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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愣了一下。
陶哲这个人向来沉稳，遇上再大的事，说话也是不紧不慢的，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上一回听他激动成这样，还是挖空整座张家矿的时候。
苏明远按下了外放：“咱们自己制造的锐金符，能支撑多久？”
“九个时辰！整整九个时辰！！”
陶哲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我们拿多宝阁的锐金符做了对照，同一种钻头，同样的功率，再按检测仪测出来的灵力消耗速度往下推。多宝阁那张，最多支撑六个时辰。咱们的，足足能撑九个时辰！”
王烈刚走到跟前，听见这句，脚下一顿。
九个时辰。
他在黑石林负责开采这么多天，用的全是锐金符，比谁都清楚，云城最好的锐金符，撑死也就六个时辰。
“还有，刚才那两根石柱，机甲的记录仪也算出来了。”陶哲接着说，“贴多宝阁锐金符的那根石柱，锯了足足三十分钟，到现在还没断。贴咱们自己印的那根石柱，十五分钟就断了。”
“符箓效果更是快了整整一倍！”
话音刚落，身后“轰”的一声。
使用多宝阁符箓的那根石柱，这时候才倒了下去，扬起一大片灰。
王家那几个族人手里还攥着锐金符，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王烈看看那根刚倒下的石柱，又看看苏明远手里的通讯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大人，”他的嗓子有些发干，“同样都是锐金符，怎么会差这么多？”
“陶哲，你给王三爷讲讲吧。”
陶哲在那头清了清嗓子。
“王三爷，您见过符师画符吧？”
“陶大人，在下自然是见过符师。”
“那您肯定也知道，同一个符师画十张符，没有两张符箓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王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事他太清楚了。
在符铺街收符的时候，同一家铺子、同一个师傅画的锐金符，有的能撑六个时辰，有的五个时辰就不行了，全看那天师傅的手稳不稳、精神状态好不好。
“人画符，再厉害的符师，手也有抖的时候，心也有乱的时候。哪一笔轻了，哪一笔重了，灵纹就差了那么一点。但是就这么一点儿的差距，就会导致符箓的效果大打折扣。”
“可我们的机器不会累，也不会走神。”
“第一张怎么画，往后的十万张、百万张，就怎么画，一丝一毫都不会差。所以，我们的每一张符，都是最标准的那一张。”
王烈听着，半天没吭声。
最后，他苦笑了一声。
“陶大人，照您这么说，云城那些符师，这辈子都别想画出这样的符了。”
“那倒也不是。”陶哲笑着说，“能把一张符画到最好的符师，大荒界肯定有。可再好的符师，也没法保证，每一张都是最标准的那一张。”
旁边几个王家族人听得似懂非懂，却都暗暗咂舌。
苏明远握着通讯器，半天没出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锐金符。
薄薄一张黄纸，金色的灵纹弯弯绕绕，跟云城符铺里卖的，看上去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么一张纸，大荒界的符师要一笔一笔地画，稍微一走神，就会浪费一张符纸。
而在大夏永远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苏明远盯着那道灵纹看了很久，才抬起头。
“陶哲，既然锐金符能批量印制，那其他的符呢？”
通讯器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息，陶哲才开口，声音都有点发紧。
“组长，您的意思是？”
苏明远没有直接回答，扭头问王烈：“三爷，云城的符铺里，除了锐金符，还卖哪些符？”
王烈想了想，掰着指头数了起来。
“那可多了。打架用的有火球符，炼气修士扔一张，就抵得上筑基修士随手一击。护身的有金刚符，往身上一贴，就是一层护罩。赶路用的有轻身符，保命用的有隐身符、雷遁符。”
“雷遁符最金贵。多宝阁还在的时候，一张就要三百枚灵石。”
“还有传音符，捏碎了，万里之内都能传话。”
他每说一样，陶哲那边的呼吸就重上一分。
等他说完，陶哲的声音已经有点抖了。
“组长，要是这些全都能印出来，那可就不得了了。”
苏明远冲王烈摆了摆手，让他先去忙，自己拿着通讯器往一旁走了几步，关掉了外放。
“你继续。”苏明远说。
陶哲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速快了一倍。
“咱们大夏几百万战士，大部分都没有筑基修士的修为。可只要人手一沓火球符、一沓金刚符，扔出去就是筑基修士的一击，就算挨了打，也有金刚符的护罩挡着。”
“那就是几百万筑基级的士兵。”
“还有机甲。机甲的护罩外头，再贴一张金刚符，就是两层护罩。武器上贴一张锐金符，就算是修士的护体灵光，一刀就能切开。”
