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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痛,太痛了。(第1/2页)
源稚生最终还是完成了大家长的权力交接仪式。
蛇岐八家的祖神社坐落于东京郊外一座矮山的山腰上,石板参道两侧全是树龄超过百年的老杉树,树冠遮天蔽日,正午的阳光被枝叶筛成无数细碎的金斑洒在碎石路面上。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剑道袍,佩刀依旧是蜘蛛切和童子切,站在神社拜殿前,面对着外五家所有家主和干部,将橘政宗留下的印玺双手捧起,正式宣告蛇岐八家进入源稚生时代。
整个过程庄严而克制,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乌鸦在角落里用袖口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他和弟弟也达成了和解。
风间琉璃在仪式结束后主动走到他面前,依旧是那副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时的慵懒姿态,但他伸出手在源稚生右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拍的力道很轻,和他小时候每次被哥哥迷藏找到时,在林里轻轻拍掉他肩上灰尘的力道一模一样。
拍完之后他就转身走了,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连一句回见都没说。
源稚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背影沿着参道渐行渐远,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块,但又被填进了另一块更柔软的东西。
就是关系还是有那么一点尴尬。
他不知道下次见到弟弟时该叫他稚女还是风间琉璃,该用兄长的语气还是用执行局长的语气。
绘梨衣很安全。
她在源氏重工自己的房间里,由樱亲自送去了新一批血清,每两天打针的规律重新续上了。
上杉越每天都会去看她,带着他拉面店里现熬的豚骨汤和从便利店买的草莓牛奶。
这个前任影皇自从正式和女儿相认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围裙依旧沾着面粉渍,头发依旧花白,但他坐在绘梨衣对面看她喝汤时的眼神,和他当年一个人在深夜的拉面店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柜台独酌时完全不同。
东京那么多被王将饲养的死侍,经过温蒂那场理想流体漩涡的全面收割,死伤大半,剩下的残党在蛇岐八家执行局的追剿下也已经不成气候。
这两天的压力简直太值了,这才叫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人必须得先看到回报才能有付出。
虽然大家长的工作很累。
每天堆在办公桌上的文件比以前翻了好几倍,外五家那些老狐狸们表面恭敬实则还在观望,猛鬼众残党的清剿也需要他亲自制定作战计划。
但有樱和上杉越一起处理,所以也不太累。
樱在风魔家训练营里学的不只是暗杀和忍术,还有文书处理和档案管理,那些需要细心分类的行政事务全部交给她手里。
上杉越虽然嘴上说着老子这辈子最讨厌蛇岐八家的公务,但每天早上一身面粉渍还没擦干净就准时出现在大家长办公室里,把源稚生推到休息室补觉,自己坐下来批文件。
源稚女的化名风间琉璃在歌舞伎町也如火如荼。
他重新穿上那件黑色高领和服,站在高天原牛郎店的门口,对着每一个路过的富婆露出那个慵懒而疏离的微笑。
樱井小暮在店门口挂上了龙王回归的招牌,当天晚上的营业额翻了好几倍。
猛鬼众依然被王将所控制,只不过这个躲在暗处的闸口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的狗咬狗计划失败了。
两兄弟居然在反目成仇,并且极度仇恨的情况下,选择了无声的和解。
而代价就是,风间琉璃会继续留在猛鬼众,成为内应,加速杀死王将的过程。
现在他缩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大概正在用那副苍老而嘶哑的嗓音对着空气怒骂。
风间琉璃见到源稚生的惨样已经释怀了。
那个蹲在食堂地板上捂着脸,被路明非一拳打肿左脸颊,掐着乌鸦的脖子差点暴走,深呼吸强行冷静下来的源稚生,和那个威风凛凛的天照命比起来,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他对王将的恨意可是一点没变。
那个老梆子用梆子声操控了他这么多年,把他人格劈成两半,把他当成对付蛇岐八家的兵器,他早晚要把那张黄铜面具和面具底下的脸皮一起扯下来。
作为几人中最聪明的存在,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温蒂在路明非面前随口一提的可能性。
橘政宗就是王将。
这是温蒂在大家长权力交接仪式上说的,当时她站在参道旁边,用吸管戳着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可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当场就有几个家主红温。
橘政宗可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是这个男人带领他们一步步壮大蛇岐八家,也是这个男人为他们保留了最后的皇血。
龙马家的家主和风魔小太郎同时握紧了刀柄,樱井七海用扇子挡住半张脸,眼睛里的冷光越过扇骨直射过来。
他们虎视眈眈地朝这边逼近,步伐整齐,和服下摆在碎石路面上拖出沙沙的摩擦声。
然后就被路明非丢到了旁边。
他没用时间零,没用言灵,只是随手抓住龙马家主的手腕往旁边一甩,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风魔小太郎的肩膀。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混血种老油条就这样被他像扔垃圾一样丢到了参道旁边的灌木丛里。
他当时还嘲讽了一句:
“正手不精,反手无力,就这水平也想称量我?先去找你们前代影皇练练吧。”
当时风间琉璃的心都有些悸动了。
他站在参道旁边的杉树阴影里,看着路明非随意地把两个家主丢进灌木丛,看着路明非说完那句嘲讽之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路明非转过头来正好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仔细一看,路明非长得确实和哥哥挺像的。
尤其是开了黄金瞳以后那种身姿。
挺拔而又不失精瘦的美感,肩线流畅,脖颈修长,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棵被风暴反复冲刷之后依然挺立的年轻杉树。
和哥哥相比,路明非要更瘦一些,腰上线条紧致,腰窝的弧度在病号服的腰间若隐若现,几乎是和温蒂同一水平的小蛮腰。
他在歌舞伎町当牛郎时见过无数种身材。
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倒三角,节食出来的病态瘦,天生骨架好的衣架子。
路明非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他的体型是自然的。
就像他本该就如此,哪块肌肉最容易发力,那么这块肌肉就长成那个样子,哪块肌肉没有必要,那这块肌肉就自动萎缩。
他天生就是强大与美丽的代言词,他无法被任何庸俗的词形容。
不愧是S级混血种,就连身姿都比哥哥完美。
这S级混血种的身份是风间琉璃猜的,否则不能解释路明非的强大。
能在时停领域里徒手撕碎好几个人,能让开了王权的源稚生毫无还手之力,能单手把两个外五家家主扔进灌木丛,这种级别的战斗力在整个混血种世界里大概找不出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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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仪式结束,源稚生就给两人安排了测试血统。
测试地点在源氏重工地下的一间实验室里,设备是辉夜姬亲自校准过的,精度足以区分A级和S级之间那些细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的血统纯度差异。
路明非和温蒂分别坐在两把椅子上,指尖被采了一小滴血放进分析仪。
机器嗡嗡运转了片刻,显示屏上跳出来的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两者都是超S级的超级混血种。
不是普通的S级,是超S级。
分析仪能测到的最高血统纯度就是S级的上限,而这两个人的数值全部超过了那个上限。
辉夜姬在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加粗的红色提示:
「血统纯度超出可测量范围,建议重新校准仪器或更换更高精度设备。」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乌鸦在旁边发出了一声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的哀嚎。
“我靠!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上次在汗蒸房里我还敢搭讪你——我当时是不是差点要去见阎王了?”
