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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满屋子的研究员齐刷刷看向了他。
苏明远也没卖关子,伸手往储物袋里一探,摸出一根银白色的细条,放到了桌上。
此细条大概三尺来长,比筷子还细,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秦组长凑过去看了两眼,没认出是什么材料,便伸手拿起来掂了掂。
“还挺轻。”
他手上使了点劲,银条软软地弯成了一道弧。
可他手一松,银条“嗡”的一声弹了回去,又直又挺,跟没弯过一样。
秦组长“咦”了一声,不信邪,又弯了一回。
还是一样。
“苏组长,这是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做灵纹刻针?”
“这是秘银,大荒界的东西。”苏明远说,“能不能用,测一测就知道了。”
刚才打哈欠的那个年轻研究员已经推着检测仪跑了过来。
他叫孔维,组里年纪最小,大家都管他叫小孔。
小孔把探头贴在了银条的另一头。
苏明远捏住这一头,渡了一缕灵力进去。
屏幕上的读数“蹭”地往上蹿,一路蹿到顶,才停了下来。
小孔盯着屏幕,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一遍。
“灵力损、损耗不到万分之一!”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秦组长一把把他扒拉开,自己凑到屏幕跟前,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实验室里先是一静,然后一下子炸了锅。
有人拍桌子,有人抱在一起,小孔原地蹦了两下,差点把检测仪撞翻。
只有工程组的老黄没跟着高兴。
他蹲在印制机跟前,看看那根银条,又看看机器上那根天陨钢针头,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玩意儿的熔点咱们都没测过。拉丝、做针头、改机器、调参数,一样一样来,少说也得三四天。”
“苏组长,这东西传导灵力是没得说。可想把它做成针头装上机器,可不是一句话的事。”
苏明远在心里算了算。
他是顶着孟川的身份溜出云城的,天亮之前,必须赶回去。
三四天的时间,他可等不起。
“拉丝和针头,交给我来做。”
老黄一愣:“苏组长,您打算怎么弄?”
苏明远没解释,把银条拿了起来。
他掌心一翻,一簇淡金色的灵火冒了出来,裹住了银条。
不过几息的工夫,那根秦组长掰都掰不断的银条,就在火里软成了一截发红的糖稀。
苏明远两根手指捏住一头,往外轻轻一抽。
一根细细的银丝,就这么被他从银条里抽了出来,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他指尖一捻,银丝的一头便收成了针尖。
老黄还没回过神,苏明远已经抽出了第二根、第三根。
等实验室里的人反应过来,桌上已经摆了一小排秘银针。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老黄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就成了?”
小孔凑到秦组长耳朵边,小声嘀咕:“秦组长,修仙的人干活,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秦组长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没压住。
针头有了,剩下的就是工程组的活儿了。
老黄一挥手,几个工程师围上了印制机。
拆下天陨钢针头,换上秘银灵纹针,针尾接上一块灵石供能。
不到一个时辰,第一台符箓印制机改装完毕。
空白符纸铺好,机器启动。
机器“嗡”地响了一声,秘银针落了下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针尖划过符纸,后头拖出一道淡淡的金线。
小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金线拐弯,再拐弯,一路往下,最后首尾一合。
秦组长把符纸拿起来,渡了一缕灵力进去。
金光亮起。
一息,两息,十息。
那符纸的金光依旧亮着,没有一点要熄灭的意思。
实验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小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喊出来,抬起袖子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秦组长把那张符轻轻放回桌上,背过身去,半天没转回来。
还是陶哲先回过了神。
“一台不够。”他扭头冲老黄喊,“研究院所有的符箓印制机,全部更改!”
老黄应了一声,带着人就冲了出去。
苏明远又抽了几十根银丝,捏了几十枚针头,一股脑交到了老黄手里。
天衡接管了调度。
一台,两台,十台。
后半夜,十几台印制机一字排开,全都换上了秘银针。
“开机。”
“哒、哒、哒。”
针头起落的声音连成了一片,金色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从出纸口滑出来,在托盘里越堆越高。
陶哲盯着计数器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飘。
“一分钟,六十张。”
“一秒钟,一张。”
老黄在旁边掰着指头算:“那一个钟头,岂不是就有三千六百张?”
