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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的时候，日头已经爬过了树冠。
林晚还守在阵眼旁边，看见几个人回来，站了起来。
“组长，虫子那边怎么样了？”
苏明远没答话，摊开了手掌。
那只墨色的虫子趴在他掌心里，两根触须轻轻抖了抖。
林晚凑过来看了一眼。
“虫子的颜色是不是变了？”
“不止颜色变了。”陶哲在旁边接了一句，“韩莉离它一尺远，神识都探不到它。”
林晚一愣，扭头看向韩莉。
韩莉点了点头。
林晚没吭声，闭上眼，神识往苏明远掌心里探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眉头拧成了一团。
“真的什么都没有。”
……
苏明远一个念头下去，几十只墨色的虫子从林子里飞了回来，落在营地边那棵老树上，趴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你们俩都是金丹，说明不了太多东西。”
苏明远说。
“得换个神识强的来试。”
陈榕挠了挠后脑勺。
“那还试什么，咱们这儿神识最强的，不就是组长和蛊母嘛。”
“那就先拿我试。”
苏明远走到营地正中，盘膝坐了下来。
“规则很简单。”
“我闭眼不动，神识也收着。陶哲，你从那棵树上随便挑一只，放在我十丈以内的任何地方，放好了喊我一声，不准告诉我在哪儿。”
陶哲愣了一下。
“组长，您跟它们连着蛊脉，一感应不就知道了？”
“所以我不用蛊脉，只用神识。”
陶哲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苏明远闭上了眼。
陶哲走到老树跟前，随手捏起一只虫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明远坐在空地上，眼皮合着，呼吸平稳。
陶哲没直接过去。
他先往帐篷那边走，停了片刻，又走开。
在一堆腐叶跟前蹲下，又站了起来。
故意绕了大半圈，才轻手轻脚地走到苏明远背后，把那只虫子塞进了身后那棵老树的树皮缝里。
虫子六条腿一扣，趴稳了。
陶哲退回原处。
“组长，好了。”
……
陈榕蹲在火堆边上，压低了嗓子，凑到蛊母身边。
“蛊母，你说组长能找着吗？”
蛊母没马上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明远身上。
“陈大人，你知道苏大人的神识，到底有多强吗？”
陈榕想了想。
“挺强的吧，反正比十个我加起来还要强上许多。”
蛊母摇了摇头。
“张玄死之前，当着奴婢的面，跟苏大人说过一句话。”
“他说，苏大人的修为虽然不怎么样，可神魂却是异常强大。”
“一个元婴后期的老怪，临死之前能说出这种话来，可不是单纯的再夸人。”
陈榕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你觉得，组长的神识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蛊母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苏大人如今的神识，和化神修士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陈榕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金丹后期的修为，化神期的神识。
中间可是差着两个大境界。
“你别忘了虫族世界。”
蛊母说。
“那可是两百多亿只虫子。”
“苏大人一个念头下去，全都得听他的。”
陈榕没再问了。
他扭过头，看着空地上那个盘膝坐着的人，咽了口唾沫。
……
苏明远的神识，一下子铺了出去。
十丈之内，一草一木，一虫一石，全都映在了他的识海里。
连帐篷角那块石头底下，一只往外爬的潮虫，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就是没有那只虫子。
他收回神识，又从头扫了一遍。
这一回，他扫得很慢。
每一片腐叶，每一道树皮的缝，身后那棵老树从树根到树冠，全都细细地过了一遍。
还是没有发现隐甲虫的踪迹。
第三遍。
苏明远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
“我扫了三遍。”
“十丈之内，我找不到它存在的痕迹。”
营地里没人吭声。
“我用蛊脉感应一下。”
苏明远重新闭上眼，沉进了识海。
蛊脉一铺开，几十里内的光点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离他最近的那一个，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了。
苏明远睁开眼，反手往身后一指。
“背后那棵树的树皮缝里。”
“竟然离我不到一丈的距离！？”
陈榕“噌”地站起来，几步窜到树底下，弯腰凑过去看了半天，才看见缝里趴着一个黑点。
“我去……”
他扭过头。
“组长，它就贴在你后背上，你愣是扫了三遍都没扫着？”
苏明远点了点头。
陶哲站在一旁，心里翻起了浪。
组长的神识，都扫不出一只贴在他身后的虫子。
这东西放出去，整个云城，能发现它的，还有几个人？
……
“第二轮。”
苏明远站了起来，扭头看向蛊母。
“你来试一试。”
蛊母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走到空地正中，在苏明远方才坐过的地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这一轮换个法子。”
苏明远说。
“我操控一只虫子，从十丈外开始，慢慢往你身边挪。”
“你什么时候发觉，就什么时候开口。”
“是，大人。”
苏明远从树上召下来一只虫子，放在营地边上，离蛊母整整十丈远的一片腐叶上。
然后，一个念头下去。
那只虫子动了。
它没有飞，而是贴着地面往前爬，六条腿在腐叶上一点一点地挪。
九丈。
蛊母没有反应。
七丈。
还是没有反应。
五丈。
陈榕蹲在一旁，眼睛跟着那个小黑点走，走得他自己都憋住了气。
三丈。
一丈。
蛊母坐在那儿，眼皮合着，呼吸平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虫子爬上了她膝盖前的那片腐叶。
五尺。
三尺。
一尺。
蛊母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苏明远让虫子停住了。
“有点不对劲。”
蛊母开口了，眼睛还闭着。
“奴婢觉得……附近有东西。”
“在哪个方向？”苏明远问。
蛊母的眉头越皱越紧，脑袋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摇了摇头。
“奴婢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不对劲，可到底哪儿不对劲，奴婢说不上来。”
她睁开了眼。
一低头，就看见了膝盖前头，趴在腐叶上的那个小黑点。
离她不到一尺。
蛊母盯着那只虫子，瞳孔一点一点收紧了。
这么近。
她竟然连它在哪个方向都察觉不出来。
……
“这不是挺好的吗？”
陈榕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蛊母，你可是化神的神魂。”
“贴着脸都找不着它，这说明它厉害啊。”
蛊母把那只虫子从腐叶上捏起来，搁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陈大人说得没错。”
“化神以下的修士，绝对发现不了它。”
“那要是真正的化神修士呢？”林晚问，“修为和神魂都是化神，神识总比你凝练些吧？”
“凝练是凝练些。”蛊母道，“可再凝练，也得虫子走到跟前，才能比奴婢多觉出一丝不对劲。”
“况且，就算察觉出不对劲，也找不到它在哪儿。”
她把虫子递还给苏明远。
四下静了片刻。
陶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确实比原来的侦查虫强太多了。”
“原来那批，张玄隔着几千丈，一眼就看穿了。”
“现在，隐甲虫贴着苏组长的后背都发现不了。”
陈榕在旁边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林晚看着苏明远掌心那只虫子，又问了一句。
“组长，这个隐甲虫，除了藏得住，还有没有其他的能力？”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明远。
苏明远低头看了那只虫子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陈榕。”
“啊？”
“你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