他指着温蒂,手指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
“你现在知道怕了?”
温蒂歪着头,用吸管戳着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新可乐。
就这血统浓度,以后孩子生下来不得是个次代种啊。
风间琉璃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路明非的血统纯度超过S级上限,温蒂的血统纯度同样超过S级上限。
两个超S级混血种的直系后代,血统纯度大概率会直接越过次代种的门槛。
他在猛鬼众的档案里读到过次代种的记载。
仅次于龙王的混血种,血统纯度介于人类和纯血龙类之间,拥有远超普通混血种的身体素质和言灵潜力。
他把自己这个推论放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片刻,决定暂时不告诉那对情侣。
反正他们以后生几个孩子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他这个旁观者只需要在每年过年的时候送几套婴儿衣服就行了。
————————————
议事厅。
源氏重工第二十七层,这间会议室原本是橘政宗用来召见外五家家主的地方,长桌两侧摆着十几把高背皮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日本地图,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天鹅绒。
被风间琉璃叫到这里的有犬山贺,乌鸦,樱,夜叉,源稚生,上杉越,温蒂,路明非。
所有人都在长桌两侧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气氛古怪而凝重。
风间琉璃越想越不对,越想越不对。
他在休息室里躺了一整个下午,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温蒂在大家长权力交接仪式上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那个王将和橘政宗是同一个人。”
当时所有人都把这当成温蒂式的随口口嗨,毕竟她在东京塔观景台上也曾煞有介事地说过王将和橘政宗姿态很像。
但风间琉璃不这么想。
他在猛鬼众潜伏了这么多年,被王将用梆子声反复操控,作为最熟悉王将行事风格的人,他越琢磨越觉得温蒂这句话可能是整个事件的关键。
索性直接将他们叫到这里分析。
说是分析,其实只有作为狗头军师的乌鸦,老一辈中算是聪明的犬山贺,以及自己作为思考主脑。
其他人如果有意见可以补充,但是不能影响他们。
这句话是风间琉璃特意对源稚生说的,说的时候还朝他那边瞥了一眼。
源稚生坐在长桌另一头,嘴角那道破口已经结了痂,左脸颊的肿也消了大半。
“哥哥,诸位,我叫你们来是为了验证一下温蒂小姐的想法。”
风间琉璃站在白板前,从笔槽里拿起一支马克笔,用笔帽那头在板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板是一整面墙大小的玻璃板,上面还残留着上次执行局会议时画上去的东京地形图,乌鸦用板擦胡乱抹了两把,勉强清出一片空白区域。
他先写下了上杉越的名字,笔迹清瘦而锋利,和他弹三味线时拨弦的手指一样精准。
接着在上杉越下方画了一道箭头,写下源稚生,源稚女,绘梨衣三个名字并排排开。
然后他另起一行,写下橘政宗,后面打了个问号。
再另起一行,写下王将,后面同样打了个问号。
几人还没意识到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但乌鸦已经提前猜到了风间琉璃要说的事情。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两道缝。
“王将和橘政宗是否是同一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反复推敲过的结论。
“这就是温蒂随口胡——”
路明非话还没说完,后背上就挨了一拳。
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节奏密集得像啄木鸟敲树干。
“呃呃呃呃……”
温蒂站在他身后,鼓着腮帮子,每说一句打死你就捶一拳,捶得路明非整个人在椅子上往前一弹一弹的。
“我没有胡说!你女朋友可聪明了,你怎么就不信?!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路明非把目光重新投向众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稍等一下。”
时间——零!
整个议事厅被按下了暂停键。
犬山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源稚生正在扶额的手指悬在额前,乌鸦张着嘴保持着刚才那个准备继续发言的姿势。
路明非站起来,把还在捶他后背的温蒂抱起来,推开议事厅的玻璃门走到走廊外面,把门带上。
几秒后走廊外面传来了一阵不可描述的声响
“哦!齁齁齁齁齁——!”
声音混在一起,被议事厅的隔音玻璃门过滤成了极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