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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行这句话说完，多宝阁的七楼就没了声音。
光幕上，那双赤脚停在一块装甲板旁边，一动不动。
营地里，陈榕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说道。
“这张阁主说话够冲的。”
“当着化神的面骂人家没本事，就不怕那老东西当场翻脸？”
没人接他的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那块半人高的光幕上。
表盘里，静了好几息。
然后。
厉无道笑了起来。
“桀！桀！桀！”
那笑声阴森刺耳，隔着一千多里，透过表盘里的沙沙杂音传过来，听得营地里的人后脖颈子直发凉。
“是吗？”
“张景行，你这张嘴，还是跟当年一样硬。”
那只赤脚抬了起来，往旁边挪了半步。
“老夫不跟你争辩。”
“张家矿场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们多宝阁做的——”
“我找个人问问，便知道了。”
……
多宝阁，三楼。
如意正站在柜台后头，跟一个年轻伙计交代事情。
“东边分阁调过来的那批储物袋，先别往架子上摆，全部收进库房里。”
“王三爷要是再来，直接领到我这儿……”
话说到一半。
她脚底下一空。
一股暗红色的光从头顶的楼板里渗了下来，像一张网，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年轻伙计张着嘴，眼睁睁看着如意从原地消失。
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
“咚！”
光幕上，猛地砸下来一个人。
她从半空里摔下来，正摔在满地零件中间，膝盖磕在一块拆下来的装甲板上，疼得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营地里，韩莉“啊”地叫了一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如意姑娘……”
苏明远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他去多宝阁那几回，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姑娘在帮忙。
敛息阵是她领着去里屋挑的。
多宝阁的张阁主肯见他，也是她跑上跑下，一趟一趟传的话。
光幕上，如意撑着地，想爬起来。
手刚撑起来一半。
一面暗红色的幡，从镜头的上方垂了下来。
悬在了她额前三寸的地方。
幡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脸。
那些人脸原本都闭着眼。
这会儿，一张接一张，全都睁开了眼睛。
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了如意。
如意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她认得这面幡。
在多宝阁这几年，血魂宗的事，她听得太多了。
“小丫头。”
厉无道阴森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夫问你。”
“这些日子，多宝阁有没有调集人手去张家矿场？”
如意没说话。
“不说也无妨。”
厉无道慢悠悠地说。
“老夫也可以自己看。”
营地里，陶哲的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他猛地扭过头。
“组长……他要搜魂！”
“如意姑娘见过你！”
“她知道王家买了几百只储物袋，知道是你要炼极品敛息阵，还知道你那台机甲……”
他后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营地里，一下子死寂。
苏明远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面一点一点往下压的幡。
光幕上。
如意的身子猛地一颤。
一缕半透明的东西，从她的眉心里，被一点一点扯了出来。
如意的眼神，也一下子变得空洞无神。
韩莉捂着嘴的手，指节都白了。
陈榕“噌”地站了起来，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那缕魂魄，已经被扯出来了一半。
就在这时候。
光幕的另一头，那截月白色衣袍的主人，动了。
是张景行出手了。
他没有直接攻击厉无道。
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往如意的眉心前一夹。
那半截正往幡口里飘的魂魄，被他硬生生夹了下来。
幡面上那几千张嘴，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张景行手腕一翻，两根手指往如意的眉心上一按。
那缕魂魄，重新钻了回去。
如意的身子一软，往旁边一歪，倒在了机甲的零件堆里。
与此同时。
厉无道的身后，那具一直站着不动的化神傀儡，也抬起了手。
一掌拍了下去。
“轰——！”
厉无道周身那层护体血光，被这一掌拍得往里凹进去一大块。
七楼的地板，从他脚底下开始，“咔嚓咔嚓”地往四周裂开，一直裂到了墙根。
光幕剧烈地晃了起来。
张景行站在如意身前，袍角垂着，连看都没看厉无道一眼。
“厉无道。”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冷意。
“我多宝阁的人。”
“你也敢碰？”
……
两股气息，再次撞在了一起。
满地的零件，“哗”地一下全被掀了起来。
拆下来的装甲板，抽出来的铜线，卸下来的轴承，在半空里乱飞，叮叮当当撞成一片。
有一块铁片，“当”地砸在镜头上。
画面又是一阵摇晃。
张景行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半空里那副正往墙上砸的机甲骨架。
他想都没想，袖子一挥。
骨架，零件，铜线，连地上那块刻了一半灵纹的铜板，一股脑全被卷进了他的袖子里。
八百年的傀儡师。
打架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护住自己的宝贝。
光幕一黑。
紧接着，变成了一片雪花。
“沙沙沙——”
表盘里，只剩下杂音。
……
营地里，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陶哲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往树干上一靠。
“机甲被收走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如意姑娘应该是没事了。”
韩莉这才把捂着嘴的手放下来，眼圈有点红。
陈榕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那姑娘的魂，就那么被扯走了……”
“组长。”
陶哲的声音还有点发紧。
“刚才那一下，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魂魄都扯出来一半了，如意姑娘脑子里那些事……”
他没说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蛊母。
蛊母靠在树上，摇了摇头。
“陶大人放心，他什么都没看到。”
“搜魂之术，得先把魂魄整个拘出来，才能一点一点地翻看记忆。”
“那位阁主出手，恰好抢在了魂魄入幡之前。”
“厉无道的搜魂只施展了一半，咱们的事，泄露不出去。”
陶哲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蛊母却没有就此停下。
“不过，大人。”
她抬起眼，看着苏明远。
“厉无道既然起了搜魂的心思，就不会只盯着如意姑娘一个。”
“多宝阁里见过大人的，还有孙婆婆、鲁老，还有一楼那几个伙计。”
“今天这一架，张阁主要是输了……”
营地里，一下子又安静了。
谁都听明白了。
阁主要是输了，多宝阁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的魂魄保得住。
到那个时候，他们的事情，迟早会败露。
苏明远没接话。
他已经闭上了眼。
神识重新铺开，云城里散着的每一只隐甲虫，同时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