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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睁开了眼。
袖子底下，那只腕表的绿光也暗了下去。
里屋还是那间里屋。
柜台上三只布包摆在原处，那串铜钱歪在一边。
他没有起身，坐在椅子上等着。
说实话，他现在心跳还有些快。
刚才那几句话，他是硬着头皮说出去的。
对方要是翻了脸，这会儿他大概是逃不出了。
没过多久，楼梯那边有了动静。
先是庚金剑阵那边的争执停了。
“八百，八百灵石我就拿……”
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
苏明远往小门外看了一眼。
那两个穿锦袍的年轻人已经贴到了墙根底下，腰弯得快挨着膝盖。
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刚从木匣里拿出来的小剑，放回去也不是，揣起来也不是。
旁边那个伙计也弯着腰，一动都不敢动。
楼梯口走上来一个穿月白长袍的男人。
如意跟在他身后半步，脸还红着，袖子上蹭了一大块灰，裙摆上还挂着两片木屑。
男人看都没看墙根那几个人，径直穿过三楼，推开了里屋的门。
苏明远站了起来。
男人停在门口，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真的只有金丹后期修为，那具筑基傀儡是你拿来的？”
“是的，阁主大人。”
男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一抛。
苏明远伸手接住。
是那只储物袋，轻飘飘的，但里头已经空了。
“袋子还你。”
男人进了屋，在柜台边那张椅子上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既然不是张家的人，就不要把他们的东西拿出来。认得这储物袋的，可不止我一个。”
“多谢阁主提醒。”
苏明远把储物袋收进袍子里。
男人没问袋子是怎么来的。
他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那具筑基傀儡，是你炼的？”
“不是。”
“我看也不是，你并没有给我傀儡师的感觉？既然不是你炼制的，那是谁炼制的？”
“家乡的匠人。”
“家乡在哪儿？”
“十方大山里头，一个小地方，说出来阁主也没听过。”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具傀儡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是给了我许多启发。尤其是那些铜线里头，流通的竟然不是灵力。”
苏明远心里一紧，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我思考了一下。”男人往前倾了倾身子，“里头那力量倒是跟雷法有几分像，但又不全像。那是什么东西？”
“在下只会用，也不明白里面的门道。”苏明远说，“匠人的手艺，他们不肯往外说，在下也没多问。”
“你当真不知道？”
男人嘟囔了一遍，靠回椅背，鼻子里哼了一声。
“倒也合理。看你不过金丹期的修为，不明白其中原理倒也是正常。”
门边的如意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行了。”男人摆摆手，“说正事。你要什么样的极品敛息阵？”
“覆盖范围要达到方圆二十里，并且能挡化神修士的神识探查。”
“想多久拿到敛息阵？”
“三天之内。”
门边传来“嘶”的一声。
男人扭过头。
“你嘶什么？”
“奴婢没……没，只是觉得时间有些赶。”
男人转回来，手指在柜台上一下一下地敲。
“覆盖面积二十里。”
“阻挡化神修士的探查。”
“还只有三天时间，这确实很赶。”
说完，他的手指停住了。
“不过，对于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男人这么说。
苏明远心口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下去了一半。
“阁主如果帮我炼制的话，我需要做什么？”
“痛快！那具筑基傀儡送给我，就可以帮你炼制。”
“好，没问题。”
男人敲柜台的手指，悬在了半空。
如意在门边，眼睛眨了两下。
“你想好了再答。”男人说，“那东西，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想好了。”
苏明远心里确实没什么舍不得。
那台机甲在大夏也就几千万的造价，天门基地的库房里，同型号的还停着一整排。
拿一台换一位阵法大师出手，怎么算都划得来。
男人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出声，显然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快。
“我看管这云城的多宝阁已经三百年了。”
他开口了。
“抱着宝贝上门的，我见得多了。十个里头九个攥着不撒手，恨不得我拿一座金山去换，磨上半个月都谈不拢。”
“你倒是痛快。”
苏明远拱了拱手，右手往袍子里伸。
“那阵材要多少灵石，阁主开个数，晚辈先付你定金。”
男人一愣。
“灵石？”
“炼阵总要消耗材料的。在下虽然没有材料，但是也有灵石，阁主说个数就是。”
男人皱着眉看他，看得苏明远都有些不自在了。
“傀儡你都给我了，我还收你的灵石？”
苏明远的手停在袍子里。
“阁主的意思是……”
“你拿傀儡换，我拿极品敛息阵换。”
“三天后，敛息阵给你，咱们两清。”
“阵法耗材也不需要另算？”
“不需要！”
苏明远愣在原地。
来的路上他盘算了一路。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阁主答应，阵法耗材另算，工钱另算。
储物袋里那三十六万枚灵石，他早做好了掏出去一大半灵石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竟然分文不要。
只要了一具对苏明远来说没有多么重要的机甲。
如意从门边挪过来，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
“仙长，看的出来，阁主大人是真的喜欢你的傀儡。不说别的，光炼制阵法的耗材至少需要二十万枚的下品灵石，现在阁主大人不但免费给你炼制，还不要消耗的材料……”
“如意。”
男人叫了一声。
如意一缩脖子，退了回去。
二十万枚。
苏明远脑子直接宕机了。
如果陶哲要是在这儿，怕是要直接激动的蹦起来吧。
他把手从袍子里抽出来，冲男人拱了拱手，腰弯得比方才低了一截。
“多谢阁主。”
“先别谢。”
男人摆摆手。
“东西给了我，但是怎么用，你得教会我。”
“这是自然。”
“我在楼上摆弄了半天，塞了灵石进去，它就转了一下脑袋，别的什么都没干。”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点挂不住。
如意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
男人瞪了她一眼，又转回来。
“还有一件事。一枚灵石，它能启动多久？”
“看怎么用。”苏明远说，“将功率拉满的话，一枚下品灵石，够它赶路几千里。”
屋子里没声了。
如意猛地抬起头。
“几千里？”
“一枚下品灵石？”
如意扭头去看男人，声音都尖了。
“阁主，库房里那几具筑基傀儡，十枚下品灵石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啊！”
“我知道。”
男人没看她，而是紧紧盯着苏明远。
“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阁主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演示。”
“好，你跟我来。”
男人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对了。你那傀儡，叫什么名字？”
苏明远想了想。
“机甲。”
“机甲吗？好奇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