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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的存在还是沈星辞告诉她的,在这里如果需要什么,江挽星都可以去找她。
哑姑在偏殿后面的小药房里。
这间药房是魔修们临时搭建的,用几块破门板和一张旧草席围成三面墙,顶上扯了一块油布遮雨。
药架上摆满了南疆特产的草药,大多是江挽星叫不出名字的,只有角落里那几株止血草和接骨木她认得——仙门也用这些。
哑姑正蹲在地上捣药,见江挽星掀帘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哑姑,我的脚受伤了。”
江挽星话音刚落,哑姑的目光在她受伤的那只脚上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边的矮凳。
“您真厉害,一眼就能看出来我那只脚受伤了。”
江挽星也不知道她的性情如何,乖乖在她身边坐下,把脚搁在矮凳上。
哑姑看到她脚底板磨破的水泡和已经开始发炎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从药架上取下一个粗陶罐,挖出一团墨绿色的药膏,动作利落而轻柔地敷在伤口上。
“这是南疆才有的草药吧?”
江挽星好奇地看着陶罐,哑姑轻轻点了下头,继续帮她上药。
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刺痛从脚底直窜到小腿,紧接着是麻酥酥的暖意。
江挽星倒吸了一口凉气,哑姑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现在知道疼了?
“谢谢。”江挽星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哑姑低下头继续敷药,没有回应。
她用干净的麻布把江挽星的脚包好,包得紧实而妥帖,最后在脚踝处打了个结,用力一拉!
江挽星嘶了一声。
哑姑面巾下的轮廓又动了动,大概又笑了一下。
江挽星忽然想起沈星辞说的话:“她不会说话,但耳朵灵光得很,你心里骂那些魔修她都能听见。”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哑姑算是魔修嘛”,此时哑姑刚好站起身来收拾药罐,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江挽星不确定她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懒得搭理。
从药房出来的时候,一个魔修弟子在门口等着她。
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衣,袖口挽了好几道,领口也松松垮垮的。
他见到江挽星,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在恭敬和紧张之间反复横跳。
“江师姐,尊上让我带您去寝殿。”他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不是尊上的寝殿,是旁边那间。”
“尊上吩咐过了,谁都不许进去打扰您。我叫阿九,是沈师兄派来跟着您的,您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就行。”
江挽星看着阿九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多大?”
“十八。”阿九挺了挺胸,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缩了回去,“虚岁。”
江挽星估算了一下,实岁大概十六七,比仙门里那些小弟子大不了多少。
这么小的年纪就跟着傅临珩入了魔,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没问,在魔修的地盘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大多不适合拿来寒暄。
“带路吧。”
傅临珩的寝殿在古庙最深处的大殿后面。
原本是间禅房,里面的构造和摆件,被傅临珩改成了一间勉强能看得过去的房间。
隔壁那间偏房比禅房更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石榻上铺着新的被褥,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个小铜香炉,香炉里焚着一小块沉香木,味道沉静而安神。
她的东西确实都搬过来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尾,关键是素宸正睡在踏上瑟瑟发抖。
“你怎么在这?”江挽星一声惊呼。
阿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解释道:“是沈师兄路上捡到的,说是师姐你的灵兽偷跑出来找你。”
江挽星回头看了一眼素宸,看来是已经被人教训过了,满眼委屈的看着她。
“对了,师姐,尊上说这扇窗不许锁。”阿九指了指墙上那扇连通两间房的窗户。
那窗户不大,木制的窗格上糊着薄薄的窗纸,透光但不透明。
江挽星注意到窗格上没有栓,是虚掩的。
阿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听到:“沈师姐您千万别锁。”
“还有……尊上每隔一个时辰会放出神识扫一遍周围,如果扫不到您的气息,他会……”
他停住了,似乎在斟酌怎么形容生气的傅临珩。
“他会怎样?”江挽星问。
“会惩罚我们……”阿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昨晚跑掉的时候,尊上让人把方圆五十里的山林全都封锁了。”
“我们底下的人都吓坏了,以为仙门打过来了。”
江挽星沉默了。
她走到那扇窗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窗格,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隔壁的光线透过来。
桌上的油灯没熄,她能隐约看到傅临珩坐在桌案前的侧影,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但他没有在看。
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这边的动静。
怕他发现自己偷看,江挽星又轻轻把窗格合上,转身对阿九点了点头。
阿九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走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江师姐,有什么事就叫我,我睡在走廊尽头。”
夜渐渐深了,鸦巢里的母乌鸦也安静了下来。
江挽星躺在陌生的石榻上,盖着陌生但柔软的被褥,闻着沉香木沉静的香气,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听见隔壁偶尔传来的竹简翻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每一下都清晰得像是近在耳边。
她不自觉地随着那声音数数,翻一页,数一下,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翻页声停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到如果不是她在全神贯注地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隔壁的灯灭了。
半个时辰过去,她还是没有睡着。
江挽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多事。
她翻身面向墙壁,她知道他也没睡着,她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但她能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离她很近。
如果没有这堵墙,他们仿佛睡在同一张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