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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有的英雄横刀立马，在万众瞩目的欢呼声中马革裹尸(第1/2页)
不起眼的支路尽头，隐在两排高大秃树后的酒馆。
这地方离兰利总部不到五英里，明面上是艾琳的表哥开的酒吧，暗地里却是兰利同盟的窝点。
整间酒馆今晚没有别的酒客。
靠近壁炉最内侧的卡座里，陆深脱掉了大衣，只穿着一件解开两颗纽扣的深灰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胸前。
他手里捏着一把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肉串，神态懒散得像是个纨绔公子。
吧台通往后厨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身材滚圆的胖子端着两盘刚出锅的凉拌牛肉和拍黄瓜，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
胖子把盘子往桌上一放，顺手扯过旁边挂着的干抹布擦了擦满是油光的手，压低声音，
“我说陆副局长，也不是兰利聚会，你往酒吧跑做什么。”
陆深咬下一块外焦里嫩的羊后腿肉，嚼了两下，就着半口冰镇的啤酒咽了下去，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这里也是我的地盘。”陆深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胖子拉开陆深对面的椅子，沉重的身躯把结实的橡木椅压得吱呀一响。
他看着陆深那副浑不在意的神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胆子也太肥了。”
“没办法。”
陆深端起啤酒杯在空中晃了晃，
“我如果再像前之前那样，拐进小巷子找你，最多半年，联邦调查局反间谍科的档案袋就能堆满半个抽屉。
“没办法了....与其躲在阴影里当老鼠，不如站在聚光灯下，把整座舞台的电闸握在自己手里。”
陆深深邃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芒：
“现在，在兰利这方圆十英里内，谁敢不经我的授权查我的行踪，我就有把握让他在两个小时内，去波托马克河底下体验一次‘无潜水设备的一小时深度观光’。”
胖子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在说大话。
“得，您是爷，您说了算。”胖子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随后，陆深随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了那份文件，啪的一声扔在了油腻的木桌上。
NIE-15-91。
……
胖子把围裙往上一提，就着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四十瓦黄丝灯泡，翻开了这份评估。
他的手指粗短，常年颠勺留下了厚厚的黄茧，但在翻动那薄薄的打印纸时，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胖子的视线迅速掠过那些用严谨晦涩的英文写就的段落，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随着阅读的深入，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最后甚至连那双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都迸发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前期基准模型曾悲观预测：受国际制裁与内部价格体制转轨冲击，中国国家外汇储备将在1990年末跌破80亿美元警戒线，并在1991年诱发全面的国际支付危机。”
“然而截至1991年10月，根据多重跨境结算网络核实，中国外汇储备实际余额已逆势攀升至约295亿美元，超出我方预估基线达64%，外汇流动性枯竭危机已从根本上宣告解除。”
“两百九十五亿……”胖子忍不住咂了咂嘴，“我的老天爷……这帮米国佬前几年在参议院作证的时候，还拍着胸脯说咱们连买进口柴油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增长动能解构：其一，中东战略军售（包括向沙特阿拉伯交付战略地地导弹系统及后续维护合同）实现超额收益，仅此单项即为中国国库增厚近70亿美元左右无附加政治条件的硬通汇；
其二，核心工业品进口替代成效极其显著。国产高纯度尿素、MDI聚氨酯原料、重组生物疫苗等关键物资实现跨越式自主量产，累计缩减刚性外汇支出约28亿美元；
其三，沿海轻工出口展现出难以理解的成本优势，贸易顺差结构大幅改善。”
“战略研判：自1989年以来实施的联合经济与技术封锁，其实际边际压制效应已出现断崖式衰减。
中国非但未发生系统性工业崩溃，反而借助自主技术填补了产业链断点……欧洲部分核心盟友（如法、德、意）受中国巨大市场潜力吸引，已在机床与化工设备出口管制上出现明显动摇。”
“好起来了……”胖子看着那一行行原本冰冷，此刻却滚烫得像火一样的数据，眼圈竟然微微有些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兄弟……真的好起来了。
家里的大爷大妈们，终于不用天天数着粮票过日子了。”
他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陆深，
“领导传话，让我一定当面告诉你......你这些年递回去的那些图纸、参数，救了大命了，功劳天大！”
陆深端着酒杯，看着窗外那片在路灯下被照得惨白的飞雪，目光仿佛穿透了浩瀚的太平洋，看到了那个在漫长黑夜中咬牙跋涉的古老国度。
“功劳属于伟大的劳动人民！”
陆深的声音很轻，却肃穆至极，
“我只不过是趁着这间破屋子漏风的时候，往里面递了几块干燥的木柴。
真正顶着暴风雪把承重梁一寸一寸顶起来的，是几千万天天吃粗粮住窝棚，却连节假日都不敢歇一口气的人们。”
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的激荡，继续往后翻。
越往后看，那份属于大国底层生机勃勃的生命力，便越是在中情局这帮冷血分析员的笔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民生与社会稳定性评估：
“平稳的终端物价与充足的轻工业供给，极大改善了居民实际生活体验。
91年中国全社会商品零售总额实际增长7%，城镇家庭彩色电视机、电冰箱与洗衣机的普及率较去年同期大幅跃升20%至30%；*
“至今年秋，超过90%的市县已实质性取消粮票、油票与布票，延续近四十年的‘凭票定量供应制’已进入历史终局；
“就业蓄水池韧性超出预期：乡镇企业异军突起，成功吸纳了超过800万农村剩余劳动力；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实质增长11%……本局原定利用通胀诱发动荡的推演前提已不复存在，社会根基比冷战时期任何阶段都要稳固。”
“砰！”
胖子终于忍不住，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操他奶奶的！
这帮道貌岸然的洋鬼子，整天把R权和Z由挂在嘴边，骨子里想的全是怎么让我们十几亿人吃不上饭、用不起药、买不起布！
他们以为把大门一关，咱们就得跪在地上求他们施舍面包！”
陆深将一串烤得焦脆的羊板筋递到胖子面前，嘴角泛着惯常的冷笑：
“别大惊小怪的，胖子...
