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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边来的行商”、“有批货想托人往南边捎带”,这像是在对暗号!难道,他就是留下暗号的那个“夜枭”中人?
不管是不是,这“青鹞子”的出现,暂时解了他的围。而且,对方似乎并无恶意。
“多谢这位……青鹞子兄弟解围。”萧离站起身,对“青鹞子”抱了抱拳,又对巴图那边拱了拱手,“巴图大爷,小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点药材,您若看得上,尽管拿去,就当交个朋友。”说着,他作势要将包袱推过去,姿态放得很低。
巴图盯着萧离看了几眼,又看了看好整以暇、似乎随时准备动手的“青鹞子”,再掂量了一下那点药材,估计确实值不了几个钱,冷哼一声:“晦气!带着你的破药材,滚到那边去!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是,是。”萧离连忙应声,拿起包袱,走到“青鹞子”那一桌坐下。
刀疤脸狠狠地瞪了“青鹞子”和萧离一眼,悻悻地回到巴图身边。酒馆内的气氛,这才重新缓和下来,喧嚣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青鹞子”对萧离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朋友,受惊了。巴图那帮人是镇上的地头蛇,专挑外地人和生面孔下手。下次遇到,破财消灾,或者绕道走。”
“多谢青鹞子兄弟。”萧离也压低声音,试探道,“方才听兄弟说,有货要往南边捎带?不知是什么货,要捎到何处?小可虽然只是小本经营,但在南边也认识几个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青鹞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拿起酒葫芦,看似随意地在桌上轻轻磕了三下,两长一短,然后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上看似无意识地划了一个简单的、类似于飞鸟的图案,随即又立刻抹去。
萧离心中一震!三下敲击,两长一短,是“夜枭”内部表示“自己人,有紧急或重要情报”的暗号!而那个飞鸟图案,更是“夜枭”中高级别联络员才会使用的、代表身份和可信度的特殊标记!
此人,果然是“夜枭”的人!而且身份不低!
“货嘛,不急。”“青鹞子”抹去水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喝了一口酒,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倒是朋友你,风尘仆仆,面带忧色,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这黑石镇虽然混乱,但有时,最混乱的地方,反而能听到最真实的消息。比如……最近这漠北,可不太平,听说西边来了几头过江猛龙,搅得各处地头蛇都不得安生,连带着,很多‘夜行’的兄弟,都丢了‘窝’。”
“夜行”,是“夜枭”内部对自己行动的隐晦称呼。“丢了窝”,意思是失去了联络点或者藏身地。
萧离心中了然,知道对方在试探,也在传递信息。他略一沉吟,也用指尖蘸了酒水,在桌上快速写了一个“枭”字的半边,然后同样抹去,低声道:“多谢兄弟提醒。小弟此来,确实是为寻人。家中一位兄弟,前些日子在西边走‘夜行’,失了音讯,家中长辈忧心如焚,特命小弟前来打听。不知兄弟,可有门路?”
“青鹞子”看到那半边“枭”字,眼神微微一动,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他盯着萧离看了几秒,似乎要透过那粗陋的伪装,看清他的真容。
“寻人……”“青鹞子”摩挲着酒葫芦,声音低不可闻,“西边最近不太平,走‘夜行’失了音讯的兄弟,可不止一个。不知朋友你要寻的这位兄弟,叫什么?可有信物?”
萧离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他必须给出能证明自己身份、以及与沈夜关系的东西,但又不能直接暴露沈夜的名字,以免隔墙有耳。
他伸出手,在桌下,对着“青鹞子”,快速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那是“夜枭”内部,只有少数核心成员才知晓的、代表“最高级别紧急求援与绝对信任”的暗语手势。这个手势,是当初沈夜在向他透露部分“夜枭”内情时,作为绝对信任的象征,教给他的。沈夜曾说,若有一天他遭遇不测,萧离可凭此手势,联系他在“夜枭”中最信任的几个人。
“青鹞子”看到这个手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和凝重。他再次深深看了萧离一眼,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要找的人……”“青鹞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激动,“是不是……喜欢在子夜时分,独自擦拭一把没有刀鞘的短刀?刀柄上,刻着……逆羽?”
萧离的心,猛地一跳!子夜拭刀,刀名“逆羽”!这正是沈夜在“夜枭”中的习惯和他那把随身短刀的名字!除了最亲近的伙伴,外人绝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是!”萧离的声音也带上了激动,但强行控制着,“他在哪?可还……安好?”
“青鹞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扫视了一眼酒馆,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才以极低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一个时辰后,镇子西头,废弃的黑石矿坑第三层,左手边第七个岔道深处,有我们一个临时的‘安全屋’。带上信物,独自来。过时不候。”说完,他不再看萧离,仰头将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将几枚铜钱拍在桌上,对老板娘喊了一声“记账!”,便摇摇晃晃地起身,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走出了酒馆,很快消失在门外熙攘的人群中。
萧离坐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夜枭”的旧部,而且是沈夜信得过的旧部!虽然不知道这“青鹞子”具体是谁,但那个暗语手势和关于沈夜习惯的描述,足以证明他的可信度。
一个时辰后,废弃矿坑……萧离默默记下地点和时间。他没有立刻离开,又坐了一会儿,将剩下的麦酒慢慢喝完,才起身结账,拎着药材包袱,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荒原之狼”。
他没有直接回破院,而是在镇子里又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个僻静角落,快速将脸上的伪装稍作修改,换了件外袍,这才小心地返回了住处。
土屋内,沈夜正倚靠在床上,按照萧离传授的导引法门,缓缓调息。听到萧离推门进来的声音,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眼中带着询问。
萧离关好门,对沈夜点了点头,沉声道:“联系上了。一个时辰后,镇西废弃矿坑,有人要见我们。应该是你信得过的人。”
沈夜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挣扎着就要坐直身体:“是谁?是‘灰隼’?还是‘夜猫’?”
