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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皇帝意味财富的主宰者。
是整个远东贸易的总枢纽,或者说是维持大航海时代的中枢。
丝绸、瓷器、大黄、茶叶,全部出自大明。
美洲开采的白银,大半最终流入中国。
对葡萄牙商人来说,或者说所有的航海商人来说,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赚钱,完全取决于能不能获得大明这边的贸易许可。
大明君主掌握开关、闭市、禁海、取消澳门居留权的权力。
一道命令,就可以切断澳门全部生计。
在他们眼里,这位君主手握巨量财富,掌控整个远东贸易的阀门。
能来大明的,大部分都属于是知识分子,黑奴这些不算。
所以他们很清楚,大明帝国,是有着数千万人口的超级帝国,统治着比整个欧洲十几个国家加起来都要更加辽阔的疆域。
世俗层面至高的权威,地位近乎东方的‘基督教世界的帝王’。
对于欧洲人来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已经成为历史传说故事。
可在东方,大明的君主,就是活在当代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所以当得知尊贵的东宫天使,愿意过来参加晚宴的时候,澳门议事会的人都欢呼起来,就像是打了多么大的胜仗一样。
晚上。
大炮台石厅之内,烛火煌煌。
长桌铺着厚重亚麻布,银盘错列,又特意摆上两套大明青花瓷盏与筷子,以示对天朝贵客的敬重。
窗外港湾,大明水师片片帆影遥遥入目,厅内众人心头皆存忌惮。
兵头塞巴斯蒂昂亲自作陪,议事会理事官、炮台军官与耶稣会教士分列两侧。
黑奴仆役往来穿梭,一道道菜肴依次奉上。
红酒焖猪肉,香料烤鸡,白酒焖海鱼,还有那盐腌鳕鱼炸成的鱼球,满厅弥漫着丁香、胡椒与黄姜混杂的浓烈异香。
另有西洋葡萄酒倾入玻璃杯中,一旁亦备好热茶,专供陈公公与郑将军取用。
相比郑森,大家更愿意讨好陈公公。
塞巴斯蒂昂满脸殷勤,不断抬手示意,请二人取用。
陈永安端坐席上,神色淡然。
不过对于异域美食,还是有几分好奇的,只是浅尝一番后,不怎么觉得合乎口味。
宫廷饮食,一般是吃的是清鲜滋味。
这般番邦食味,香料厚重,酸甜咸杂糅一处,一下子不怎么习惯。
郑森久历海上,南洋番食见得多,尚能吃上几口。
陈永安不开口,塞巴斯蒂昂也不敢多说。
他打听了大明吃饭的历史,叫‘食不言’,翻译过来就是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这让陈永安都有些纳闷,整个宴会厅,也有十数人,竟然这么安静。
怎么西夷人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的?
这是西夷的礼仪?
陈永安不明觉厉,想着这次太子吩咐,是招募西夷铳师,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了,应该要遵循西夷的习俗。
于是,很特殊的一幕来了。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可怕,所有人吃饭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所有人都是安安静静的干饭。
不管对于陈永安,郑森,还有葡萄牙众人,都很煎熬,就没经历过这样式的。
直到,陈永安终于放下了筷子。
塞巴斯蒂昂这才敢开口:“天使大人,可享受完了。”
陈永安无语,淡淡道;“还行吧。”
塞巴斯蒂昂掐媚道:“敢问尊贵的天使大人,不知道神圣的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可以让我们这些卑微的洋人,也有能够效劳的地方。”
