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风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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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词用了五天时间，把裴长渊清单上的东西分批卖了出去。
    李总买了三件——玉蝉、玉佩、金簪，一共付了二十八万。拍卖行卖了两件——铜镜和银盒，佣金扣完之后到手十一万。还有一个苏晚词不认识的人，通过周经理介绍，买了玛瑙环和琉璃珠，付了六万。
    加起来四十五万。
    加上账户里剩下的三十多万，苏晚词手头有将近八十万现金。
    八十万。够苍梧关六万人吃两个月，够她把城墙再加固一轮，够她给每一个士兵买一件棉衣、给每一个伤员买足够的药品。
    但苏晚词不敢花。
    不是舍不得，是不敢。朝廷的粮草下个月就断了，蛮族随时可能再次攻城，冬天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来了。八十万听起来很多，但分摊到六万人头上，每人只有十几块钱。十几块钱，在现代连一顿饭都买不起，在古代却能买一个人的命。
    她把钱分成了三份：三十万买粮食，二十万买药品和冬衣，二十万买建材，剩下十万做应急备用金。
    采购、传送、分发。循环往复。
    苏晚词觉得自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两个世界之间不停地转。早上在现代跑批发市场，下午在仓库里传送物资，晚上切到古代查看库存和庄稼，深夜回到现代继续做账。有时候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哪边——睁眼是现代的天花板，闭眼是古代的泥土墙，蝉翼笺在手腕上一直温温的，像一根线，把她拴在两个世界之间。
    裴长渊注意到她瘦了。
    不是那种“少吃两顿饭”的瘦，是那种“整个人小了一圈”的瘦。她的颧骨凸了出来，锁骨下面凹进去两个坑，手腕细得蝉翼笺在上面晃来晃去。
    那天晚上，苏晚词在东厢房里记账，裴长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今天加了几片肉。”他把碗放在条案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而是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晚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出去？”
    “陪你。”
    苏晚词愣了一下。裴长渊从来不说“陪你”这种话。他来看她的时候，总是找个理由——送汤、送炭、送药，从来没有单纯地“陪她”过。
    “你今天怎么了？”苏晚词放下笔。
    “没怎么。”裴长渊看着她，“你瘦了。”
    苏晚词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吧。”
    “不好。”裴长渊的声音很平，但苏晚词通过蝉翼笺感受到他体内翻涌的情绪——心疼、自责、无力。他觉得她瘦是因为苍梧关，是因为他的无能，是因为他没能守住这座城，让她一个弱女子扛起了所有的担子。
    “裴长渊，这不是你的错。”苏晚词说。
    “那是谁的错？”
    苏晚词张了张嘴，想说是朝廷的错，是蛮族的错，是天下的错。但她知道，裴长渊不是在找责任人，他只是在怪自己。
    “你把汤喝了。”裴长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喝完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批发市场。”
    苏晚词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加了盐，比她刚来的时候喝的那些清汤寡水好了不少。但她尝不出味道——不是汤的问题，是她太累了，累到味觉都迟钝了。
    她喝了两口，把碗放下。
    “裴长渊，我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蝉翼笺不亮了，我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裴长渊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快了几拍，重了几拍，像有人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你为什么会回不来？”他问。
    “蝉翼笺的能量可能有一天会耗尽。或者我那边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或者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被什么东西切断了。”苏晚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这些都有可能。”
    裴长渊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去找你。”
    苏晚词愣了一下。“你怎么找我？”
    “不知道。”裴长渊说，“但如果你回不来，我就去找你。走到你那边去。”
    苏晚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不想哭的，她不是爱哭的人。但裴长渊用那种“我不管多难都要找到你”的语气说“走到你那边去”，她真的忍不住。
    “你是将军。”苏晚词擦了擦眼泪，“你有六万人要守。你怎么能走？”
    “六万人可以交给赵铁柱。”裴长渊看着她，“但你只有我能找。”
    苏晚词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她不想让裴长渊看到自己哭，但肩膀在抖，怎么也控制不住。
    裴长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我还没走呢。”
    苏晚词抬起头，看着他。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刀疤显得很深，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苍梧关冬天里最亮的那颗星。
    “裴长渊。”
    “嗯。”
    “你不能走。苍梧关需要你，六万人需要你。”苏晚词握住他的手，“我也不需要你来找我。我会回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来的。”
    裴长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晚词。”
    “嗯。”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会回来的’‘苍梧关守得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你知道我不信这些。”
    苏晚词张了张嘴。
    “但我信你。”裴长渊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
    苏晚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容易哭。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可能是裴长渊那句“但我信你”太重了，重到她承受不住。
    她靠在他肩上，把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裴长渊没有动，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按着。
    “苏晚词。”
    “嗯。”
    “汤凉了。”
    “不管了。”
    裴长渊没有再说话。他坐在东厢房的条案前，怀里靠着苏晚词，手腕上的蝉翼笺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暖光。窗外，苍梧关的风还在刮，蛮族的大营还在三十里外，朝廷的粮草下个月就要断了。但此刻，在这间破旧的东厢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两个人的心跳通过蝉翼笺连在一起，一下，一下，又一下。
    苏晚词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她只想靠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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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风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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