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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孙老看着苏明远，等他开口。
苏明远把手里那份统计表放回到了桌上。
“那就把战斗机甲也派进去。”
末席的少将一下子抬起了头。
“苏组长，战斗机甲是拿来打仗的。没有钻头，没有破碎锤，也没有铲斗，进去了能干什么？”
“可以改造。”苏明远转向钱老，“钱老，能改吗？”
钱老没马上回答。
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机甲的轮廓，又在两条胳膊上各画了一个圈。
“能进行改造。”
“战斗机甲的底子，比工程机甲结实，力气也大，缺的就是干活的家伙。”
“右臂的电磁炮拆下来，换液压破碎锤。左臂的武器挂架不动，外头套一个铲斗。”
“改一台要多久？”李老问。
“熟练的机修工，四个钟头。”钱老说，“主世界八个维修厂一起开工，通宵干，到今天晚上，改出来七千台没问题。”
少将还是没松口。
“战斗机甲全派进去，其他五个世界的驻防怎么办？”
“虫族世界那边，虫子全听苏组长的，乱不起来。”陶哲说，“其余四个世界，眼下都没有成规模的威胁。”
“况且东风阵地一直在。真出了事，炸了传送门就是。”
少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那动静呢？几千台机甲在矿场上干活，那动静可比几十台大多了。”
“所以我才要求七天时间挖空这座矿山。减少施工的时间，就是为了将这些影响降到最低。”
少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了。
李老扫了一圈。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吭声。
“那我下任务。”
“第一条，老钱带分选设备团队，张大彪带机甲编队，今晚进大荒界。”
“第二条，各个世界的工程机甲，全部抽调过去。”
“第三条，战斗机甲，除了留守东风阵地的，其余全部改装。”
他停了一下。
“七天之内，把这座山给我挖空。”
……
大荒界，灵石矿场。
天还没亮，矿场上起了雾。
雾从山根底下往上漫，漫过那几排木棚，漫过长案，一直漫到半山腰阁楼的檐角底下。
王老头是被一声闷响震醒的。
他睁开眼，棚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脸。
棚子里睡着的几十号人，全都坐了起来。
没人说话。
但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咚。”
又是一声。
这回，就连大地都跟着晃了起来。
挂在棚柱上用来吃饭的破陶罐掉下来，摔了一地碎片。
王老头扶着棚柱站起来，拖着那条伤腿，挪到了门口。
雾里有东西。
比张家的阁楼还高。
一个黑影立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然后，它旁边又多出来一个。
再旁边，又一个。
王老头的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坐下去。
雾慢慢散了。
山坡上，碎石堆边上，长案后头，还有那条被矿车压出沟的土路两边。
全是铁疙瘩。
有的四条腿，背上驮着一根比阁楼柱子还粗的铁管，管头上是一个巨大的钻头。
有的没有腿，底下是两条宽宽的铁带子，前头伸着一只巨大的铁爪。
有的方方正正，就是一口大铁箱子，箱口朝天张着，里头两排铁牙咬在一起。
还有的是人形，右胳膊上装着一根粗铁锤，左胳膊上套着一只大铲斗。
一排挨着一排，从山脚底下，一直排到了山梁上。
王老头数到一千多，就数不下去了。
山坡上，一个穿灰衣裳的年轻人拎着一只巴掌大的布袋，袋口朝下，往外一抖。
“轰。”
又是一台机甲落了地，两只脚砸进土里，碎石往四面崩去。
年轻人把布袋一收，转身往林子边上跑。
一台贴着树梢底下飞的铁疙瘩把他接了进去，调头又钻回了林子里。
没过多久，林子里又飞出来一台。
舱门打开，下来一个人，手里同样拎着一只布袋。
王老头这才看明白。
那是储物袋。
这些铁疙瘩，全是从储物袋里放出来的。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他回过头。
棚子里那几十号人，已经全跪下了，脑门贴着地。
有人嘴里念念叨叨，念的什么，王老头听不清，大概是在求哪一路老祖饶命。
隔壁的棚子，也跪了。
再隔壁，也是如此。
八百多号人，从棚子里跪到棚子外头，跪了一地。
张家老祖是元婴，一辈子也就养了两具傀儡，平日里当宝贝供着。
一口气放出上千具的，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王老头也想跪。
膝盖弯到一半，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从山坡上走下来，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
他走到一台四条腿的铁疙瘩跟前，抬手在它腿上拍了一下。
那台铁疙瘩的脑袋转了过来，低下去，冲他点了一下。
王老头的膝盖停住了。
是苏大人。
几天前，苏大人去云城之前，就在山梁背面那片草地上，从储物袋里抖出来过一具傀儡。
也是这样灰扑扑的铁壳子，身上一丝灵光都没有。
那会儿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草里，可也就那么一具。
原来，这些全是苏大人的。
……
天大亮的时候。
那些铁疙瘩彻底动了起来。
一台两条铁带子的，开到了洞口前那座碎石堆跟前。
那堆碎石，是这三个月砸剩下的废石，堆得比两层棚子还高。
铁爪伸了出去。
一爪子下去，碎石堆就减少了大半。
铁爪抬起来，往旁边那口铁箱子里一倒。
“哗啦。”
箱子里那两排铁牙转了起来。
“咔咔咔咔咔。”
碎石从箱子底下吐出来，比进去的时候小了一圈，落在一条长长的黑带子上。
黑带子往前走，一路走到另一台铁疙瘩底下。
再一爪子。
又一爪子。
有人在棚子边上掰着指头数。
数到六七次几，那座碎石堆就没了。
地上只剩下一片黑土，连一块比拳头大的石头都没留下。
棚子边上没人出声。
一个中年矿奴蹲在王老头旁边，嘴唇一直在哆嗦。
他叫刘二，在这座矿上工作了二十年，也算是个老人了。
“王叔。”
“嗯。”
“这些东西好像是专门用来采矿的？”
王老头没吭声，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那东西，就一顿饭的工夫，就将那么大的碎石堆挖空了！”
王老头还是没吭声。
刘二抬起头看着他。
“王叔，我们现在是不是没有用了？”
王老头知道他在问什么。
也知道刘二的意思。
矿山不养没用的废物。
“王叔……”
刘二的嗓子有些发紧。
“那些傀儡随便拎出来一个，都顶得上咱们几百号人的工作量。”
“咱们是不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