陈永安也懒得纠正塞巴斯蒂昂的说辞,说道:“咱家这次随郑佥事来,是为了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差事。”
说话时,陈永安还对南京方向拱手,表示敬意。
“太子殿下广求天下通晓火铳铸炮之才。但凡技艺属实,东宫不吝厚饷,亦可赐下功名。”
听到这话,宴会厅一下子就相当于炸开了锅。
再也按耐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买卖,或者说大宗买卖,没想到竟然是攀附大明监国太子的天赐机会。
对葡人来说,过往只是海道副使、香山县衙采购火炮、雇佣炮手,属于地方官府买卖。
如今是太子直接下诏募人。
谁能举荐合格铳师,等于直接向太子递上投名状。一旦被太子记下,往后葡萄牙商队在广州、福建的贸易许可、关税优待、走私通路,都能获得巨大便利,甚至可以打压其他竞争对手。
本身这里,也有不少擅长火铳,火炮的。
这是最直接的诱惑,可不仅仅只是高薪。
葡萄牙人给大明军队效力,也是常态了,包括广东府衙,也会征召葡萄牙人参战。
以往去给大明地方官效力,只是换一份军饷。现在是为大明太子效命,做得好可以获得大明朝廷授予的武官官身,有正式的品级身份,不再仅仅是澳门殖民地的雇佣军。
在西洋人的圈子里,‘曾为大明太子效力’本身就是一份耀眼履历,回到果阿都可以拿来吹嘘。
而商人则想着,就算自己不能效力,也能为大明太子推荐合适的人才。
议事会众人的心态是狂喜,大明监国太子公开在澳门募求天下人才,等于变相承认澳门作为东西方技术枢纽的地位。
只要办好这件差事,澳门在广东官府眼中的地位抬升,贸易特权更有保障,和太子朝廷建立联系,是澳门几代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塞巴斯蒂昂。
之所以是塞巴斯蒂昂邀请,也是塞巴斯蒂昂陪着吃饭,都是他利用自己的兵权,强势压下得来的。
现在听到这话,脑子马上就反应过来。
一口半生不熟的大明官话,字句磕磕绊绊,却说得格外激昂。
“天使大人,卑职斗胆,愿自荐,侍奉太子殿下驾前。”
陈永安看了看塞巴斯蒂昂,问道:“哦,你有何本事,尽管说来咱家听听。”
塞巴斯蒂昂能干到澳门总督这个位置,不管性情如何,自身实力是过硬的。
当即讲述自己的辉煌履历:“卑职出身葡萄牙武家,少年便入里斯本王家武学院修习。”
“研习炮术、城防、军械铸造,研读泰西军械典籍,习得火炮测算、工事修筑之学。”
“学成之后,奉王室之命出海,先赴果阿,在葡印总督麾下效力。”
“在果阿军械工坊,观摩过大炮浇铸、铳管镗磨之法,随当地军官历练战事。”
陈永安点点头,这个还不错,懂得铸炮。
塞巴斯蒂昂见到天使有同意的样子,连忙继续道:“其后调往马六甲,驻守要塞,督修棱堡炮台,操练铳手,处置要塞大小武备。”
“见过南洋诸地战火,见识过荷兰人的铳炮战法。”
“再后来奉果阿总督调令,渡海前来濠镜澳,就任居澳兵头,总领澳门所有炮台、铳炮兵马。”
“卑职不单只会临阵放炮。”
“各类长短火绳铳、重型攻城铜炮,卑职尽皆通晓。”
“懂矿料分辨,青铜配比,熟谙炮模浇铸、炮管镗削。”
“会测算弹道,排布炮位,修筑防御工事,辨验火药优劣,教习士卒操铳放炮。”
“曾经荷兰人来打我澳门,卑职亲督诸炮,调度炮台守御,将敌寇击退。”
“澳中大小军械,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卑职监理。”
这么一说,陈永安对塞巴斯蒂昂,就有些刮目相看了。
不仅知道怎么造炮,还懂操练军典,经历过很多战事,这属于复合型人才啊。
这种人才,正是太子爷所需要的。
而且在西夷这边,也算是有身份,由他出面,可以招募到更多的人才。
毕竟陈永安也在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滥竽充数的。
届时到了南京,要是出现一堆没有真才实学,只想着巴结的西夷,这就是陈永安的罪过了。
想到这里,陈永安微微点头:“不错。”
塞巴斯蒂昂大喜:“卑职久仰大明天朝声威,心中倾慕东宫。”
“倘若太子殿下垂恩,许卑职帐下效命,卑职愿将一生习得的泰西炮术、造铳铸炮之本事,毫无保留献于天朝。”
