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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笙由衷朝崔恒道谢:“多谢二哥仗义执言。”
平日里崔煜把人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没说过几回话。崔恒摸了摸下巴,狡黠一笑:“就这么谢我?”
崔云笙认真发问:“二哥想要什么谢礼?”
“过两日便是盂兰盆会,到时候请二哥哥逛街吃饭如何?”
近来,府里闹了一桩“真假千金”案,他眼见着小姑娘郁郁寡欢,有心想让她高兴高兴,“二哥亲自选谢礼。”
“可是……”
想到与落霞院的关系,崔云笙犹豫了下。
崔恒以为她要拒绝,却见她弯起眼睛,笑着说,“一言为定。”
反正要走了。
阮氏高兴或者不高兴,都与她无关。
崔恒帮了她,她理应还这个人情。
崔云笙没再往院中去,里面正上演她们母女情深,她这个外人何必横插一脚呢。
崔云笙回了自己院子,却迟迟不见冬夏的影子。
她着人来问,大家言辞闪烁,似有什么事瞒着她。
崔云笙不放心,准备去找管事。
一个身量纤细高挑,眉眼周正的丫鬟进来,吩咐人伺候崔云笙洗漱睡觉。
瞧着是调教过的,行动间很有大丫鬟的派头。
“你是谁?怎么没见过你?”崔云笙按部就班的被下人伺候着,心里的不安却达到了顶峰,“冬夏呢?是不是病了?”
“奴婢名叫莺歌,以前在荥阳旧宅伺候老夫人,老夫人去时,小姐还小,不认识奴婢也正常。
奴婢手脚麻利,脑子还算聪明,以后便顶替冬夏照顾小姐。”
“什么?”
崔云笙猛地扭头,忘了还在通发,揪着发丝,疼的“嘶”了一声。
小婢女赶忙跪下道歉,崔云笙还未开口,莺歌便沉着脸道:“笨手笨脚,下去领罚。”
小婢女不敢反驳,应了声是,抹着泪下去了。
“为何罚她?是我突然动了,与她何干?”
莺歌规矩的福了福身:“小姐是主子,主子不会有错,若是错了,那便是奴婢的错。
既然错了,自当受罚。”
崔云笙不知她饶的什么舌,听的人头都晕了。
不过她这做派,倒与某人极像……
崔云笙心里堵了一口气,不再与她掰扯:“你哪来的回哪儿去,除了冬夏,我谁都不要。
冬夏呢?我现在就要见她!”
莺歌还是那张死人脸,声音都没任何起伏:“怕是不成。冬夏犯了错,被关在柴房,过几日便要发卖出府了。
就算小姐不喜奴婢,冬夏也回不来了。”
“发卖?谁的主意?”崔云笙急了。
“大公子。”
果然是他!
崔云笙将白日穿的衣服重新换上,急急的往外走。
柴房她待过,里面到处都是蟑螂老鼠。
晚上有虫子还往她身上爬。
那感觉太恐怖了。
她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得尽快把冬夏救出来。
“兄长呢?我要见他。”
崔云笙不顾墨书的阻拦,直接闯进了书房。
崔煜坐在椅子上,正拿着茶盏慢慢啜饮,似是等了她多时。举手投足间,隐隐的威压自然流淌,让人不敢直视。
他今日穿的是竹青色的蜀绣直裰,同色玉带,衣摆平整干静,纤尘不染。
如同玉雕一般,温润内敛,矜贵无双。
崔云笙急的冒烟。
却在看到他那一刻,尽数压了下来。
她可以同他吵,同他闹,大不了被赶走,她求之不得。可冬夏不一样,她只是奴婢,主子张张嘴,她就能丢了命。
冬夏前世被她连累致死,这一次,她不能再让冬夏有事。
“见过大哥哥。”
崔煜瞥了崔云笙一眼。
刚才还听到她在外面吵嚷,像土匪似的警告墨书:“给我退下,若是兄长生气,我自会担着。”
眼下倒是乖巧的不像话。
崔煜轻笑了下,眼里却没有笑意:“这句大哥哥,我可不敢当。
你与我并无血缘关系,不必来我这里受气。
回去吧。”
一句句嘲讽像针一样扎在崔云笙心上。
她觉得难堪,想转身离开。
再也不要看见崔煜这道貌岸然的嘴脸,受他奚落。
可她走了,冬夏怎么办呢?
