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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文理分科(第1/2页)
众人齐刷刷扭过头去。
两列身披玄铁重甲的亲卫分列两旁,正中缓缓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萧明月一身锦绣蟒云纹长袍,墨发高束。
寒风吹拂着她身后的披风,那气势压得满院的书生喘气声都弱了。
而在长公主身后,跟着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沈惊雀只打眼一扫,表情微讶。
这几人她倒是在萧长庚的密报册子里见过。
翰林院侍读学士方郎、国子监祭酒陈霁堂、新任礼部侍郎裴澄。
可以说都是大雍学术界的重磅人物。
而最后头的那位拄着拐杖长髯飘飘的人,神态与白鹤龄有七分相似,却不知是谁。
她悄悄闻了闻身边的沈停云:“这是谁?”
沈停云捂着嘴小声道:“好像是……是前任岐山书院山长,白山长的兄长,白鸿岁先生!”
“噢——!”
提起这个名字,沈惊雀立马知道了。
当初萧长庚把她的话本子都收了,她拿着锦衣卫的京都密报册子当小说看。
你别说,还真有不少奇葩例子。
这白家兄弟二人的便是一桩。
据说,这两兄弟当年因为“重经史还是重实学”的理念不合,当众掀过桌子。
后来有一年过年,兄弟俩回去孝敬老父,又在桌子上吵了起来,最后大打出手,把父亲给气晕了。
自此,足足十几年没在一张桌上吃过饭。
萧明月居然把这位祖宗也给刨了出来!
白鹤龄脸上的淡然挂不住了,眉头紧皱着,但也依然快步走下高台,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老朽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殿下怎的亲自前来了?”
萧明月驻足,目光掠过高台,唇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听闻岐山书院今日有论道盛事,涉及天下选才之根本。这等关乎国运的大事,岂能只由山长一人坐在高台上裁断?”
她侧身让出一步,请出身后几人:“本宫特意请了这几位素有清望的宿老,今日便同为公评,白山长,你看如何?”
白鹤龄笑着点头:“有诸位见证评判,那自然是好的,只是……”
说着,他的目光不住的瞟向萧明月。
萧明月立刻明白了。
“诸位放心,本宫今日只观不语,胜负评断,全凭诸位学士依理定夺。”
学子们纷纷叫好,白鹤龄却暗暗叫苦。
这四个人往台上一坐,哪一个不是士林的顶梁柱?
他原本打算两方辩论完和个稀泥,判两方讲和便罢了。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连半点手脚都动不得了。
四位评委在临时加上来的太师椅上落座,第二炷香被点燃。
方越鸣神色重新恢复了从容。
他折扇轻摇,步步为营:“方才沈学子巧言善辩,在下佩服。”
“然治国治学,终归不能凭一时义气。女子天性柔弱,心思纤细,祖制让女子内守,实乃保护,而非苛待。”
“此乃圣人之仁,亦是阴阳调和之道。”
这一套“限制其实是为了保护”的爹味言论,直接让沈惊雀应激了。
他爹的,这和曾经在职场上以“保护女员工、不宜出差加班”为由直接剥夺晋升机会的套路,不是一样吗?
居然跨越千年还能原汁原味地复现。
沈惊雀豁然起身,朗声道:“学生以为,方教习的话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
“方教习口口声声说祖制,可学生倒要问一句,开国之初,高穆皇后亲颁选官附则,明明白白写着‘才不分男女,唯贤是举’,试行三载,虽因战乱未广布天下,然此三年,英才辈出。”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高穆皇后的旧令?还有这回事?”
“我怎么从未听夫子们提过?”
沈停云趁机接话。
“方教习若是不信,崇文令草卷上白纸黑字,藏书楼里便有存卷。”
“百年来无人提及,不过是因为后世文官为了稳固礼教,刻意将其束之高阁罢了。”
“可束之高阁,不等于废止。”
“既然祖制未废,那学生今日所求,不过是恢复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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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堂忽然开口:“老夫倒是记得,确有此事。”
他转向白鹤龄:“白山长,不妨派人去翻一翻崇文令草卷,也好叫诸位同窗亲眼看看。”
白鹤龄面色一僵,只得吩咐童子去取。
方越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沈学子引经据典,倒是让在下刮目相看。”
“不过,高穆皇后之令虽未废止,却也从未真正推行过。”
“试行三载,天下战乱,能参与者不过寥寥数人,何足为惧?”
“况且,那是开国之初,百废待兴,非常之时可有非常之举。”
“如今天下太平,若贸然推行,只怕适得其反。”
沈惊雀冷笑一声:“方教习这话倒是有趣,战乱时女子能顶半边天,太平时反倒不配读书了?”
“照方教习的意思,女子只配在国家危难时被拉出来当炮灰,天下安定了就该老老实实滚回后宅绣花?”
“这算哪门子的圣人之仁?”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方越鸣脸色微沉,却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沈学子何必曲解在下的意思?”
“好,若是按你的说法需要改制,该如何改,你可有章法?”
他笃定这几个小丫头只是逞口舌之快,哪里知道沈惊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只见沈惊雀冷笑一声。
“诸位评委、山长,学生还真有一提议。”
说着,她面向诸位评委。
“书院原本的分科之制,号称是‘因材施教’,可学生看来,实则是最懒惰的一刀切!”
“就因为是女子,便认定了只擅长女红持家;就因为是男子,便认定了他就该治国平天下。”
“可天生万物,千人千面!有的男子算学一窍不通,只喜诗文赋词;有的女子天生精通格物算筹,却偏偏被逼着绣花!这算哪门子的因材施教?!”
她顿了顿,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想法。
“学生以为,及笄与束发之后的分科,不应再以男女为界,而应以学科为纲!”
“设‘文科’与‘理科’两大类!文科修习经史诗赋、律法策论;理科专攻算学、格物、工艺与水利!各科之内,再凭真才实学细分高下。”
“不问男女,唯才是举,如此,方称得上真正的因材施教!”
这话一出,高台上的几位评委齐齐动容。
国子监祭酒陈霁堂往前探了探身子,灰白的眉毛抖动着。
“分文理……此法当真新颖!前朝虽有‘词章’与‘经义’之分,却从未有人将算学、格物提至如此高位,更不曾打破男女之限……”
翰林院学士方朗抚着胡子,若有所思地发问。
“沈学子构想虽巧,但若如此分科,来日科举取士,朝廷又当如何衔接?”
坐在最边上的白鸿岁忽然用手中的拐杖重重顿了顿地面,语中带笑。
“为何不能衔接?前朝太祖开国之初,工部、户部哪一处不需要精通算学格物的人才?如今朝廷取士,满朝皆是写得一手好八股的腐儒,遇到黄河泛滥、连年干旱,一个个束手无策!”
“文理分科,正便于朝廷各取所需,各尽其才,何来不可?!”
这前任山长的分量不容小觑,一开口,直接把议题拔到了“朝廷治国之术”的高度。
白鹤龄在一旁面色发苦,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越鸣眼见大势要去,额角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合拢折扇,抛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
“诸位宿老且慢!就算沈学子所言有理,可有一桩最紧要的人伦大节,却万万忽视不得!”
“男女年满十五,正值青春少艾。若打破旧规,令男女同堂听讲、朝夕相对,瓜田李下,难免生出有伤风化之丑事!”
“此事一开,书院百年清誉何存?天下世家如何向祖宗交代?!”
这一下,正方席和台下不少保守的男学子纷纷应和。
“方教习所言极是!礼防不可撤!”
“圣人云男女授受不亲,同堂共读,成何体统!”
徐挽缨刚要上前反驳,贺兰青却抢先一步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