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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当年所赠。他告诉我,此玉可能与前朝‘天机阁’之‘地’字钥有关,或是重要信物。他赠我此玉,是希望……若有不测,我能凭此,或许能为萧家保留一线生机,或……为他做点什么。”谢凌峰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可我……辜负了他的托付。我甚至没能保住他唯一的血脉……”
他看向谢云舟,目光复杂:“直到近日,我才从岳独行那里,从一些零碎的线索中,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猜测——萧离,你那位心上人,很可能……不是萧天绝的亲生女儿。”
谢云舟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谢凌峰:“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我也希望是假的。”谢凌峰缓缓道,“但种种迹象表明,萧离,很可能是前朝隆庆帝唯一的血脉——失踪的永宁公主。而她身上的水波纹玉佩,便是皇室嫡传的‘人’字钥,是开启天机阁核心、证明其身份的唯一信物。”
永宁公主!人字钥!虽然岳独行之前已隐约提及,但此刻从谢凌峰口中如此明确地说出,依然带给谢云舟巨大的冲击!他想起离儿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贵气,想起她对那玉佩的珍视,想起岳伯父言语中的隐晦……难道,竟是真的?!
“这……这跟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谢云舟声音发颤。
“有莫大的关系。”谢凌峰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沉重,“八王爷,青龙会,他们当年对萧家下手,表面是为了清除‘前朝余孽’,夺取玉佩。但其背后更深层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这位流落民间的公主,和天机阁中可能隐藏的、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比如,传国玉玺,比如,足以支撑一场复国战争的财富和兵力部署图!”
“而你萧伯父,之所以遭此大难,就是因为他不仅是玉佩的守护者,更是……这位公主的养父和保护人!他拼死保护的,不仅仅是故友的托付,更是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和希望!”
谢云舟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原来,那场血案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离儿她……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身份和命运!
“那……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谢云舟盯着谢凌峰,眼中充满了警惕,“你又在打什么算盘?想用这个秘密,去跟谁交易?还是……又想利用离儿的身份,去达成你的什么目的?”
谢凌峰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怀疑,心中刺痛,却也只能苦笑。
“云舟,为父在你心中,已是如此不堪了吗?”他低声道,随即又摇了摇头,“罢了,这不重要。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这个秘密,已经瞒不住了。疤面,还有他背后的三殿下,恐怕也已有所察觉。他们逼迫我,索要玉佩和名单,下一步,必然就是针对萧离。她的处境,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那你到底想怎样?”谢云舟追问。
谢凌峰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方羊脂白玉佩上,缓缓道:“这方玉佩,是‘地’字钥,或者与其密切相关的信物。加上萧离手中的‘人’字钥,三钥已得其二。那份名单,记录了当年部分参与者,以及如今朝中、军中、江湖上与八王爷余党、青龙会、乃至那位三殿下有牵连的各方势力。这两样东西,是筹码,也是……祸根。”
他抬起头,直视谢云舟的眼睛,目光中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为父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死不足惜。谢家,恐怕也难逃此劫。但云舟,你是无辜的。你对萧离那孩子的心意,为父也看在眼里。所以,为父今日约你前来,是想将这玉佩,和名单的完整副本,交给你。”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厚厚的册子,放在玉佩旁边。
“你带着这两样东西,去找岳独行,去找萧离。告诉他们,这是我谢凌峰……能为当年之事,所做的,最后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弥补。或许,这些东西,能帮到他们,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保护萧离,甚至……为她复仇的助力。”
谢云舟彻底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石桌上的玉佩和册子,又看看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中充满了疲惫、悔恨,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解脱感的父亲。
交出筹码?弥补?他这是什么意思?忏悔?还是……以退为进,另一种更深的算计?
“你……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东西交给离儿,她会用它们,来对付你,对付谢家吗?”谢云舟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怕?”谢凌峰笑了,那笑容凄凉而惨淡,“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这条命,早该在十八年前,就随着那场大火一起烧干净了。能活到今天,已是偷生。至于谢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我的死,能稍减萧家冤魂的恨意,能……为你,为谢家其他人,争取到一丝被宽恕的可能,那也值了。”
他上前一步,拿起玉佩和册子,强行塞到谢云舟手中。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拿好。立刻离开这里,回听竹轩。不要再回金陵,也不要再管谢家的事。”谢凌峰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而严厉,“记住,从今往后,你只是谢云舟,是岳独行的弟子,是……萧离愿意相信的人。与谢凌峰,与金陵谢家,再无瓜葛!若有人问起,便说……从未见过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明白吗?!”
“父亲!”谢云舟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许久未用的称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心疼和不舍。
谢凌峰听到这声“父亲”,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上一层水光,但他强行压下,只是用力拍了拍谢云舟的肩膀,声音沙哑:“快走!记住我的话!好好活着……替为父……赎一点罪……”
他的话还未说完,远处官道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听声音,至少有十数骑,正朝着忘忧亭的方向疾驰而来!蹄声在寂静的黄昏荒野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谢凌峰脸色骤变!猛地将谢云舟往亭外一推,厉声道:“快走!从后面土坡下去,钻进林子!别回头!”
谢云舟也听到了那逼近的马蹄声,心中警铃大作!是疤面的人?还是三殿下的人?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父亲,你……”他急切地想说什么。
“别管我!走!”谢凌峰几乎是嘶吼出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焦急,“记住!玉佩和名单!保护好你自己!走啊——!”
最后一声怒吼,在暮色寒风中凄厉地回荡。与此同时,那队骑兵,已如同黑色的旋风,卷起漫天尘土,冲到了官道岔口,没有丝毫停留,直扑忘忧亭而来!马上骑士,皆着黑衣,蒙面,手中兵刃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杀气,扑面而来!
谢云舟再不犹豫,他知道此刻留下,非但帮不了父亲,反而会让父亲用性命换来的“弥补”付诸东流!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挡在亭前、背对着他、身形挺直如松、却显得异常孤绝的父亲,猛地一咬牙,转身,朝着土坡后方的密林,疾掠而去!
身后,传来兵刃出鞘的刺耳锐响,谢凌峰平静中带着一丝讥诮的冷笑,以及黑衣人森冷的呼喝:
“谢大人,真是让兄弟们好找啊!三殿下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还有……你儿子呢?交出东西,或许还能留你们父子一个全尸!”
马蹄声,呼喝声,兵刃撞击声,瞬间打破了荒野的寂静,也彻底斩断了这对父子之间,那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脆弱而悲哀的连线。
谢云舟拼命地奔跑,泪水,混合着冰冷的夜风,模糊了视线。手中紧握的玉佩和册子,滚烫得如同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父子对峙,竟以这样的方式,仓促而惨烈地收场。真相,补偿,生离,或许……还有死别。
前路,只剩下更浓的血色,和那沉甸甸的、无法逃避的责任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