“愿为东宫效犬马之力。”
陈永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是的,直到现在,陈永安都没问过他的名字。
“卑职堂99塞巴斯蒂昂99洛博99达99西尔韦拉。”
堂,葡萄牙贵族头衔,相当于勋爵,只有贵族出身才冠在名字前面,不是名字一部分。
塞巴斯蒂昂,是教名,本名。
洛博,父姓。
达99西尔韦拉,母系家族姓氏。
陈永安听得头疼,但也不意外,西夷的名字通常多是很长一串。
想了想,说道:“你既有一身炮术军略,愿倾心为太子殿下效命,也算慕义向化。”
“你的泰西名字,拗口难记,天朝文书、军中册籍,不便书写。咱家便赐你一个汉名。”
“赐姓塞,名唤忠略。”
顿了顿,陈永安解释道:“塞忠略,忠,要心存忠顺,恪尽职守。略,便是要施展你一身军武韬略。”
“往后面见天朝官长,递交禀帖,便用此名。”
给夷人赐汉名,在大明也是属于惯例了。
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推行‘用华夏之俗’的政策,针对归附的蒙古、色目、各类域外归附之人,核心两条。
禁止本族内部自相婚配,必须与汉人通婚。
不许沿用夷狄本名,必须改用汉式姓名,登记户籍、军册、官府文书一律使用汉名。
只是寄居、朝贡,不在大明户籍之内的外邦使臣、外商,不强求改汉名。
可以保留本国名字。
一旦投效大明,归入大明官籍、军籍,吃朝廷俸禄,属于天朝臣仆,就要遵守洪武祖制,强制使用汉名。
夷名只可私下同族之间称呼,官府册籍、上朝、禀帖、军中文书,一概只用汉名。
陈永安赐名,不单单是赏赐一份体面,更是依照洪武旧制,完成制度层面的归化手续。
塞巴斯蒂昂,从今往后便是塞忠略。
陈永安话音落下,石厅之内一时沸腾。
一众葡人、教士、澳门议事会夷目尽数羡慕不已。
后世人取个英文名,那叫洋气,但在现在,尤其是官府层面的赐名,那就不仅仅只是‘洋气’,更是荣耀,是履历。
对于塞巴斯蒂昂来说,几乎是相当于阶层的跃迁了。
“卑职……谢天使大人赐名,自此往后,卑职塞忠略,一心忠于大明东宫,忠于天朝,绝无二心,此生尽数为太子殿下效命!”
在通事的提醒下,塞忠略跪在地上,对陈永安进行叩拜。
这次是真的可以称呼为‘天使大人’了。
某种意义上,陈永安跟收义子也没啥区别。
这让陈永安也有些唏嘘,前几个时辰自己还在内心吐槽,怕丢了面子,转头来,真收了这个‘义子’。
郑森也是明白这里头的门道的,拱手道:“恭喜陈公公了。”
陈永安笑着回礼:“让郑佥事笑话了,咱家也是想为太子爷分忧。”
随后,陈永安目光淡淡扫过厅中众人,最终落回塞忠略身上,心里思索一番后道:“咱家奉太子殿下令旨,于澳门广募泰西精通火器、铸炮、城防、军械操练之人才。”
“此地为西洋夷商聚居之所,塞忠略你久守澳门,熟稔诸夷底细、技艺高低、人脉根基,最是合适督办此事。”
说到这里,陈永安略微沉吟:“今日起,咱家便临机授你一职,暂署澳门募夷把总。”
这一个临时官职,说得不轻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把总,本是大明基层武官,专司一地兵员招募、操练、稽查,品级不高,却权责务实。
陈永安以东宫天使之权,临机授职,虽非朝廷吏部钦定、无世袭品级,却属于是东宫差遣。
陈永安沉声交代:“此职为东宫临时差遣,不归广东海道、香山县衙管束,只听命于咱家,直达太子殿下。”
“你无需理会澳门议事会旧规,亦不需顾忌葡印总督、本土王室之令,本次募才诸事,悉由你全权主导。”
陈永安是拥有临时授官权力的,在大明并不属于违规,而且这个官职,尤其是在如今太子监国天下的情况下,更是含金量拉满。
陈永安是东宫贴身太监、太子钦差,手持太子明黄色令旨出京办差。
明代皇权、储君权拥有临机特差、便宜行事权限,外派钦差可依据差事需求,临时任免差遣属官,这是明代‘传奉差遣’的惯例。
洪武祖制也是允许归化夷人授军职差遣的。
一辈子都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