“以后进大荒界的人，每人口袋里揣几张雷遁符、隐身符，就算撞上元婴老怪，也有逃命的本钱。”
他越说越快，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还有灵石！符箓在大荒界就是硬通货，咱们印出来的符，完全可以拿去换灵石、换材料，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苏明远笑了。
他能想象得到，这会儿的陶哲，八成正攥着平板在研究院里来回打转。
可笑着笑着，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忽然停了。
“组长。”
陶哲的声音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还有个问题咱们差点忽略了。”
“说。”
“咱们手里，现在只有锐金符。”
苏明远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灵纹可不是凭空就能画出来的。”陶哲叹了口气，“锐金符能印，是因为咱们手上有几千张样本，天衡一张一张地扫描，一张一张地整理，才把锐金符的灵纹彻底摸透。”
“可火球符、金刚符，咱们连一张都没见过。”
“没有样本，研究院就算有一百条生产线，也只能印锐金符。”
苏明远没有马上说话。
他抬起头，往北边望了一眼。
三十里外，就是云城。
城西那条符铺街，他是去过的。
“样本的事，交给我。”
“云城的符铺里有什么，我就给你们带回来什么。”
陶哲愣了一下：“可您还得盯着血魂宗那边，等仙府开启。”
“正好。”苏明远说，“仙府开启之前，我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云城。”
“与其干等着，不如把云城的符，一样一样都给你们弄回来。”
天边，开始泛白了。
苏明远挂断通讯，跟王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进了石林深处。
他握住千面玉，一层流光淌过全身。
再抬起头时，他已经是孟川了。
日头刚爬上城墙，他就进了云城南门。
执笔的金丹弟子哈欠连天，眯着眼看了看他：“哟，孟师弟，这么早就回来了？”
“孟川”点了点头。
那人也没多问，在出入册上随手划了一笔，挥了挥手：“进去吧。”
偏院西头，郑岳靠在小屋门口的柱子上，看样子已经站了不止一会儿。
等人走近，他才传音过来。
“宋昭来找过你两回，我说你替我出城办事，把他挡回去了。”
“不过，那小子的眼神可不怎么好看，估计是想找你的麻烦。”
苏明远点点头，进屋摸出了那只布兜。
储物袋里放了一路，包子还是温的。
他递了一个给郑岳。
郑岳愣住了，捏着那个白白胖胖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
“包子，在城外得的稀罕物，你尝尝。”
郑岳在血魂宗待了几十年，吃的不是辟谷丹就是灵兽肉，哪见过这种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肉汁一下子涌了出来，烫得他直吸气。
他没再问，三两口就吃完了，连掉在手心里的碎皮都捡起来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舔了舔手指，看了“孟川”一眼。
“还有吗？”
苏明远笑了笑，把整个布兜都塞给了他。
郑岳也不客气，又拿出一个咬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多宝阁那一战之后，阁里没跑掉的人，都被宗门抓了起来。前两天，多宝阁总阁派人来，花了大价钱，才把人赎了回去。可库房里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运不走，全让宗门扣下了。”
“仙府眼看就要开了，厉长老那边急着换灵石，打算把这批东西就地卖掉。明天一早，在城主府西边的库房开卖。”
他顿了一下，看了“孟川”一眼。
“符箓、丹药、法器，什么都有，价格比平时便宜不少。”
“你要不要去挑一点儿？”
苏明远捏着布兜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多宝阁的库房。
他去过多宝阁，一楼琉璃罩里摆着的雷遁符，三楼架子上一排一排的阵盘，二楼的丹药和法器，他都亲眼见过。
云城几十家符铺加起来，也比不上多宝阁一座库房的家底。
他刚才还在发愁，上哪儿去凑齐那些符箓的样本。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把东西送到了门口。
“去。”
苏明远笑了笑。
“当然要去。”
郑岳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苏明远也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一早，叫上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