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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没有马上答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张景行”,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在跟一具傀儡说话,还是在跟张阁主本人说话。
过了片刻,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空储物袋,袋口朝前一张。
“前辈,得罪了。”
傀儡冲他拱了拱手。
袋口一吸,人就进入到了储物袋中。
陈榕盯着那只巴掌大的袋子,眼珠子转了一下。
“组长,要不我也跟你去吧?”
“不用。”
苏明远把储物袋系在腰上,转身就往巷道口走。
“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
“你守住巷道口,韩莉还得照看张阁主。”
……
出了巷道,坑底的风灌得人睁不开眼。
夜色还很浓,头顶那个大口子黑漆漆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苏明远袖子一抖,机甲落在了坑底。
他钻进驾驶舱,舱门合上,闭上眼,接入了北边那几只隐甲虫的视野。
郑岳和孟川还在后头慢悠悠的搜索着张阁主的踪迹。
冯七却已经跑到了前面,把他们甩开了足足五十里。
而且,他正在往东偏行。
苏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陶哲。冯七已经把左右两路甩开五十里了。”
通讯器那头,陶哲的声音慢了半拍,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五十里?”
“不止,他还在往东偏。”
苏明远说。
“他原本走的是中路,正对着矿场。现在偏出去十几里,正往矿场东北面飞过来。”
哒哒哒——
敲击声又急又密。
过了一会儿,陶哲的声音传了过来。
“组长,原来的投放点不能用了。”
“冯七往东偏了,原来那个位置离他太远,他的神识未必能发现张阁主的替身傀儡。”
“改到矿场东北,一百一十里左右,那里有一片洼地。”
“正好在冯七前面三十多里,他既能发现替身傀儡,又不会离得太近。”
“替身从那里往东飞,他一定会追上去。”
“而且越往东,离矿场越远。”
苏明远看了一眼识海,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
机甲出了矿坑,贴着林冠往东飞去。
苏明远把推进器的功率控制在五成左右,尽量不弄出动静。
他不怕机甲被人感应到灵力波动,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灵力。
他怕的是被人看见。
一个十几米高的铁疙瘩,金丹修士的神识只要扫过来,什么都瞒不住。
所以,他先往东绕开冯七,再转向东北。
飞到一半,一只隐甲虫传回了画面。
画面之中的人是冯七。
只见。
林冠底下,他正贴着树梢往南掠。
身后,一道暗红色的光追了上来,“嗤”的一声,在他耳边炸开。
是一张传讯符。
符纸烧成灰的同时,郑岳生硬的声音从灰里冒了出来。
“冯七,说好隔开二十里,你跑出去五十里了!你是不是嫌命长?立刻停下,等我们跟上!”
声音消散。
冯七的身形顿了一下。
他回头往看了一眼。
那边只有黑压压的树冠,什么都看不见。
冯七嘴角往下一撇。
“等你?”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等你们俩跟上来,功劳还轮得到我?”
他冷笑一声。
“我可不是你郑岳,在宗门里熬了八十年,活生生的熬成了一只缩头乌龟。”
……
驾驶舱里,苏明远长出了一口气。
不回话。
那就说明,冯七已经不打算听郑岳的了。
这样的人,最是好骗。
屏幕上,前方的地势慢慢往下陷。
洼地到了。
四面是低矮的土坡,坡上长着一圈歪脖子树,中间积着一滩黑水,水面上浮着腐叶。
苏明远看了一眼北边。
冯七离这里,还有三十来里。
金丹修士的神识,铺开了也就二十里上下。
再近一点,就够得着了。
他不能在这儿多待。
机甲落了下去,两只脚踩进泥里。
苏明远没出舱。
他先一个念头下去,洼地附近的一百多只隐甲虫振翅而起,贴着树梢,往东撒了出去。
替身只会照着提前设定好的指令逃跑,他改不了它的路线。
能做的,只有让眼睛先一步飞到前头去。
然后,他把舱门弹开一条缝,解下腰上的储物袋,袋口朝外,轻轻一抖。
替身落在了洼地边一块凸出水面的石头上。
它没有马上起飞。
而是慢慢蹲了下去,伏在石头背后,一动不动。
追兵慢了,它就等一等。
这是张景行刻进去的第一道指令。
苏明远看了它一眼,舱门合上。
推进器喷出白气,机甲贴着洼地的坡底往南一折,原路退了回去。
来回不到半个时辰。
机甲落进张家矿洞后,便被收进到储物袋之中。
苏明远钻回巷道,在岩壁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洼地边上那只隐甲虫,一直盯着那块石头。
石头背后的人影,潜伏了很久。
久到苏明远都以为指令出了岔子。
然后,它动了。
后颈那道刻进皮肤底下的灵纹,亮了起来。
一道白色遁光,从它脚下腾了起来。
……
冯七是在一棵老树的树梢上停下来的。
他原本正往东南飞,神识像往常一样往四周铺开。
然后,在东南边二十来里的地方,碰到了一道气息。
冯七整个人一僵。
那道气息飘忽不定,可他认得。
从云城动身之前,城门口那几位红袍师兄,把张景行留在长街上的血迹收了起来,炼进了几枚寻踪玉简里,每人发了一枚。
冯七把怀里那枚玉简摸了出来。
玉简微微发烫,里头那缕气息,跟林子里那道,分毫不差。
他把神识压了过去。
只见。
一道白光,正往东飞遁。
飞得歪歪扭扭,时高时低。
他又往那道光的四周扫了一圈。
前后左右,只有那一道气息。
再没有别人的气息。
冯七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而是激动的笑了起来。
“郑岳啊郑岳……”
“你说有高人救他,你说他跑不远,你说要小心。”
“小心个屁!”
“根本就没有帮手。”
“就他一个人,还伤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摸出那块传讯玉简,往里灌了一缕灵力,嘴贴着玉面,话说得飞快。
“发现张景行,此人重伤,正在往东逃窜!”
“我追上去了!”
说完,他把玉简往怀里一塞,连回音都不等,脚底下一道红光瞬间炸开,整个人朝东边扑了出去。
一个化神修士。
一道活生生的化神魂魄。
还有一个八品傀儡师几百年的家底。
冯七眼睛都红了。
他根本没想过要等郑岳他们二人。
……
五十里外。
郑岳怀里的玉简一烫,冯七的声音跳了出来。
没过多久,西边一道暗红色的遁光赶了过来,落在他旁边的枝丫上。
是孟川。
“郑师兄,你也收到了?冯七找到张景行的踪迹了!”
郑岳没吭声。
他把玉简托在掌心里,又听了一遍。
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有些太顺利了。”
孟川一愣。
“顺利还不好?”
“赤沙河边上,周师兄和吴师弟连魂幡都没来得及祭出来,就被人一招解决了。”
郑岳低声说。
“我原本以为,是有人救走了张景行。”
“可冯七说,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起头,往东南边望了一眼。
“要是真的没有帮手——”
“那周师兄他们,就是张景行亲手杀的。”
孟川的脸色变了。
“可厉长老说过,他识海重创,连个金丹都不如……”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郑岳攥紧了那块玉简。
“是我想多了?”
“还是厉长老判断错了,张景行的伤,根本没有那么重?”
林子里静了一会儿。
孟川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郑岳心里清楚,不管是哪一种,都对他们不利。
但他也更清楚另一件事。
宗门的意思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带不回张景行,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走。”
郑岳把玉简揣回怀里,脚尖一点,离开了枝丫。
孟川赶紧跟了上去。
两道暗红色的遁光,转向东边,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