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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厉害的是,可以在洞库穹顶打开后垂直起飞,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发动机转向,实现水平方向多次加速,最高速甚至能到达十六马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战争进行中(我为什么不成人)(第2/2页)
方远的职务是关岛方面军空军打击军首长,负责全部有人和无人空中作战单元。他的配置是各类战斗机数千架——有机器人飞行员,有机械人飞行员,有少数CSi空军指挥官。他的战斗机从关岛的地下机库中拖出,通过升降平台运到地面。跑道被前几轮突袭炸出了几个坑,地勤机械人在抢修,道面还有积水。
但他没有立即动用“九天”和“十维”。那两架是他的底牌,不是现在打的。
他先出动了空优战斗机和“无人机杀手”。战机从这个满目疮痍的机场起飞,每一架起飞时都要计算跑道上哪里有坑、哪里积水、哪里还有未清理的碎片。一架接一架,从漆黑的跑道上拉起,冲进同样漆黑的夜空,然后被敌机淹没。方远站在指挥所里,看着屏幕上自己的战机数量在减少,一刻不停地减少。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消耗。消耗敌人的弹药,消耗敌人的燃油,消耗敌人的时间,直到敌人耗不下去先走。代价是他的战机。
每击落一架敌机,他的兵力损失也许不止一架。在这座被大洋包围的孤岛上,在数千万架无人机的围攻下,他打出去的每一颗子弹都少了一颗。
仅仅深夜的这次海空激战,美加方面就损失了各类无人机近千万架。其中多数——约六成——是投弹结束后撞向我无人机、战斗机、岛屿的;约三成是被我空军和“无人机杀手”清除的;只有一成是地面激光站和防空炮台击落的。双方都在进行电磁战和信号压制,虽然有一些效果,但大批量的决定性的效果都没出现,双方焦灼。我方损失也很惨重:无人机损失百万余架,战斗机和随机机械人(飞行员)损失也达到了惊人的千余架和三百余台。相对损失,我方大于敌方。
方远看着屏幕上那些熄灭的光点,没有表情。CSi不需要表情。但他的芯片蓝光暗了一下。
叁·向敌冲锋八月三十日,周五,凌晨。关岛以西三百海里。
岳飞旅的先头部队准时到达。前方不远就是霍顿舰队的后卫舰艇。
岳飞的命令准时到达:各营从第十二营到第一营,依次向敌发起冲击。依托机甲和水面小艇,向敌后卫编队的方向出击。命令中有一条附加指令:机器人留下,机械人冲锋。
金予珩的机械人XB-0183在冲锋序列中。他现在隶属于第十一营——他的机械人是第十一营的。第十二营在天外导弹的打击中损失了几乎全部的XB型号机械人,金予珩直接和第十一营同型号机械人神经连线了,第十二营已无同型号机械人可连。
他的第一次冲锋发生在凌晨。第十二营已经打光了另外两个残存型号的机械人,正式取消了十二营番号。他跟着机械人编队,乘坐水面小艇以数十节的速度冲向敌后卫编队的方向。他们击落了数十架无人机,但他所在的小艇还是被无人机和远处军舰发射来的战术导弹锁定。在一阵无望中,小艇被击中,XB-0183被直接炸开。
接下来他出现在XB-0106上。不到两分钟,再次被无人机丢下的炸弹送上了天。
再出现,他是XB-0066,隶属第十营——也是最后一个配置了XB机械人的营。正前方二百米,是他上次被炸上天的敌方海域,有些机械人的残骸还在海面燃烧。他再次被对方一艘小艇锁定。在后一刻,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两枚战术导弹最后一刻射向了那艘小艇,但他也在先一步锁定他的导弹中被撕碎,电池仓燃起大火。
再次出现,他是第九营,编号XK-0717。那是一台差不多就是个机枪手的机械人——几乎没有“脑袋”,身体几乎就是两个机关枪和数千发子弹的弹箱组成。头上是一圈眼睛和雷达,下面倒是四个足和四个轮。这种枪炮同时高速运转的机械人既是对地打击也是对空打击的高手,受电磁干扰也有限。这一次他打了个欢快,自主和配合其他XK机械人,在不到五分钟内击落的无人机近千架。最后,他和他周边的机械人被敌方导弹命中。这次是白磷弹,不仅把他烧爆,而且他们所在的几艘小艇也被炸沉入海。
他不记得每一次了。他的神经接口在每一次机械人被击毁时都会经历一次剧烈的量子退相干。他的大脑在替那台没有灵识的机械人承受死亡。
再次成为XK型号,是XK-0013。再次冲锋时,机械人不是被击毁的,是被从海面下伸出的东西卷住——不是鱼雷,不是导弹,是一只巨大的触手。触手收紧,机械人的外壳在压强下变形、碎裂。传感器陆续失效,最后关闭的是光学——最后一帧画面是月光、海面,然后那只触手松开,机械人的残骸沉入水中。
最后一次是战损补充的备用机械体。那是第三营的一台战场侦察和警戒机械人,有个雷达侦测装备,同时也携带了一枚掷弹筒、数枚电磁手榴弹和一支多管机枪,代号LD-0109。他替阵亡者继续冲锋。
岳飞的命令是十一个营依次冲锋。金予珩冲了七次。他不知道自己在机械人的另一端死了八次——还有在永暑的那一次。他只知道每次他从黑暗的神经接口中恢复过来,屏幕上总会显示一行字:“新机械人已分配,是否接入?”
