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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苏明远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先把方才从孟川身上摘下来的储物袋和传讯玉简,一样一样挂回了自己腰上。
挂的位置,和孟川原来一样。
储物袋在左,玉简在右。
然后,他弯下腰,把青石脚下那只暗红色的储物袋捡了起来。
那是冯七的储物袋。
他刚想把神识探进去,郑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不要打开储物袋。”
苏明远面露疑惑,但还是停了下来。
“袋子上的禁制,是宋师兄亲手下的。”郑岳压低了声音,“冯七只是替他保管,人虽然死了,禁制却还在。”
“宋师兄要的,是这只袋子原封不动地回去。”
“你要是打开了这只储物袋,他便会察觉。”
“届时,肯定会少不了一些惩罚。”
听到郑岳的话,苏明远连忙收回了神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袋子,把它挂在了腰上。
宋师兄还在云城等着复命,妖兽谷这种地方,不宜久留。
可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丛枯草,轻轻咳了一声。
枯草晃了晃。
蛊母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弯下腰,把地上的孟川拎起来,往肩上一扛。
“大人,人奴婢带回去。”
苏明远点了点头,传音过去。
“这个人往后还有大用,路上看紧些,别让他出半点差错。”
蛊母应了一声,又看了郑岳一眼。
然后,便转身没入了荒原之中。
枯草合拢,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郑岳一直盯着蛊母离开的方向,直到那片枯草不再晃动,才收回了目光。
他什么都没问。
苏明远也什么都没说。
两人没有立刻御剑。
方才对孟川出手的那点动静虽然不大,可谁也不敢保证,谷底那头化神妖兽没有察觉。
他们收敛了气息,弓着身子,在枯草里一步一步往西走。
走了一阵,郑岳忽然传音过来。
“有几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孟川这个人,走路总落后我半步,靠……”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身后那个人,正落后他半步。
也是靠左的站位。
跟孟川平日里一模一样。
郑岳愣了一下。
“你见过他?”
“孟川”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眼皮半垂着,一副半死不活闷葫芦的样子。
郑岳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像!真的是太像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明远没有解释。
孟川的样子,他可是通过隐甲虫盯了整整一天。
茶楼里,客栈的后院,城主府的偏院。
孟川怎么端茶,怎么练剑,怎么在门口跟郑岳说话,他全都看在眼里。
又走出去几里远,回头再看,那道山谷已经被身后的土坡挡住了。
郑岳这才停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以了。”
两道剑光,从枯草里腾了起来。
郑岳在前,“孟川”在后。
过了赤沙河,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郑岳又传音过来。
“赤沙河边上,周师兄和吴师弟的死,也是你们做的吧?”
苏明远没有回话。
郑岳也不在意。
“周师兄的命牌,是直接裂开的,说明是一击毙命。”
“今天你对孟川出手,也是一样干净利索。”
他顿了一下。
“我不问你们是谁。”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我把这条命押在你们身上,到底有没有押错。”
苏明远看着前头那道剑光,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到了云城,你只管做你的郑师兄。”
“其他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郑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再说话。
离云城还有三里的时候,两人收了飞剑,落在官道上,步行往南门走。
城内不许御空。
虽然前些日子,两个化神修士刚在云城头顶上打得天昏地暗,把这条规矩踩得稀碎。
可规矩就是规矩。
即便这些规矩无法约束这些大人物,但是对于他们这种小人物来说,这些规矩还是如同天条一般的存在。
违反必将遭受惩罚。
南门口的队伍,比往日短了一大截。
门洞底下那两张木桌,被碎石砸烂了一张,剩下那张也有些破损。
桌子后头,坐着一个血魂宗的金丹弟子,手里捏着笔,面前摊着一本新册子。
他抬头看见郑岳,咧嘴笑了。
“郑师兄,那头畜生,没把你们俩当点心吧?”
“没有,不过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两人把腰牌递了过去。
执笔的那个接过来,看都没看,在册子上划了一笔,又把目光挪到了郑岳身后。
“孟师弟,怎么还是这么闷?”
“孟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看到“孟川”的表现。
执笔的那个“嗤”地笑出了声,冲郑岳挤了挤眼。
“郑师兄,你这师弟,真是十年如一日。”
说完,他随手往“孟川”身上扫了一缕神识。
那缕神识从头顶扫到脚底,扫过腰上那两只储物袋,毫不停歇。
“好了,没问题了,你们进去吧。”
苏明远跟在郑岳身后,点了点头,跨进了门洞。
从头到尾,他脸上都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直到穿过门洞,他才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进了城,苏明远才发现,云城早已不是他上回来时的模样。
长街两边的铺子,屋瓦碎了一大半,有的拿草席胡乱盖着,有的干脆露着黑洞洞的房梁。
这些,都是那天两个化神修士交手时留下的。
两人顺着长街往城东走,没多久,便路过了多宝阁。
准确地说,是多宝阁原来所在的地方。
七层的暗红色木楼,如今只剩下一堆塌了的木头和瓦砾。
废墟边上,还蹲着几个散修,正拿手在碎木头里扒。
就在这时。
一个瘦高的散修扒出来一截巴掌长的铁片,铁片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里还透着一点淡淡的金光。
他眼睛一亮,往怀里一揣,扭头就跑。
旁边两个人,立刻追了上去。
苏明远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张景行那具化神傀儡的残片。
那位阁主花了几十年才炼制成功的东西,如今碎成了一地,被人当成发财的宝贝抢来抢去。
苏明远收回目光,没有停留。
血魂宗的人,住在城主府西边的偏院。
偏院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弟子,看见郑岳,一左一右让开了。
两人刚跨过门槛。
院子里,就迎出来一个人。
瘦脸,二十出头,一身暗红袍子穿得整整齐齐。
宋昭。
宋师兄的远房侄子。
这些日子,苏明远的隐甲虫在偏院里,见过他很多回。
端茶,倒水,传话,宋师兄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宋昭在两人跟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郑岳,也没有看“孟川”。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孟川”腰上那只沾着血的储物袋上。
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这就是冯七的储物袋?你们没打开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