崔云笙吸了口气,压着眼底的泪意,温声开口:“是我口不择言了,只要我还在侯府一日,你便永远是我的兄长。
兄长教诲,全都是为了我好。
是我自甘堕落,不知廉耻,让兄长费心了。”
崔煜握着杯子的手倏然一紧,这些话都是他骂崔云笙的,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他竟发觉这么刺耳难听。
但这都是她自作自受。
崔煜压下心底那股不适,放下茶盏:“既然知错,你可认罚?”
“我认罚。”
崔云笙抿着唇,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像犯错的孩子,身上带着往日的乖巧。
她走到书桌前。
问了宣纸能不能用,笔墨能不能用,确定没问题才拿起笔,一笔一划开始抄写《女诫》。
烛光下,她眉眼澄净,发丝柔顺,大大的猫眼里像盛着一汪水,看得人不由得心软。崔煜上前,拿起墨条,亲手给她研磨。
写错的地方,仔细给她指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离她很近。
少女的馨香窜入鼻间,让他内心既有新鲜的悸动,又带着熟悉的安宁。他后背几乎贴在崔云笙背上,大手环过她的肩膀,把她圈在怀中。
除了手上那只笔,又无一处触碰。
在这夜色中。
无声的暧昧在流动。
崔云笙脊背僵硬,却不敢乱动,崔煜的视线落在崔云笙的红唇,呼吸喷到她的后颈,崔云笙手上一抖,笔尖落下一团墨迹。
崔云笙试探着开口:“兄长,写完这二十遍《女诫》可以放了冬夏吗?”
崔煜如梦初醒般后退了两步。
他刚才在干什么?
若非崔云笙及时出声,他竟要……亲上去?
他怎么能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是我惹你生气,与冬夏无关。”崔云笙见崔煜迟迟不出声,转过头,正对上崔煜深如墨色的眸子。
那眸子极黑极沉,像蛰伏着猛兽。
她一时忘了说什么。
“原以为是知错了,没想到,竟是为了那丫鬟。”崔煜袖中的手握得死紧,“若是为她求情,就不必开口了。这样心术不正的丫鬟,侯府不能留。”
“为什么?”
崔云笙摔了笔,气的站了起来,“冬夏到底犯了什么错?你凭什么随意处置她?”
熬了两个时辰,在崔煜面前伏低做小。
忍着内心的反感厌恶,不就是想让他消消气,放过冬夏。
没想到,他油盐不进。
那她还装什么装?
“她做过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么?”崔煜咬了咬后槽牙,“啪”一声按住漆黑的桌案,倾身逼到崔云笙面前,“那碗醒酒汤是谁给你的?
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你告诉我。”
醒酒汤……
崔云笙想起来了,她好像是让冬夏去讨一碗醒酒汤来。
难道崔煜怀疑冬夏在里面动了手脚。
可那汤不是撒了吗?
再说,药不是冬夏下的,一定是崔煜弄错了。
“不是冬夏,跟她无关。大哥哥,你执掌刑部,审过那么多的案,应该知道冬夏不会这么做的。”
“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敢为她说话?”崔煜本来想随意找个由头,把人发买了。
既能瞒住这件事,又给了崔云笙台阶。
可看到崔云笙为了个低贱的奴婢,急的双眼通红,几乎要哭了,崔煜心底的火气蹭蹭的往外冒。
“你若不知情,她便是谋害主子。乱棍打死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