭的针线,针脚错乱,手法稚嫩,不好看,但缝得很结实。
墙上也有很多划痕和剑印,一道接一道,有深有浅,一看就知道,不知道是哪个小屁孩当年练剑瞎造的。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沿嵌着一圈细碎的星钻,很亮,很贵。
唯独靠近西北边的地方缺了一块没有嵌星钻,像被人抠走了。
缺星钻的那块板面很光滑,一看就是常年被人用手摸过的痕迹。
圆桌旁原本有十把椅子,本该坐着八位老祖,此刻只坐了七个。
七个老祖闭着眼,打坐入定,不动,也不说话。
殿里安安静静,桌面上还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但没人倒掉。
缺的那位老祖不在殿里。
他正站在大殿屋顶上,穿着黑色的长袍,站在风里。
没有打坐也没有入定。
三年来,他最常做的事就是站在这里,看着那架秋千。
秋千按在屋顶,绳子磨得光滑,木板擦得干净,上面没有灰也没有落叶。
因为这是他亲自擦的。
风来了,秋千就轻轻晃,悠悠荡荡,空空落落。
没有人推,没有人坐,只有绳子在风里慢慢摇着。
这架秋千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秋千荡得很高,有人坐在上面,咯咯笑着,不怕摔,也不怕疼,晃到最高处还回头冲屋顶下面的人喊:“叶爷爷!你看我高不高!”
屋顶下的人不说话,但嘴角会动一下。
如今秋千还在。
人,却走了。
但风,还在摇。
叶霄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回去。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风里多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裹着人间烟火气,裹着宗门暖阳味,裹着他念了很久的一种气息。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荒域深处。
那双沉寂了三年的眼睛,在这一瞬亮了起来。
刹那间,风停了,声音也停了,秋千还在摇,叶霄已经不在屋顶了。
——————
荒域深处,一道流光从天而降。
直直砸下来,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坑里的小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头发上还挂着两坨泥巴。
没错,是我!
没有娘抱着的小孩,摔个跟头很正常。
刚站稳,一道阴影直接罩过来。
我抬头。
是叶霄。
“叶爷爷!”
我扑过去,撞进他怀里。
叶霄一把抱住我,低头看了我一眼:“还行,还知道回来。”
语气依然淡漠,但我看到,他嘴角是翘的。
我搂着他脖子:“叶爷爷,你有没有想我?”
叶霄沉默了一瞬,然后抱着我往回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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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人。”我搂紧他脖子,“我刚飞下来的时候,明明就看见你在屋顶等我。”
“等你干嘛?”他语气淡淡的,“等你来把屋顶压塌?”
“那我下次不来了。”
叶霄脚步没停:“……那还是来吧。”
我笑了,趴在他肩头:“叶爷爷,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有想你。”
叶霄脚步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嗯。”
然后没再说话,但抱着我的手臂收得紧了一些。
不到一炷香,叶霄就抱着我落在了无争墟城门口。
守门的那两个邪修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各自往旁边让了半步,像两棵大树自动挪开一条路。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左边那个嘴角动了一下,右边那个眉毛挑了挑。
叶霄直接推开了大殿的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两边同时愣住了。
大殿里那七个老头整整齐齐地忙活着。
没打坐,没入定,他们都在……干活?
——墨家老祖正在刨木头,刨花卷成一堆。
——崇家老祖正在量尺寸,手里攥着卷尺。
——孙家老祖正在钉钉子,锤子举在半空。
——慕容老祖正在擦大殿隔间的屏风,那八扇山水屏风本来就很干净了,他还在擦,擦得比镜子还亮。
——上官老祖正在铺床,就是我以前盖的那张大红鸳鸯蚕丝被,铺得整整齐齐,连被角都掖得一丝不苟。
——司徒老祖正在擦蚊帐上的铃铛,一串八个,擦得锃亮,晃一下能当镜子照。
——欧阳老祖正在缝新的睡衣,针线翻飞,缝得密实匀称,一看就比上次那件合身。
开门的瞬间,八个老头加我,十八只眼睛同时瞪圆了。
空气安静了三息。
然后他们齐刷刷放下了手里的活,各自恢复了老祖该有的威严。
就是负手站着,脸板着的那种大能范。
——墨家老祖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嗯……听说你要回来,回来肯定得泡药浴。老夫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刨个新桶。”
——崇家老祖放下卷尺:“三年了,那旧桶你坐不下了,该换个大的。老夫只是帮忙量尺寸,主力还是他俩。”
——孙家老祖把锤子藏在身后:“不过药材我们可没有了。只能泡清水。”
——慕容老祖放下抹布往袖子里一塞:“三年没人住,屏风都落灰了。老夫顺手擦擦,落灰了不好看。”
——上官老祖别过脸去:“床……床该铺了,三年没铺,也落灰了,反正顺手的事。”
司徒老祖把铃铛放下来,故作镇定:“铃铛不响了。老夫检查一下,看是不是锈了。”
欧阳老祖把针插进缝了一半的睡衣上:“老夫……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做件睡衣,也不是特意给你做的。”
我站在门口,一时说不出话。
因为鼻子有点酸,喉咙有点堵。
我吸了吸鼻子,“你们……你们一直在等我回来?”
七个老头齐刷刷把头转向别处。
墨家老祖:“没有的事。老夫只是每年春天都要做一个浴桶,习惯了。”
嵩家老祖:“对,跟你没关系,主要是桶到年头了就该换。”
孙家老祖:“嗯,老夫只是帮忙钉钉子的,钉完就得打坐了。”
慕容老祖:“屏风不擦会积灰,积灰了就不好看了。”
上官老祖:“被子隔段时间就得拿出来晒一晒拍一拍,这是常识。”
司徒老祖:“铃铛也是。铃铛不擦会生锈,生锈了就不响了。”
欧阳老祖:“老夫本来就是喜欢缝东西,缝什么不是缝。”
七个老头异口同声:“不是特意等你。”
我:“…………”
无语归无语,但鼻子更酸了。
虽然他们都说没有等我。
可浴桶在做,床在铺,睡衣在缝,屏风在擦,铃铛在修。
他们说不出来,但做得很实在。
叶霄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背上停了一下。
我抹了一把眼角:“你们别装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我继续:“是叶爷爷闻到我的气息,第一时间跑出去接我的。但你们七个肯定也闻到了,只是没好意思出去,就在屋里干活。又是做浴桶又是铺床又是缝睡衣,还非要说不是想我。”
七个老祖沉默了一瞬。
上官老祖看着窗外,假装没听到。
司徒老祖低头看铃铛,假装在研究它的材质。
慕容老祖背过身去叠那块已经叠好的被子。
欧阳老祖把睡衣又叠了一遍。
墨家老祖手里的刨子已经开始刨了,看方向,估计已经在做新的小板凳,也假装没听到。
叶霄开口了:“先做饭吧。”
两个邪修的声音从厨房放下传过来:“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