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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上,画面还是歪的。
满地零件,一截月白色的袍角,袍角底下露着一只布鞋。
然后,画面的另一头,踩进来一只脚。
它落在一块拆下来的装甲板旁边,离摄像头不到三尺。
营地里,陈榕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明知道隔着一千多里,他还是下意识地把呼吸放轻了一些。
“邀请?”
厉无道的声音,从表盘里传了出来。
“张景行,老夫来你这多宝阁,什么时候需要人邀请了?”
“云城的多宝阁,是我的地方。”
张阁主的声音不高,也不急,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却让人听着有些后背发冷。
“就算是你们血魂宗的宗主来了,也得在楼梯口站着,等我开门。”
“你好大的口气。”
厉无道笑了一声。
“老夫今天来,只问你一件事。”
“张家矿场的事,是你们多宝阁做的吧?”
表盘里,静了一下,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光幕上那截月白袍角,也跟着顿住了。
“张家矿场?发生什么事了?”
张阁主像是没听明白。
“你说呢?”
“哦。”
过了两息,张阁主才拖长了声音应了一句。
“你说的是张家那几口人。”
“张玄死了,张家十几个金丹也死了,这事云城都传了大半个月了。”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好笑。
“厉无道,先不说这事是不是我多宝阁的人干的。”
“就算是。”
营地里,陶哲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死了几个看门的,你一个化神长老,坐着血河舟从血峰山一路飞过来,一大早踹开我七楼的门。”
“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厉无道没接这句话。
表盘里只传来一声冷笑。
“几个看门的?”
“张家人死不死,老夫不在乎。”
“张玄那条老狗死了就死了,宗门门口排着队想替他看矿的家族,少说也有几十个。”
“老夫在乎的,是那座矿场。”
“矿场?”
“没错,张家矿场没了。”
这一回,表盘里安静得更久。
光幕上,那截月白袍角往前动了半步,又停住了。
“没了?”
张阁主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什么叫没了?”
“整座矿场,被人挖空了。”
厉无道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夫昨夜到的矿场。”
“三千多米高的一座山,从山顶到山脚,连着底下一千多米的矿脉,全没了。”
“只剩一个坑。”
“张玄的命牌碎了,到今天还不满一个月。”
“一个月,挖空一座山,坑里连一丝灵力都没留下。”
“不是凡人,也不是修士。”
那只赤脚抬了起来,踢了一下脚边那块装甲板。
装甲板“咣”的一声,滑出去两尺,正好挡在了摄像头前面。
“那就只能是傀儡。”
“张景行。”
“整个大荒界,除了你们多宝阁,还有谁能做到?”
表盘里,没有声音传出。
过了很久。
张阁主笑了。
“厉无道,你在血峰山闭关闭糊涂了吧。”
“你说是我多宝阁做的,证据呢?”
厉无道冷笑一声。
“证据?”
“老夫是血魂宗的化神长老,查一桩案子,什么时候要过证据?”
“老夫说是谁,就是谁。”
“好一个说是谁就是谁。”
张阁主慢悠悠地说。
“那我也告诉你。”
“多宝阁做生意,九大宗门谁都管不着。”
“你们血魂宗的矿丢了,去找丢矿的人。”
“找不着,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
“跑到我七楼来,踩着我的东西,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你也配?”
话音一落,光幕上的画面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满地的零件,全都在原地发起颤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张景行。”
厉无道说。
“老夫刚刚炼成了万魂幡。”
“正缺一道像样的魂魄。”
“你这八百年的傀儡师,神魂想必不差——”
他的话没说完。
光幕上,挡着摄像头的那块装甲板,被那股化神气息掀开了。
画面重新亮了起来。
“厉无道,我这多宝阁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下一刻。
一股气息,也从张阁主身上涌了出来。
光幕上的画面,猛地晃了一下。
满地的零件“哗”地往两边一分,被两股气息夹在中间,叮叮当当抖成一片。
营地里,蛊母的竖瞳一缩。
“化神修为……”
“张阁主也是化神。”
陈榕刚要松口气,蛊母又补了一句。
“不过,比厉无道要弱上一截。”
表盘里,厉无道果然笑了。
“化神初期?”
“张景行,你在这楼里摆弄了八百年的破铜烂铁,修为倒是没见长进。”
那只赤脚往前迈了一步。
地上的零件,被他的气息碾着,一点一点往张阁主那边退。
“就凭你,也敢跟老夫说这种话?”
“老夫今天就在你这七楼撒野了,你又能如何?”
张阁主没有接话。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厉长老,谁跟你说,这屋子里只有我一个?”
厉无道的脚步,顿住了。
光幕上,他那双赤脚的后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布鞋。
鞋面上,垂着一截月白色的袍角。
此人长得和张阁主一模一样。
紧接着,又一股气息,从厉无道身后冲了出来。
“傀儡……”
蛊母的声音发涩。
“那是一具化神实力的傀儡。”
营地里,没人再出声。
表盘里,厉无道也没再传出声音。
一个化神初期,他不放在眼里。
可再加上一具化神期的傀儡,那就是二对一。
傀儡不知疼,不怕死,真打起来,他这面刚炼成的万魂幡,怕是要折在这里。
“张景行……”
过了很久,厉无道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你竟然晋升到八品傀儡师了。”
“老夫倒是没想到,血魂宗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你们血魂宗收到的风声,向来不多。”
张阁主慢悠悠地说。
“不然,也不会连自家的矿被谁挖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