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孤绝子悟道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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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绝子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硌着一块凸起的石纹。
    板砖二号从他掌心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砖面上的灰色纹路黯淡了一瞬，悟道青苔碎成无数翠绿色光点，从四面八方升起，光点穿透他的衣襟，穿透他的皮肤，融入四肢百骸，
    他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璃站在三步之外，银发被无形的气流轻轻掀起，她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手指略微收紧。
    影子皱眉看着这一幕，暗金色铠甲上的符文明灭不定：“他在搞什么？”
    霜的声音极轻：“悟道。”
    “悟道就悟道，跪在本座的看门人面前算怎么回事？”影子嘴上嘟囔，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孤绝子，后者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宛若一尊被抽去魂灵的泥塑。
    孤绝子的意识坠入一个纯白的空间。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站着的，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他想摸剑，摸不到，他想摸板砖，也摸不到。
    这里空无一物。
    剑不见了，板砖不见了，敌人不见了，连他自己也不见了。
    绝对的虚无。纯白从四面八方涌来，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孤绝子在这片虚无中存在着，但他无法确定自己到底以何种方式存在，他失去了形体，却仍有意识，他能想，却发现自己想的东西在这片空间中激不起任何涟漪。
    这就是无为吗？
    他试图清空思绪，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让意识归于静寂。
    但他刚产生“什么都不想”的念头，这个念头本身就占据了脑海，他意识到自己在“试图什么都不想”，而这恰恰是一种“想”。
    孤绝子的意识皱了皱眉，若是这般状态，他连什么都不想都做不到，越想无为，越有为，他宛若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
    他开始挣扎。
    “停下。”他对自己说。
    但停下本身也是一个指令，一个念头，一次有为。
    “别再想了。”
    又是一次有为。
    “别再想着别再想了。”
    套娃般的悖论，孤绝子的意识在纯白空间中剧烈震荡，宛若一只被关进透明笼子的困兽，越想安静下来，撞出的声响就越大，他感到一阵烦躁，烦躁也是想，他试图按住烦躁，按住更是想。
    完了。
    孤绝子的意识几乎要笑出声，笑也算想的话。
    他在纯白空间中躺了下来，事实上他只是让意识放松了下来，不再有站立的错觉，他放弃了。放弃了追求无为，放弃了追求任何东西，放弃本身若是想，那就连放弃也放弃掉。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般状态下漂浮了多久。
    一分钟？一万年？在这个空间中区别全无。
    然后，一点东西变了。
    他不再刻意清空思绪，思绪来了，就让它来，思绪去了，就让它去，他不追逐，也不驱赶，他不再追问无为是什么，追问本身也是为，他只是存在着。
    在这片虚无中，孤绝子终于触摸到了无为的本质。
    他成了无为本身。
    无数层理解的涟漪在他意识的深处荡开，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天雷都更震撼。
    无为，全然的虚空，懒是一种选择，选择本身即为有为。
    无为，也非刻意的静止，刻意的静止二字即为有为。
    无为，是做而不执着，做了便做了，做完便放下，执着于结果，执着于过程，执着于无为本身，皆属有为，恰如呼吸，你吸气，你呼气，你从不在意自己呼吸得好不好看。
    孤绝子睁开了眼睛。
    纯白空间碎裂，宛若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他此刻的面容，面容之上表情全无，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澄澈。
    真名之殿中，孤绝子的眼皮动了动。
    霜第一个察觉到变化，她的银白影身略微前倾：“醒了。”
    孤绝子睁开眼，那双总是冷厉如刀锋的眼睛此刻宛若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兴，他缓慢地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他弯腰捡起板砖二号，看了一眼砖面上的灰色纹路，随手把它插回腰间。
    他转头看向影子。
    “借剑。”孤绝子说。
    两个字，干脆利落，解释欠奉，铺垫全无，语气平淡宛若在借一块火石。
    影子愣了半秒，随即金瞳瞪圆：“什么？”
    “你的剑。”孤绝子重复了一遍，“借我。”
    影子的手唰地按在夜之剑的剑柄上，暗金色铠甲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宛若一圈被激怒的眼睛：“本座的剑？你知道这把剑值多少暗影币吗？你知道本座为了淬炼它耗费了多少心血吗？你知道它跟着本座征战了多少个位面吗？”
    孤绝子就这么看着他，古井般的眼睛里催促欠奉，退让亦欠奉，他不说话，只等着。
    影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金瞳游移了一瞬：“三分钟。”
    “嗯。”
    “超过一分钟收费一个暗影币！”影子咬牙切齿地把夜之剑从腰间解下来，剑身上的暗金色符文还在嗡嗡震颤，宛若极不情愿离开主人，他把剑柄塞进孤绝子手里，手指握紧又松，松了又握紧，“超时要收费！”
    孤绝子握住剑柄。
    夜之剑在他掌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暗金色符文从剑身上流淌而出，缠绕上他的手臂，孤绝子低头看了一眼，反应全无，他不运转真气，不激发暗影之力，不催动任何权柄，他只是举起剑，随手一挥。
    招式名欠奉。
    多余的动作欠奉。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响，宛若风穿过竹林，又若水淌过青石。
    一道灰黑色剑气从剑尖涌出，它同之前的【羞耻无为】截然不同，板砖拍击时的轰鸣欠奉，权柄碰撞时的震荡亦欠奉，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恰如日出月落，恰如潮汐涨退，它从剑尖流淌而出，向前方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忘记了躲避。
    剑气斩在真名之殿对面的墙壁上。
    墙壁纹丝不动，裂缝欠奉，崩塌欠奉，爆炸亦欠奉。
    过了整整三秒，墙壁的正中央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裂痕以一种近乎慵懒的速度向上下两端延伸，宛若一条刚睡醒的蛇在伸懒腰，又过三秒，裂痕两侧的石材无声地化作齑粉，被炸碎一说无从谈起，而是被一股力量从根本上消解了存在的执着。
    【影子日记·第175篇】
    日期：不知道第几天
    天气：殿内无窗，看不到天
    孤绝子悟了。
    本座亲眼看着他在真名之殿中进入了空明状态，像个死人一样跪了不知道多久，醒来之后随手一剑，本座再说一遍，随手一剑，招式名欠奉，多余动作全无，纯粹的自然，剑气斩出去的时候连空气都忘记了躲避。
    威力比之前所有招式都强。
    ——夜之君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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