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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
“都有可能。”夜枭说,“所以进城后,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先找到你师父留下的记号,看他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记号?”
“鬼医一脉,都有自己的一套暗号。你师父没教过你?”
萧离想了想,摇头:“没有。师父只教过我医术和武功,还有用毒。暗号什么的,没提过。”
夜枭沉默了一下,道:“那我教你。你师父和我爹,当年用的是一套暗号。我爹教过我,你师父应该也会用。”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又掏出一截炭笔,借着月光,在地上画起来。
“这是‘安全’,这是‘危险’,这是‘速来’,这是‘快走’……”他一边画一边解释,“这些记号通常会刻在墙角、树干、或者石头上,很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
萧离凑过去看。那些记号很简单,就是些线条和点,但组合起来,意义明确。
“你记住了吗?”夜枭问。
“记住了。”萧离点头。她记性很好,这些简单的记号,看一遍就印在脑子里了。
“好。”夜枭收起本子,“进城后,我们分头行动。我去鸡鸣寺附近找,你去城南。你师父如果在城里,最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城南的老巷子。那里鱼龙混杂,容易躲藏。”
“为什么你去鸡鸣寺?”萧离问,“那里现在肯定都是武林盟和青龙会的人。”
“正因为人多,才要去。”夜枭说,“你师父如果在鸡鸣寺留了记号,一定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我去找,比你去安全。你腿上有伤,不适合冒险。”
萧离想反驳,但夜枭说得对。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去危险的地方。
“那你小心。”她说。
夜枭看了她一眼,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弯了弯:“放心,死不了。”
子时很快到了。夜枭带着萧离下山,来到秦淮河边。河面很宽,水流平缓,远处能看见城墙的轮廓。夜枭指着一处城墙根:“那里有个排水口,年久失修,铁栅栏锈断了,能钻进去。但口子很小,你得把琴解下来,我先递过去。”
萧离解下琴,递给夜枭。夜枭用油布把琴裹好,绑在背上,然后脱掉外衣,只穿一身黑色劲装。
“跟着我,别出声。”他说着,率先下水。
河水很凉,刺得伤口一阵疼。萧离咬牙忍着,跟在夜枭后面,朝城墙游去。夜枭水性很好,几乎没发出声音。萧离也练过闭气,勉强跟得上。
很快到了城墙根。果然有个排水口,铁栅栏已经锈断了几根,留下一个勉强能过人的口子。夜枭先把琴塞进去,然后自己钻进去,再把萧离拉进去。
里面是条排水沟,又脏又臭,但很安全。两人顺着沟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光亮——是个出口。
夜枭先探出头看了看,然后招招手。萧离跟着爬出去,发现是在一条小巷里,很偏僻,堆满了垃圾。
“这里是城南。”夜枭低声说,“往东走三条街,就是鸡鸣寺。我们在这儿分开,天亮前,不管找没找到,都在这里汇合。”
“好。”萧离点头,接过琴背上。
夜枭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迷烟,遇到危险就摔碎。能为你争取一点时间。”
萧离接过,收好。
“小心。”夜枭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萧离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很稳。城南的老巷子她熟悉——师父带她来过。那时候她还小,师父来金陵办事,把她藏在巷子里的一户人家里,那户人家姓张,是个卖豆腐的。
如果师父要藏身,最可能的地方,就是张家。
她凭着记忆,在巷子里穿行。夜已经很深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还有打更人遥远的梆子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找到了那条巷子——豆腐张家的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她记得,小时候常爬上去玩。
她走到张家门前,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没点灯。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敲门。
很轻,三长两短。这是师父教她的暗号。
里面没动静。她又敲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她心里一沉,正要转身离开,门忽然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浑浊,警惕。
“谁?”是个苍老的声音。
“张伯,是我。”萧离压低声音,“萧离。”
门开了。一个佝偻的老头探出头,看清是萧离,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她拉进去,关上门。
“萧丫头?真是你?”张伯举着油灯,凑近看了看,“长这么大了……你师父呢?”
“我也在找他。”萧离说,“张伯,我师父来过吗?”
张伯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来过。前天晚上来的,浑身是血,说是被人追杀。在我这儿待了一夜,天没亮就走了。”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
张伯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萧离:“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如果你来了,就给你。”
萧离接过来,是个小小的木盒,很旧,盒盖上刻着一朵莲花。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勿寻,速离金陵。往南,找谢云舟。”
字迹潦草,是师父的亲笔。墨迹很新,应该是刚写的。
萧离握紧纸条,心里五味杂陈。师父还活着,而且知道她会来。可他让她别找他,快离开金陵。
为什么?
“张伯,我师父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她问。
“他说……”张伯回忆着,“他说金陵要出大事了,让你千万别掺和。还说,让你去江南谢家,找一个叫谢云舟的人,那个人能帮你。”
“还有呢?”
“没了。”张伯摇头,“他走得很急,说是有人在追他。萧丫头,你师父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萧离没回答,只是把纸条收好,又掏出些碎银塞给张伯:“张伯,谢谢你。这些银子你拿着,最近别出门,就当没见过我。”
“哎,这怎么好意思……”张伯推辞。
“拿着。”萧离坚持,“我走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
她转身要走,张伯忽然叫住她:“萧丫头!”