“他自称‘青鹞子’。”萧离道,同时仔细观察着沈夜的反应。
“‘青鹞子’?!”沈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甚至因为激动,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是他!他还活着!太好了!他是我在‘夜枭’里,过命的兄弟!他……他怎么会在黑石镇?”
“‘青鹞子’……”萧离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此人确实是沈夜极为信任的同伴。“他没有多说,只给了时间和地点。一个时辰后,我过去见他。你留在这里,有哑仆照看。”
“不!我跟你一起去!”沈夜急道,挣扎着想要下床,“‘青鹞子’信得过!而且,他一定知道很多内情!我必须亲自去问他!”
“胡闹!”萧离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样子,走得出去吗?就算勉强能走,万一遇到青龙会的眼线怎么办?‘青鹞子’既然约在矿坑那种隐蔽的地方,必然有他的考虑。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快恢复!放心,我会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回来。如果情况允许,我也会想办法,让他来见你一面。”
沈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离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虚弱的身体,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萧离说的是对的,他现在就是个累赘。
“小心。”沈夜看着萧离,只吐出两个字,眼中却充满了信任和担忧。
萧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沈夜身份、刻有“逆羽”图案的短刀刀饰——这是沈夜昏迷时,他小心收好的——贴身放好,又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银针和药物,对守在门口的哑仆点了点头,示意他看好沈夜,便推门而出,再次融入黑石镇昏黄的风沙之中。
一个时辰后,镇西,废弃的黑石矿坑。
巨大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矿坑入口,在昏黄的天色和呼啸的风沙中,显得格外阴森。矿坑早已废弃多年,入口处堆满了塌方的碎石和杂物,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蜿蜒向下,通向黑暗深处。
萧离按照“青鹞子”所说的路线,小心地避开了几处明显的陷阱和塌陷区域,下到第三层。这里更加黑暗,只有矿壁上偶尔出现的、不知名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纵横交错的矿道如同迷宫,若非“青鹞子”给出了明确的指示,极容易迷失其中。
左手边第七个岔道。萧离数着岔道口,找到了目标。岔道深处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矿道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耳倾听。片刻之后,才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亮了一盏小巧的防风油灯,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数尺范围。他一手持灯,另一只手扣着银针,缓步走了进去。
岔道并不深,走了约莫十几丈,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人工开凿出来的小石室,似乎曾是矿工的临时休息点。石室角落,堆着一些破烂的工具和朽烂的木料。
“来了?”一个声音从石室角落的阴影中传来,正是“青鹞子”。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斜靠在石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薄如柳叶的飞刀,脸上没有了酒馆里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警惕。
“来了。”萧离停下脚步,举起油灯,照亮了自己的脸,也看清楚了“青鹞子”的样貌。很普通的一张脸,但那双眼睛,在油灯的光芒下,显得格外锐利有神。
“信物。”“青鹞子”言简意赅。
萧离没有说话,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逆羽”图案的刀饰,抛了过去。
“青鹞子”接过刀饰,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尤其是短刀刀柄上那个特殊的、只有真正熟悉沈夜的人才知道的、细微的缺口痕迹。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如释重负。
“是‘逆羽’……他还活着?”“青鹞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紧紧盯着萧离。
“活着,但伤得很重,暂时无法行动。”萧离沉声道,“我是萧离,是个大夫。沈夜现在跟我在一起,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萧离……”“青鹞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我听过你的名字。在断崖那边,是你和‘枭首’……不,是和那个叛徒做了交换,才救下他的,对吗?”
萧离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是。白虎叛变,‘枭首’……是青龙会主苍龙假扮的,对吗?”
“青鹞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恨和悲凉,重重点头:“没错!白虎那个杂种!还有‘枭首’……不,是苍龙那个老魔!他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整个‘夜枭’,从上到下,都被他们渗透、控制了!很多不肯同流合污的兄弟,都被清洗了!我是侥幸逃出来的!”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夜枭”内部真的发生了如此剧变,萧离还是感到一阵寒意。青龙会的渗透,竟然如此之深!
“现在‘夜枭’情况如何?青龙会有什么动向?岳家堡那边呢?岳清霜姑娘在哪里?”萧离一口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青鹞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地说道:“‘夜枭’已经名存实亡了!高层几乎全是苍龙和白虎的人,底层兄弟要么被蒙在鼓里,要么被迫同流合污,要么……就像我一样,逃了出来,东躲西藏。青龙会借着‘夜枭’的壳子,正在大肆扩张势力,搜捕所有不服从的旧部和……可能知道他们秘密的人。我和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好不容易才逃到漠北,想从这里绕道去关外避风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至于岳家堡……”“青鹞子”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已经完全被青龙会控制了。岳独行……不,苍龙,亲自坐镇。岳清霜姑娘,还有她那个妹妹岳清影,都被关在岳家堡的地牢深处。我们逃出来之前,隐约听到风声,苍龙似乎在岳姑娘身上进行某种实验,试图彻底激活她体内的‘血玉’……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但岳姑娘的处境,恐怕……”
萧离的心沉了下去。岳清霜果然还在岳家堡,而且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他几乎能想象到,沈夜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们必须救她!”萧离沉声道。
“救?怎么救?”“青鹞子”苦笑,“岳家堡现在就是龙潭虎穴,苍龙亲自坐镇,高手如云。就凭我们几个残兵败将?更何况,沈夜还伤成那样……”他看向萧离,眼中带着希冀,“萧大夫,沈夜他……伤势到底如何?多久能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