你在这个世界上见过哪个当庄家的，会乐意看到牌桌上的泥腿子自己攒出一套同花顺来？”
胖子没有接烤串。
他的目光落在了报告的最后两部分——《地缘战略影响》与《政策干预建议》。
这是整份报告最凶险也最饱含杀机的核心。
如果说前面的数据只是陈述病理，那么后面的这几页纸，就是兰利为那个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东方大国，精心调配的剧毒砒霜：
“一、技术封锁体系面临失效：巴黎统筹委员会针对中国设立的高端禁运清单，已在基础化工、特种材料等核心领域被中国单点突破。技术代差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收窄，原有的被动封锁政策已失去战略防御价值；
“二、经济制裁杠杆作用弱化：中国已通过内生型大市场与进口替代消化了外部冲击，制裁在现阶段已逐步沦为一种政治宣示，无法达成摧毁其工业基础的实际目的；
“三、全球产业格局重构风险：中国在低端制造、建材、基础原料领域的统治力，很可能在未来十年内向高端重工、生物科技及各种工业全面蔓延，极大挤压米利坚合众国及西方跨国企业的全球利润空间与市场份额；
“四、亚太力量天平倾斜：中国工业底盘的固化与其军工现代化的潜在结合，将不可逆转地削弱美军在第七舰队防区内的绝对威慑力。”
紧接着，是东亚分析办公室给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开出的药方：
“具体行动建议：
“1.启动技术情报专项行动：动用全谱系人力与技术情报资源，定向摸排烟台万华、渤海油田及相关军工配套科研所的下一代技术研发节点，建立中国关键技术攻关人才的全球动态监控数据库；
“2.施压巴统委员会完成‘前瞻性禁运清单重构’：对中国已突破的成熟技术实施倾销式解封以摧毁其本土新生产能，同时对下一代前沿工业母机、超算芯片及高端复合材料实施绝对物理隔绝；
“3.重组对华制裁联盟：利用最惠国待遇年度审查机制作为政治绞索，严厉警告西欧与脚盆鸡盟友，禁止任何形式的双边技术转让豁免；
“4.制定全球反倾销贸易防御预案：针对中国纺织品、合成革及基础建材，提前构建高额关税壁垒，阻止其利用出口红利完成初始资本积累。”
胖子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能从这几张薄薄的纸里，嗅到华盛顿那台庞大的绞肉机器运转时散发出的血腥与齿轮摩擦声。
这是一场旨在将一个文明彻底锁死在贫穷与落后底层的终身监禁！
“这帮孙子……”胖子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指死死捏着纸角，“我们才刚吃上两顿饱饭，他们就急着要把咱们往棺材板里按了！”
陆深没缓缓端起面前那杯酒，
“胖子，”陆深的声音听不出愤怒与悲哀，“记住一句话......”
他抬起头直视着胖子慌乱的眼睛：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正义，永远站在胜利者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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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深长叹一声，
“莫斯科红场上的旗子落下来了。”
他的脸上满是嘲弄，
“全米利坚的政客、学者、神父和民众，现在都坚信自己是上帝钦点的天选之子。
在他们看来，四十年的冷战胜利证明了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完美的制度、最高尚的道德，以及支配这颗星球上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每一个凡人生死富贵的绝对权力。
在这个狂妄到极致的时刻，任何不肯跪下来亲吻他们靴子的异端，在他们眼里都是必须被彻底净化的劣等生物。
你指望一头刚咬死另一头猛虎的暴龙，会对草丛里正在觅食的幼鹿讲仁慈？
荒谬！”
胖子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你……你打算怎么办？要把这份报告改掉？”
“当然。”陆深淡淡地说道。
“不行！”胖子急了，身体往前一探，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陆副局长！国内反复强调过.....你的安全高于一切！
“你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强行压制这份报告，一旦被反间谍部门或者哪个敌人盯上，你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为了给家里争取这几年时间，搭上你这根定海神针，不值当！”
看着胖子那副急得快要冒火的模样，陆深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放松地笑了起来。
他靠回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随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万宝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
“胖子，”陆深划亮了一根火柴，“你觉得，我是那种把自己送上绞刑架的蠢货吗？”
胖子愣了一下。
“报告是我手下写的，但最终在上面签字盖印，代表中情局最高意志递交到总捅坚毅桌上的，是我。”
陆深吐出一口烟，
“在官僚系统里，消灭一份不利报告的最愚蠢办法，是公然跳出来替报告里挨打的对象辩护；
而最高明的办法，是给这群磨刀霍霍的强盗，指出另一个更大更肥更容易下嘴的猎物。”
陆深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现在的华盛顿最焦虑的人不是东亚处那帮书呆子，而是五角大楼的将军们，以及洛克希德·马丁、通用动力、雷神和波音的大股东们。
“苏联解体了，军火商们的股票全都在暴跌。
这帮吸血鬼急需要一场或者几场新的战争，需要几千亿美金的军购订单来维持他们庞大的生产线与超额利润。
“你觉得，如果我现在告诉这帮军火巨头......‘别去管那个穷得叮当响、连外汇都得靠卖衬衫去凑的中国了，在中东，在巴尔干，萨达姆正握着几百个油田，米洛舍维奇正准备清洗种族，那里才是美利坚霸权必须立即用战斧导弹去拯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