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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在王焕跟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急着动手。
这人从矿场那边来，一路往北飞遁，不惜耗损精血也要提速，显然是把矿场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如果只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那好办了，直接杀了，或者关押起来。
可要是有人派他来的，那就麻烦了。
苏明远往南边看了一眼。
隔着十几里的林子，破碎机的响声传到这儿，已经听不太清了。
一万多台机甲，三百条分拣线。
真要是被人盯上了，别说七天的开采时间了，就连一天都不能待了，今天就得撤出张家矿场。
“你叫什么？”
王焕靠着树干，喉结滚了一下。
“王……王焕。”
“你说你来自天水坡王家？”
“没错，正是天水坡王家，我王家也是个修仙家族，今日你若放我……。”
苏明远不想听他掰扯，直接打断。
“你来矿场做什么？”
王焕没吭声。
他往那柄钉在树干上的剑瞄了一眼，又把眼睛收了回来。
“我只是路过此地，并没有其他恶意。”
苏明远点了点头。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上冒出一缕灰黑色的气，往前一送。
那缕死气直接绕上了王焕的手腕。
王焕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上那一圈皮肤，颜色开始迅速发生了变化。
先是发暗，接着泛白，最后成了一种灰扑扑的颜色，跟死了好几天的鱼肚皮差不多。
灰白色顺着手腕往上爬，爬过腕骨，爬到了小臂上。
王焕抬手去抓。
手指碰上去，那缕死气就缠上了他的手指。
“这是什么东西！？”
王焕彻底慌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来矿场干什么的？”
王焕使劲甩那条胳膊，甩了两下，灰白色又往上爬了半寸。
又过了片刻。
他两条腿一软，顺着树干滑了下去，一屁股坐进了腐叶堆里。
“我说！我说！”
“是家主让我来的！”
苏明远把手指一收。
那圈灰白停在了小臂中间，没再往上走。
“家主是谁？”
“王鼎川，我爷爷。”
“让你来找什么？”
“找我大爷爷的消息。”
王焕两只手捧着那条胳膊，眼睛却是紧张的盯着手腕。
“我大爷爷叫王鼎山，六十年前是王家的家主。”
“他带着十万枚灵石，去张家矿场赎人。”
“之后就音讯全无，再也没回过家族。”
“我王家已经找了他六十年，一点儿线索都没找到。”
“家主说张家倒了，让我来矿场看看，兴许能找到点什么线索……”
他抬起头，眼圈都红了。
“我就是来看一眼，真的什么都没干！”
“求求你，快放了我吧。我保证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苏明远没接话。
他抬手一招，王焕腰上的储物袋就飞了过来。
神识往里一探。
几百枚下品灵石，两瓶回气丹，一件换洗的袍子，一块刻着“王”字的木牌。
最底下压着一张黄纸。
苏明远把它取了出来。
巴掌大，四角还是齐整的，正中用朱砂画着一道符文，跟胡胖子给他那张长得差不多。
只是朱砂的颜色更鲜艳一些，连折痕都没有。
“这是传音符！？”
苏明远捏着那张纸，看向王焕。
“用过没有？”
“没有！”
“为什么不用？”
“我没来的及……光想着逃命了，忘了传送消息。况且，这传音符价值不菲，也得数十枚灵石，我王家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能省一点儿就是一点儿。”
苏明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话他信了几分。
现在的王家确实挺难，说是落败都是抬举王家了。
想到这里。
苏明远闭上眼睛。
森林中的侦查虫，一只一只地传回来画面。
林子，林子，还是林子。
除了脚底下这一个，方圆几百里内，再没有第二道人影。
苏明远把传音符收进了袖子里。
心口那口气，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六十年前，十万枚灵石，天水坡王家……”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要找的人应该就是王老头了。
苏明远低头看着王焕。
“你大爷爷当年要赎的人，是不是叫王怀瑾？”
听到苏明远的话，王焕直接愣住了。
他仰着脸，张着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是不是？”
“是。”王焕的嘴唇有点抖，“那是我五叔，大爷爷的小儿子。”
“当时就是他得罪了张家，我大爷爷去张家矿场也是为了将他赎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
“不过，族里都说，五叔早就死在矿上了。”
苏明远摇了摇头。
“他没死，王怀瑾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你说什么？我五叔没有死？这怎么可能！”
苏明远没再搭理他。
他弯下腰，两根手指在王焕小腹上一按。
王焕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向前一弓。
丹田内那团灵力骤然沉寂，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半点都调动不得。
“你封了我的修为？”
“嗯。”
苏明远又抬手一招，缠在王焕手腕上那缕死气，被他收回到了体内。
王焕手腕上那片灰白皮肤稍稍变淡了一些，却依旧没能复原。
他抬起右手搓了搓，根本擦不掉。
“过两天就好了。”苏明远说，“现在跟我走。”
“去哪儿？”
“矿场。”
王焕的脸一下子白了。
还没等他开口，后领子就被人揪住了。
脚底下一空，他整个人被拎离了地面。
……
两人贴着树冠底下往南飞。
王焕被拎着后领，两条腿悬在半空，也不敢乱动。
飞了没多久，前头又传来那种闷响。
“轰。”
“轰隆隆。”
越往前走，轰鸣声越发震耳，震得他胸口阵阵发闷。
翻过那道山梁。
王焕低头望去，又看见了那一幕。
似和方才所见相同，却又全然不同。
方才他伏在山梁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匆匆一瞥便仓皇逃离。
此刻立于高处向下俯瞰，一切尽收眼底。
整座大山，硬生生缺了一半。
原先层层开凿的平台，尽数消失不见。
半山腰那座黑木阁楼还在，孤零零立在一方削平的石台之上，周遭山体已经被挖下去数十丈。
山脚下堆起一座灰蒙蒙的石堆，比原先这座矿山还要高出一截。
石堆顶端，一具具铁傀儡正挥爪倾倒碎石。
一旁，一排排铁架绵延铺开。
黑色传送带在铁架上运转，碎石在皮带上不停弹跳。
行至半途，皮带下方噗地喷出一股气，一块碎石凌空弹起，落进旁边的铁斗之中。
王焕盯着那一具具的傀儡，心神震动。
他扭过头，看了看拎着他的那个人。
“你们不是云城的人，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