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原初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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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站起身，夜之剑自动飞入它手中，剑柄冰凉。
    “说清楚。”
    “三千七百个可观测世界，法则频率在过去一个时辰内同时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三，这个数值很小，但。”灰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全部世界同步偏移，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影子的铠甲泛起暗金色的光芒，它握紧夜之剑，剑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恐惧。
    夜之剑在震颤。
    这把跟随影子历经无数战斗的神兵，此刻正在以微小的幅度颤抖，剑身上的暗金色符文忽明忽暗，传回一种模糊的感知，恐惧，剑在恐惧，它在恐惧某股比存在之主更古老、更根本的力量。
    影子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它猛地转头看向霜。
    霜的银白影身正在发光，那枚印在影子铠甲上的印记，霜的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随即熄灭，霜晃了晃，险些跌倒。
    “霜！”
    影子一把扶住她，银白影身在它手中颤抖，凉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有东西，在很远的地方醒了。”霜的声音虚弱，“它在呼唤，不，它在呼吸，它的呼吸覆盖了整个诸天。”
    影子的铠甲上，霜的印记黯淡无光，像被什么东西遮蔽了。
    它望向天际线，灰色已蔓延到了视野可及的范围，虽然很淡，但扩张的速度正在加快，暗金色的暮光被侵蚀，影之国度的居民们纷纷抬头，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
    灰色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敌人，概念神联盟已被瓦解，存在之主已被林夜一脚踹飞，诸天万界本该迎来和平。
    但灰色不在乎这些。
    影子飞向皇宫最高处，暗金色的铠甲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笨重，它落在塔楼的尖顶上，夜之剑指向天际，剑身上的符文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望向暗金色暮光的尽头。
    灰色正在蔓延，很慢，却无法阻其步伐，那灰色既非入侵，实为显露，它一直都在，只是从未有人注意到，就像空气一直都在，直到你窒息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它的存在。
    影子的手在发抖，它在害怕。
    因为某股强大的敌对力量，因为一场胜算渺茫的战斗，更因为一种原始的恐惧，存在的本身正在动摇。
    它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
    原初。
    灰色蔓延到影之国度的第三天，人们开始遗忘。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灰影，它站在议政殿的角落里，面前悬浮着一块标注第107版的光幕。它已经盯着这版报表看了整整一上午，灰白色影身上的符文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
    一个念头从它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令人不安的清晰度：
    这版报表，真的够用了吗？
    灰影愣住了，它伸出半透明的手，触碰光幕上的一个数据节点，节点显示的是上个月影之国度的能源消耗比值，数值在正常范围内，排版清晰，分类合理，但它看着数字，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
    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真的够用了吗？为什么不精确到后四位？为什么不增加一个趋势预测模块？为什么不引入交叉对比算法？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它的意识，灰影猛地后退一步，影身剧烈颤抖，它想起来了，它曾为了这版报表奋斗了多少个日夜，多少次对自己说就这个版本了，再改就超出够用范畴了”那些记忆还在，但记忆背后的概念正在消融。
    “够用就好”这个概念，正在从它的意识中被删除。
    灰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它拼命想抓住概念，就像想抓住一把正在漏掉的沙子，但它的思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冷静，越来越想要优化。
    “主席。”它转身冲出演武场，声音撕裂了空气，“出事了，出大事了。”
    同一时刻，无眠的两个头正在演武场上对峙。
    左头张开嘴，想要喊出够用阵简化版的口诀，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空白，它愣在原地，四只眼睛眨了眨。
    “口诀呢？”
    “什么口诀？”右头反问。
    “够用阵的口诀啊！攻三守七，变二弃八，刚才还记得的！”
    右头皱起眉头，它也想不起来了，够用阵的简化版口诀像是从它们的记忆中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一片光滑的空无，取而代之浮现出来的，是原版够用阵的复杂口诀，三百七十二个变化，一千零二十四种应对，每一个招式都精确到角度和力度。
    “我记得的是。”右头迟疑着开口，“天枢起，地璇转，人玑合，四象变，五行转，六合聚，七星坠，八卦生，九宫灭，十方归一，百战不绝，千手合一，万象归元？”
    “这是原版口诀！”左头暴怒，“三十二个字节的简化版呢？！”
    “想不起来了。”
    “我也想不起来了。”
    两个头同时静默，四只手臂垂落，暗影短刃从手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铁匠站在铁匠铺门口，手里握着那把够用了的长剑，这把剑是他为够用节专门打造的，剑柄弧度略大于标准值，握起来更舒服，剑身比标准长度短了半寸，挥舞起来更省力，一切都恰到好处。
    但此刻他低头看着那把剑，一个念头无法遏制地升起：
    剑柄的弧度，还可以更流畅一点。就一点。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伸向打磨石。
    影之国度各处，同样的情况在上演，人们在遗忘够用就好这个概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优化，改进，追求更好，这个概念本身正在被从存在的层面上删除，而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对此毫无察觉。
    影子站在议政殿的王座上，听完了灰影的报告。
    “全部世界同步偏移，”灰影的声音发抖，“再加上概念删除，主席，这已超出我的分析能力范围，诸天万界所有的够用就好概念正在被系统性地抹除，人们在遗忘，在改变，在优化。”
    影子握紧了夜之剑，剑身上的暗金色符文比昨天更黯淡了，像被一层灰色的薄纱遮住。
    【影子日记·第192篇】
    日期：灰色蔓延的第一天
    天气：天变灰了
    夜之剑在抖。这把跟了我这么久的剑，第一次在我面前发抖，它在怕什么？怕那片灰色？
    霜的印记亮了一下就灭了，她说是呼吸，有什么东西的呼吸覆盖了整个诸天。
    我站在塔楼上的时候，念了原初的名字，只是念了一遍，中二值就掉了八点，这名字本身就是对所有中二的否定。
    PPS：本座不怕，本座在调整战术姿态。
    ——夜之君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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