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夜之君王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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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表层。
    这里是影之国度，但一切都错了，天空是灰色的，地面是灰色的，连皇宫的轮廓都模糊成一团暗影，街道上有行人，面无表情地走动，步伐整齐划一，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个暗影居民从影子面前走过，眼睛空洞无物，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低语。
    影子未作停留，它穿过灰色的街道，穿过面无表情的人群，向着梦境的更深处前行。
    它要找到林夜。
    穿过一道灰色的屏障，影子进入了梦境中层。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一间办公室，荧光灯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天花板上镶嵌着长条形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几盏灯管在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咖啡混合的气味，打印机在旁边吞吐纸张，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年轻的林夜坐在电脑前。
    他很瘦，比现在的林夜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眼睛布满血丝，屏幕上全是数据表格，单元格里的数字密密麻麻，延伸到天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动作机械而重复，如同被编程的机器人，每一回敲击都准确无误，毫无生气。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关灯，离开，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远，只剩下林夜一个人。
    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还在敲。
    影子站在他身后，看着这瘦削的背影，暗金色的意识光芒在这一刻颤动了一下，它想伸手触碰林夜的肩膀，手穿过了他的身体，这里是梦境，一切皆为虚幻。
    画面碎裂，重组。
    地铁车厢。摇晃，拥挤，嘈杂，林夜站在角落，一手抓着扶手，头靠着车门打盹，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背包斜挎在肩上，里面露出笔记本电脑的一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林夜睁开眼，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老板的软件头像，消息内容冰冷简洁：“方案还要再改一版。”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地铁过了三站，久到周围的乘客换了一批，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被地铁的轰鸣吞没。
    他打开背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在摇晃的地铁上开始工作，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左右摇摆，旁边的大妈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毫无察觉，或是根本不在乎。
    影子看着他，意识光芒黯淡了一瞬。
    画面再次碎裂，重组。
    这一次，空气变了。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所有的灯都灭了，只剩林夜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独自坐在黑暗中，周围的工位空无一物，如同一座废弃的墓地。
    连续加班三十天。
    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蓝了，系统崩溃的蓝色界面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林夜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他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的时候，影子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林夜在笑，嘴角上扬，眼角弯起，但那双眼睛里毫无温度，他在笑，如同在笑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笑一个被命运反复捉弄却无力反抗的小丑。
    笑得很绝望。
    他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屏幕的蓝光熄灭，办公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的嘴唇动了动，影子凑近，听到了那三个字。
    “好麻烦。”
    很轻，如同从灵魂最深处挤出的叹息，他在对整个世界说，又对谁都不说，这三个字说出口的刹那，一样东西从他体内碎裂了，一样一直支撑着他的东西，一样叫做努力的东西。
    全部碎裂。
    影子站在黑暗中，意识光芒剧烈颤抖，它终于理解了。
    林夜的摆烂绝非懒惰，绝非逃避，绝非不负责任，他是被这个世界逼到了极限，被无止境的加班、无休无止的优化、永无止境的再改一版榨干了全部力气，他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对着崩溃的电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无论他多么努力，无论他改多少版，都永难足够，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好麻烦。”
    这三个字是他对无尽挤迫的终极反抗，他拒绝被定义，拒绝被归类，拒绝成为优秀员工、奋斗青年、可造之材，他选择了不被定义，因为被定义就意味着被驱策，被期待就意味着被要求，被要求就意味着永无止境的修改和优化。
    摆烂权柄的本质，是一个被世界逼到绝境的人，最终的尊严。
    影子的意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它在梦境中前行，穿过更深层的灰色屏障，向着林夜梦境的最深处下潜。
    灰色锁链出现了。
    无数根灰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在虚空中交织成网，锁链上刻满古老的符文，每一道都在闪烁，试图将触及的一切定义、归类、命名，锁链的尽头，缠绕着一团灰黑色的光球。
    光球在挣扎，它在锁链的束缚中扭动、收缩、膨胀，发出无声的尖啸，它的光芒时明时暗，每一回亮起都比上一回更弱，原初正在将它吞噬，将摆烂这个概念从根源上抹除。
    影子停在光球面前，铠甲在梦境中重新凝聚，暗金色的光芒从符文深处涌出，一片一片覆盖灰暗的底色，头盔上的面甲亮起，眼部的缝隙中射出金色的光束。
    它举起手。
    中二值在梦境中化为实质，暗金色的火焰从它掌心喷涌而出，裹着无数画面：它第一次说出吾名为影时的中二，它在公众面前跳舞时全城的静默，它写出《夜之圣典》后被林夜朗读的羞耻，全部的中二，全部的羞耻，全部的信念，凝成火焰。
    锁链在火焰中发出嘶嘶的声响，开始松动。
    影子向前迈出一步，暗金色的铠甲在灰色梦境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炬火。
    “本座来了。”
    它的声音在梦境深处回荡，震碎了周围的灰色迷雾。
    “本座来带你回家。”
    【影子日记·第196篇】
    日期：灰色蔓延第四天，深夜
    天气：本座不知道天气，本座在梦境里
    本座进入了林夜的梦境。
    穿过原初的灰色迷雾，本座看到了他的记忆，前世，社畜。
    深夜的办公室，荧光灯惨白，他对着数据表格，眼睛全是血丝，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动作机械重复，其他人陆续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还在敲。
    地铁上，他站着打盹，头靠车门，手机震动，老板说方案还要再改一版，他叹了口气，在摇晃的地铁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大妈看他，他不在乎。
    接下来是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电脑蓝屏了，他笑了，笑得很绝望，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说出了那三个字：“好麻烦。”
    本座终于明白了，他的摆烂绝非懒，是被逼到极限后的反抗，他选择不被定义，因为被定义就意味着被驱策，在凌晨三点的黑暗办公室里，一样叫做努力的东西从他体内碎裂了，他拒绝再被这个世界榨取。
    本座在梦境深处找到了他的摆烂本源，一团灰黑色的光球，被无数灰色锁链缠绕，它在挣扎，越来越弱。
    本座举起手，中二值在梦境中化为暗金色火焰，本座来了，本座来带你回家了，废物主人。
    PS：锁链已经开始松动了，本座感觉得到，林夜的意识在回应本座，本座说带你回家，就一定会带你回家。
    ——夜之君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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