他点“是”。八次都是如此。
肆·月亮“吐丝”了八月三十一日,周六,凌晨。月球,郭守敬环形山以东。
陈恳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态势图前,屏幕上地球的边缘开始发亮。不是晨光,是晨光即将到来的前兆。十八座打击基地全部完成建设——他管理的十六座武器站,加上另外两座,总计十八座基地遍布月球正面和背面适合打击地球的区域,全部归属他的上级指挥。他的上级是李天冉大校,来自北京总部。
每一座基地都配备了直瞄式激光电磁察打一体炮武器站。每一座武器站都用微型核反应堆供电,冷却系统循环正常,光学瞄准模块在线。
“全月基地,全团集火。目标序列如下——”
李天冉的声音通过深空通信链路传回地球,延迟一点三秒。第一序列:关岛包围圈。十六座武器站负责打击关岛外海的敌舰——不是沉没与重创,是残存的数十艘主力舰。用激光打沉它们不需要,把它们赶走就够了。
第二序列:美加本土第二梯队集结点。西雅图、芝加哥、纽约、华盛顿、多伦多、温哥华。不是军事基地,是兵工厂、弹药库、无人机生产线、军港码头、铁路枢纽。不是轰炸城市,是打击战争能力。
陈恳管理的十六座武器站同时开火。李天冉管理的另外两座也同时开火。从月球表面看,那不是一道光,是十八道光——不,是数十道光——从月球的不同角落同时射出,汇聚在地球的方向。不是丝。陈恳说不清那像什么。他说,像月亮吐丝了。
激光束穿过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同时到达地球。没有先后,没有时差。同时。
关岛外海,霍顿的舰队在激光照射下再次承受打击。不是沉没,是赶走。激光束在航母甲板上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深沟,复合装甲在高温下熔化、飞溅、凝固。不是致命伤,是警告。意思很明确:你们在我的射程内,走不走?
