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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穆舒雨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宿醉带来的钝痛感一下下敲着太阳穴，酸胀又发沉。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起初一片模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卧室熟悉的米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干净的浅灰色，简约的配色利落又陌生。
她心头猛地一紧，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后背微微绷紧，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下意识转动眼珠四下打量，房间的陈设简洁利落，浅灰色的布艺床头，靠墙立着的原木色衣柜，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多肉，身下的床单被单柔软，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可这所有的一切，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
她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脑袋里乱糟糟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火锅局热闹的画面还能零星想起，和大家举杯碰杯，听幸安姐说暖心的话，还有邹宴坐在自己身边的模样，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多，怎么离开许悠然家，最后又是怎么到了这里，这些片段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宽松的灰色纯棉T恤，款式简单干净，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衣服，衣料上带着淡淡的阳光皂角香气，混着温和的洗衣液清香，陌生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谁给我换的衣服？我到底干了什么？”她小声喃喃自语，指尖攥紧了身上的衣服，心脏怦怦跳个不停。视线扫过床头柜，目光猛地一顿！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相框，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亮，笑容明朗，穿着简单的白T恤，正是邹宴。
穆舒雨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住在床上。这里是邹宴的房间？！
她彻底慌了，手脚都有些发软，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连钟表走动的滴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悄悄松了口气，又慌乱地退了两步，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般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往客厅里张望。
客厅的装修和卧室风格统一，同样简约干净。目光扫过沙发，她的脚步猛地一顿。邹宴侧躺在布艺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小毯子，呼吸均匀，看样子睡得很沉。大概是昨天送自己回来折腾了大半宿，应该是累坏了。
他眉头微蹙着，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清晰，平日里清亮有神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少年平日里清爽利落的模样褪去，此刻只剩下满满的疲惫。
穆舒雨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站在沙发边，目光落在他熟睡的脸上，心里的慌乱更甚。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
她在沙发边站了许久，脑子飞速运转，拼命回忆，可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一点头绪都没有。就在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悄悄开门溜走，还是先叫醒邹宴问清楚情况时，沙发上的邹宴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他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当看清站在不远处的穆舒雨时，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他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开口：“舒雨，你醒了？”
穆舒雨被这一声惊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唰的一下红透，滚烫滚烫的。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声音又轻又慌乱：“对……对不起邹宴，我昨天晚上好像喝醉了，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我为什么会在你家？还有我身上这件衣服……”
“别紧张。”邹宴闻言，慢慢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语气却格外温和，没有半分不耐：“你没给我添麻烦。昨晚你确实喝多了，我原本打算送你回家，可到了你家小区门口，怎么也叫不醒你，我又不知道你家门牌号，没办法，只好先带你回我这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的T恤上，补充道：“你喝得太多，到了这边之后吐了，衣服也脏了。你放心，你身上的衣服是我联系小区物业的保洁姐姐上门帮你换的，你换下来的衣服我已经帮你洗干净晒在阳台了，应该已经干了，我现在去给你拿。”
说罢，他便站起身，打算迈步走向阳台。
不料，身后的人却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穆舒雨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小小的，带着满满的忐忑与不安：“邹宴……我还想问，我昨天……没有耍酒疯吧？”
邹宴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上她紧张不安又带着点委屈的目光，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戏谑：“你忘记了？”
穆舒雨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委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果然，全都忘记了呢。”看着她窘迫无措的模样，邹宴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眼底的笑意更浓，轻声开口，故意放缓了语速，却没有提起昨晚那个让自己心跳加速的吻，怕让她更加害羞窘迫：“不过你放心，你没有耍酒疯，全程都很乖，一上车就自己睡着了，只是睡着之前……有点黏人。”
“黏人？”穆舒雨猛地抬头，脸颊瞬间红得快要冒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很快埋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邹宴，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对不起什么。”邹宴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轻声开口，真诚又柔软：“其实我觉得，你昨天那个样子，很可爱。”
穆舒雨抬起头眼睛快速眨巴了两下，直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心脏骤然漏跳一拍，脸颊烫得更是快要烧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慌乱，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邹宴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笑意更甚，轻声道：“好了舒雨，你先坐沙发上再歇会儿，我去阳台给你拿衣服，然后去做点早饭。吃完早饭我就该去剧组了，一会还有拍摄任务。”
穆舒雨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小声应道：“好，谢谢你，邹宴。”
邹宴转身走向阳台，很快就取来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服。穆舒雨接过，快步走进卧室换好，等她再次走出来时，邹宴已经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很快，简单的早餐就端上了餐桌：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两个煎得金黄的煎蛋，还炒了一碟清爽的青菜，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只有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气氛安静却也不尴尬。
邹宴余光瞥见穆舒雨小口小口喝粥，明显心不在焉，猜到她还在为昨晚断片的事局促不安，于是放下手里的勺子，开口打破了沉默：“舒雨，其实昨晚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本来想着，今天等你清醒了，就认认真真跟你再说一遍我的心意，但我刚刚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改变主意了。”
穆舒雨握着筷子的指尖猛地一顿，瓷筷轻轻磕在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邹宴，眼底还带着宿醉未散的茫然，又掺了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长长的睫毛轻轻上下扇动又垂了垂，声音小小的，迟疑着问：“为什么？”
晨光透过餐桌前的百叶窗，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邹宴微垂的眉眼上，将少年眼底的温柔衬得愈发清晰。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比平日里更认真几分，带着独属于少年的坦诚：“我怕你现在还带着宿醉后的局促，又因为昨晚断片觉得不好意思。我怕我现在说出来，你会慌，会更加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反而给你添了心理负担。”
顿了顿，他目光稳稳落在穆舒雨泛红的脸颊上，一字一句，继续说道：“我不想逼你，更不想趁你昨晚喝醉，记忆不清的时候，模糊了彼此的心意。我喜欢你，我也想让你接受我，但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想借着酒劲让你勉强回应我，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所以，我想等你完完全全清醒，完完全全想清楚了，再听我认认真真说一遍。”
穆舒雨怔怔地看着邹宴，心脏像是被一团柔软的棉花轻轻裹住，昨晚断片带来的慌乱与窘迫，在他这番温柔又尊重的话语里，一点点烟消云散。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顾及着自己的感受，就连再次表白都愿意等自己做好准备，这样的温柔与体贴，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谢谢你，邹宴，谢谢你一直都这么尊重我。”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邹宴笑了笑，重新拿起勺子：“好了，快吃吧，我经纪人马上就来接我了，可能没时间送你回家了，我一会帮你打个车，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不用麻烦的，你要是忙，我自己打车就可以。”穆舒雨连忙说道。
“不麻烦。”邹宴不容拒绝地开口，“好了，快吃吧，别让粥凉了。”
穆舒雨点点头，拿起勺子，又一次安静地吃起早饭，阳光一点点爬过餐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满是早餐的暖意，还有少女和少年之间悄然滋生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