陶哲点了点头,自己先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苏明远。
“组长,王家跑遍了半个云城,才凑出四千张锐金符。”
“咱们这条生产线,一个钟头就印完了。”
苏明远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秦组长。
秦组长没凑过去看数字。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靠着桌边,白了一半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媳妇发来的照片:一个插着蜡烛的小蛋糕,蛋糕旁边,空着一把椅子。
照片底下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你的工作很重要,但是闺女也同样重要。
秦组长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这一幕,苏明远都看在眼里。
“秦组长,多久没回家了?”
“有小半年了吧。”秦组长笑了笑,“今天是我闺女生日,也没来的急赶回去。”
“回去吧。”苏明远说,“剩下的交给老黄他们。这阵子辛苦了,给你放两个月的假。”
秦组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苏组长。”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起起落落的针头,和托盘里越堆越高的金色符纸,眼圈慢慢变红了。
锐金符是印出来了,可好不好用,还得拿到真地方去试。
苏明远装了一箱新符,离开了研究院。
天门基地。
张大彪在传送门前堵住了他,二话不说,往他手里塞了个鼓鼓囊囊的布兜。
“组长。食堂老周刚蒸的包子,猪肉大葱馅。听说你回来了,非让我给你送来。”
他咧嘴一笑,在苏明远肩膀上捶了一拳:“拿着,路上垫垫肚子。那边的灵果灵肉再金贵,也不如咱这口包子顶饱。”
苏明远笑了笑,把布兜收进储物袋:“替我谢谢老周。”
黑石林。
夜里正是开工的时候,锯片的轰鸣声在石柱之间来回回荡。
王烈正蹲在地上清点所剩不多的锐金符,看见苏明远落地,连忙迎了上来。
“苏大人。”
苏明远把那箱新符交到了他手里。
王烈抽出一张,翻过来看看,又翻过去看看。
纸是新的,上头的灵纹金灿灿的,墨迹像是刚干。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嘴上却没敢说。
“试试效果,刚做出来的第一批符箓。”苏明远说。
两台机甲被调到了两根一样粗的石柱跟前。
一台的锯片上,贴的是多宝阁的锐金符。
另一台,贴的是大夏造的新符。
“开锯。”
两片锯片同时转了起来。
多宝阁那一边,金光一亮,锯齿咬进了石头,火星子一蓬一蓬地往外溅。
新符那一边,金光一亮,却比对面亮了整整一截,厚厚地裹在锯片上。
锯齿咬进去,火星子不是一蓬一蓬地溅,而是成片成片地往外喷。
王家几个族人本来在旁边搬石料,这会儿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连忙凑了过来。
锯口越来越深。
“咔——”
新符那边的石柱,先倒了下去。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
王烈扭过头,看向另一边。
多宝阁那根石柱,锯口才刚刚过半。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年轻族人张着嘴,喃喃了一句:“这符箓的效果,比多宝阁的快了一倍不止啊。”
王烈没吭声。
他走到那台机甲跟前,盯着锯片上那层还没散去的金光。
“苏大人。”他转过身,嗓子有些发干,“这符,是哪位符师画的?这样的符,一张得多少灵石?”
苏明远笑了笑。
“不是符师画的,是我们自己的机器制造的。”
王烈愣住了。
“机器?”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苏大人,机器是什么?是哪位符道大师的名号吗?”
旁边几个王家族人也竖起了耳朵。
苏明远差点没忍住笑。
“算是吧。”他说,“一位一秒钟能画一张符的大师。”
王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秒一张?
他在云城见过画符最快的符师,一炷香的工夫,也不过画两三张。
他还想再问,苏明远腰间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是陶哲。
“组长,符箓持续时间的测试结果出来了。”
陶哲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绝对想不到,咱们的符,到底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