美加本土的第二梯队集结点在同一时刻被覆盖。西雅图以南的兵工厂区,数十座厂房在激光照射下起火燃烧;芝加哥郊外的弹药库,一连串殉爆的闪光在地面监控画面中清晰可见;纽约港的军港码头,停泊的几艘补给舰甲板被激光烧穿;华盛顿近郊的无人机生产线,装配车间屋顶熔化坍塌。
不是毁灭,是瘫痪。不是屠杀,是警告。
陈恳站在指挥中心里,看着回传的地面监控画面。那些火光、烟尘、燃烧的厂房和熔化中的舰艇甲板,他看不见。他只能看到数据:目标被命中,目标正在撤离,目标失去战斗力。他不知道那些目标里有没有玉米地,有没有在月光下收割玉米的人。就算知道,他也会按下发射按钮。因为他是军人。因为不按,关岛会丢。
月亮吐丝了。丝落在地上,地上起火。
伍·这次回来我是好人了么?八月三十一日,周六,凌晨。美加联合体,西雅图以西玉米地。
公牛和瘦高个复活了。他们被黑豹打死,又被打印出来,回来,还在黑豹手下干。作为第二波攻击梯队,暂时被安排去收割玉米。
玉米是好东西。所以苏再武可以一直种玉米。玉米可以人吃,也可以CSi吃,产量高,还能裂解成其他有机物,可以做塑料,也可以作为CSi有机体的打印材料。玉米比石油用途还多,而且可以永续开采使用。黑豹说,你们去收割玉米,收割完了再回来。
他们已经收割一天了。他们对农业不了解,指挥农业机械人收割的玉米勉强完成了任务。但多数玉米和土豆还在田地里。
他们在玉米地里操作农业机械人快完成当日最后一垄收割,打算回地下城睡一觉——也许明天就要调派前线了。趁着夜色,去找个酒吧喝一杯,释放一下。天还没亮。月亮西沉,月光从地平线的方向射过来,把玉米地照成银白色。瘦高个站在地头,手里还握着收割机的遥控器。
一片光扫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白色的,从天上来的,一掠而过。
瘦高个不见了。
不是消失,是原地气化。激光束从月球发射,穿过大气层时被分子散射成可见光柱,再从云层上反射下来,光柱扫过玉米地那一片的宽度正好覆盖了他的身体宽度,能量瞬时释放,温度升至数千摄氏度。瘦高个的机械身体从固态跳过液态直接变成气态。没有尸体,没有残骸,甚至没有灰烬。他的芯片在那束光中蒸发,和他一起。他留在原地的只有收割机的遥控器,塑料外壳在高温中熔化成一团黑色的、不规则的物质,冷却后凝固在泥土里。
公牛站在不远处,看见了那束光,看见了瘦高个消失的全过程。空气中有一股气味,不是焦糊,是金属蒸发后冷凝成微粒悬浮在空气中的那种特殊的、微甜的味道。玉米地还在燃烧,农业机械还在继续作业。
他感觉不到愤怒。他的灵魂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剩余部分在之前的死亡中被磨损。他记得苏——那个种玉米的老头。他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站在玉米地里的样子,记得他说的“其实我是间谍”。但那些记忆不带感情,像看别人的故事。他的芯片里被加入了新的代码,阻止他想“坏事”。代码说的“坏事”包括:逃跑、投降、对自己人开枪、在非战斗情况下破坏军事设施、以及质疑上级的命令。代码没说他不能发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那块苏再武已经完成收割的玉米地上,一整个美加重装旅——机器人重装旅——在激光扫过瘦高个前两秒,被同一束激光(以及伴随的电磁射线)覆盖了。所有机器人的芯片被瞬间烧毁,铁壳熔化,他们的头黑豹也在其中一台机器人“里面”直接气化了。比瘦高个先一刻踏上了重生之路。
公牛在玉米地头站了很久。月光还在,激光没有再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瘦高个被打了而他没有——也许是角度,也许是光束宽度刚好只覆盖了瘦高个一个人的身体,也许是他站的位置偏了几厘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瘦高个不见了。他的芯片不会感到悲伤。但他记得瘦高个活着的时候,喜欢抽烟,喜欢在酒吧里喝免费的水。
【篇尾】
文天祥的芯片完好。它站在指挥所的观察窗前,看着海滩上那些CSi残骸被海水冲刷。那些变异打印物从固体变成气体,在上升的沸腾的水蒸汽中混合,冲破黑夜的云层后急剧冷却,向海面坠落。银色的金属液滴冷凝成微小的球状颗粒,扑簌簌地钻入波涛汹涌的大海。机械人还在战斗。海浪还在冲刷。
岳飞站在岛西岸的混凝土基座上。“想”不是合适的词——它的处理器在复盘冲锋效率与战损比例。战后统计:共同体约四百余名“婴儿”军官灵魂创伤严重。金予珩是其中之一。他没有报告,因为他不知道。他只是从那天起,闭上眼睛时总会看见一道白光。
陈恳的月球打击基地在晨光中关闭了激光炮。月亮还要整夜经过地球的边境之上。方远在关岛的指挥所里,天亮了。他的战机只剩很少一部分。跑道上的碎片正在被清理。金予珩在杭州地下城的操作台前,月光落在海面上,银白色,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不知道那些月光里,有多少是从月球反射回来的激光残影。
它想成为人。不是因为它觉得自己不够好,是因为它觉得“人”这个字足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