萧离回头。
“你师父……是个好人。”张伯说,眼睛有些湿,“当年要不是他,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你见到他,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萧离点点头,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回汇合点,而是朝鸡鸣寺的方向走去。师父让她别找,快走。可她做不到。红莲令还在天上挂着,师父还在危险中,她怎么能走?
而且,夜枭还在鸡鸣寺。她得去找他。
鸡鸣寺在城西,离城南有一段距离。萧离拄着拐杖,尽量走小巷,避开主街。街上不时有巡逻的武林盟弟子经过,她都提前躲开。
快到鸡鸣寺时,她看见前方有火光。很多人,举着火把,把鸡鸣寺后山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是个熟悉的身影——赵明轩。
萧离躲在一堵墙后,小心地观察。赵明轩正在指挥手下搜查,嘴里还骂骂咧咧:“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
他们在找谁?师父?还是夜枭?
萧离心里一紧,正想绕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手按在琴弦上。
“是我。”夜枭从暗处走出来,面具上沾了些灰尘,但眼神很亮,“找到你师父了?”
萧离摇头,把纸条递给他。
夜枭接过,就着远处火把的光看了看,眉头皱起:“勿寻,速离金陵……他在警告你。”
“我知道。”萧离说,“可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在。”萧离看着他,“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夜枭愣住了。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用你管。你师父说得对,你得离开金陵。这里太危险了。”
“那你呢?”
“我留下来,找你师父。”夜枭说,“我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夜枭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鸡鸣寺的方向。火光映在他面具上,明明灭灭。
“你听见了吗?”他忽然说。
萧离侧耳细听。除了风声、人声,还有……琴声。很轻,很淡,从鸡鸣寺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像风里的叹息。
“是师父的琴!”萧离激动起来,“他在寺里!”
“也可能是陷阱。”夜枭按住她,“别冲动。”
“可我必须去。”萧离挣脱他的手,“那是师父的琴,我不会听错。他一定在寺里,而且……他在叫我。”
琴声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是一段萧离熟悉的曲子——《广陵散》。师父教她的第一支曲子,也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他在告诉我们,他在哪儿。”萧离说着,就要往寺里冲。
夜枭一把拉住她:“等等。你这样去,等于送死。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夜枭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竹筒。他拔掉塞子,往天上一抛——
“咻——”
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也是红色的,也是莲花形状。和师父放的那朵一模一样。
红莲令,第二朵。
“你……”萧离惊呆了。
“调虎离山。”夜枭说着,拉起她就跑,“快走!赵明轩一定会带人往这边来,我们趁乱进寺!”
果然,远处的赵明轩看见烟花,立刻带人朝这边冲来。萧离和夜枭趁乱绕到寺后,翻墙进去。
鸡鸣寺里很安静,僧人们大概都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都聚在前殿。后殿空无一人,只有那琴声,还在响,从一间禅房里传来。
萧离和夜枭悄悄摸过去,推开禅房的门。
屋里,一个老者背对着他们,正在抚琴。琴是焦尾琴,和萧离那把一模一样。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花白,身形瘦削。
“师父!”萧离忍不住喊出声。
老者抚琴的手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癯的脸——山羊胡,小眼睛,正是鬼医莫愁。
可他看着萧离,眼神却陌生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萧离愣住了。师父不认识她了?
夜枭上前一步,挡在萧离身前:“莫前辈,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我?”莫愁笑了,笑容很诡异,“我好好的,为什么要你们救?”
“外面都是武林盟和青龙会的人,他们在抓你。”夜枭说。
“抓我?”莫愁又笑,“他们抓不到我的。谁都抓不到我。”
萧离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师父的眼神不对,太涣散,像是……失了神智。
“师父,是我啊,萧离。”她轻声说,往前走了几步。
莫愁盯着她看,看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离儿?你是离儿?”
“是我,师父。”萧离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下一秒,莫愁的眼神又涣散了:“不,你不是离儿。离儿还小,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腰的位置,“你这么大,不是离儿……”
萧离的心沉了下去。师父……疯了?
夜枭也看出了问题,低声道:“他神志不清,可能是中毒,也可能是受伤影响了脑子。我们先带他走,离开这里再说。”
萧离点头,正要上前,禅房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赵明轩带着人冲了进来,火把把屋里照得通明。他看见屋里的三人,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好啊,一网打尽!萧离,夜枭,还有鬼医莫愁!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夜枭一把拉起萧离和莫愁:“走!”
他撞开窗户,三人翻窗而出。赵明轩带人紧追不舍。
鸡鸣寺后山,又是一场追逐。
夜色正浓,火光在身后追赶,像一条火龙。
萧离拉着师父,夜枭断后,三人在山林间狂奔。
莫愁虽然神志不清,但武功还在,轻功不弱。只是他时不时会停下来,傻笑,或者自言自语,耽误时间。
“师父,快走!”萧离急道。
“走?去哪儿?”莫愁茫然地看着她,“我要等离儿,她说要来找我的……”
“我就是离儿!”萧离快急哭了。
“你不是……”莫愁摇头,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我要去找血玉!血玉……血玉在哪儿?”
他停下脚步,开始在身上乱翻。萧离和夜枭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就这么一耽搁,赵明轩带人追了上来,把三人围在中间。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明轩冷笑,“萧离,夜枭,今天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