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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起飞了,孩子们(第1/2页)
源稚生只能沉默应对。
他的膝盖抵在食堂冰冷的地砖上,剑道袍的下摆铺在身后,蜘蛛切的刀鞘斜斜地搁在腰侧。
他以前还妄想当正义的伙伴,从记事起就在道场里挥竹剑,在执行局里斩鬼,在每一个深夜对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蛇岐八家。
结果却发现正义好像没拿他当人,老天也是。
他再也不会叫老天爷了,因为这贼老天真的没拿他当孙子来宠。
但他估计现在能叫路明非一声爷,因为他的脸还肿着,嘴角还破着皮,整个人蹲在地上,被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国高中生居高临下地审视,像被提到班主任办公室的违纪学生。
“说话!”
路明非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源稚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是用那只没捂脸的手扶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像借口,承认错误也好,赔礼道歉也好,承诺以后补偿也好,全都不足以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他只能默默承受这股怒火。
路明非看着这个初遇时威风凛凛,现在却颓废至极的大家长,有些怅然。
他在汗蒸房里第一次见到源稚生时,这个男人靠在桧木墙上闭目养神,周身的气场让整间汗蒸房都安静了几分。
乌鸦在停车场把绘梨衣托付给他们时也有了他的背影。他站在丰田阿尔法的车门旁边,风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座随时准备赴死的灯塔。
而此刻他蹲在食堂地板上,脸颊肿着,剑道袍沾着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混血种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楚子航也是,表面冷得像冰,骨子里却比谁都更执着于赎罪。
源稚生也是,从小被当成天照命培养,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望,结果发现自己只是个被养父操控的棋子。
他们俩要是认识,大概能在一起聊很久。
所有人都会在某些地方和他有一些相似的特质,就像是小说作者以自己写了一段话为蓝本交给AI让其自己扩写。
意思还是那个意思,但多了很多不必要的修饰。
路明非感觉自己就是这世界的蓝本,或者自己也是被以哪个为蓝本制造出来的。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正在怪罪一个死了爹的人。
哪怕这个爹是养父,哪怕这个养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哪怕橘政宗这三个字本身就是谎言堆成的金字塔。
源稚生叫了他几十年老爹,在道场里被他手把手教导,在每一次执行任务回来时喝他让人备好的热茶,在知道自己被利用之后还是没能对他拔刀。
现在橘政宗死了,他连找人对质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源稚女出马了。
路明非转过身,朝食堂门口招了招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一个同样穿着淡蓝色病号服的身影正靠在门框上,长发散在肩头,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个惯常的慵懒而疏离的微笑。
风间琉璃。
他在歌舞伎町后巷被路明非扛到医院,又在VIP病房里被一句话破防,最后主动提出要来参加这场仪式。
此刻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哥哥,目光在源稚生脸上那块肿起的淤青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走过去。
他的赤脚踩在食堂地砖上,每一步都没有发出声音。
“哥哥,看来你过得并不好啊。”
源稚女坐在食堂靠窗的一张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他翘腿的姿势和歌舞伎町那些陪酒女郎如出一辙右腿搭在左膝上,脚踝轻轻晃着,病号服的下摆从膝盖上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长发从肩头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和源稚生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玩味,像一只猫在打量一只翻不了身的老鼠。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吧?你当年拿刀捅进我胸口时的眼神去哪了?被你扔了?还是当宵夜嚼吧嚼吧吞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和他在高天原陪富婆聊天时一模一样。
每一个字都像被糖水泡过的珍珠,圆润地滚进源稚生耳朵里,在他的自尊心上砸出一个个坑。
“稚女……”
源稚生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和自己流着同样血脉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停,叫我艺名就好。风间琉璃,整个歌舞伎町的头牌,你应该听说过的吧?”
风间琉璃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那个动作也是从高天原的牛郎前辈那里学来的。
食指指尖抵在下巴正中,拇指托着下颌线,头微微往左偏了十五度。
他知道这个角度最显脸小,最能拉长颈部线条,最能让人想要继续听他说话。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才让你沦落到当牛郎。”
源稚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挖出来的。
“不用,我都得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当年杀我一次,我指不定还得被你从镇上带回来当苦力。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半分天照命的气质吗?平时肯定熬夜,饮食不规范,不注意休息吧?”
风间琉璃用指尖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节奏不快不慢,和他上次在鹿取小镇弹三味线时敲打的节拍一模一样,
“我每天喝红酒,饮食有专人搭配,要钱了只要上台唱两句。
哥哥,你说咱俩谁过得好啊?”
源稚生破防了。
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风间琉璃,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挂着那种慵懒到近乎残忍的微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弟弟呢?
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等等我的源稚女,害怕打雷会抱着枕头跑进他房间的源稚女,把游戏机藏在枕头底下等他来检查房间时偷偷塞给他的源稚女。
是谁把自己弟弟调教成这样的?
那个蹲在鹿取小镇茶馆里的怯懦男孩,现在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用陪酒女郎的语气跟他说话。
哦,不不不不不。
十八码的王将,我无疑是愤怒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蜘蛛切的刀柄上
看着源稚生的表情,风间琉璃有些绷不住。
他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极轻的笑声。
那个笑声和他平时在歌舞伎町陪富婆时那种礼貌而疏离的笑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在偷着乐。
“哥哥,今天可是你接任大家长的仪式啊,一定要搞得这么滑稽吗?”
他把手从嘴边拿开,露出底下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你们也没想给我机会啊。”
源稚生生无可恋地开口。
他可还在地上呢,地上有多冷他们知道吗?
食堂的地砖是那种老式的灰色水磨石,冬天不供暖的时候踩上去能冻掉脚趾头。
虽然现在是夏末秋初,但清晨的凉意从地砖缝隙里渗上来,透过他那件剑道袍的单薄布料直往骨头缝里钻。
地上有多硬他们知道吗?
他刚才被路明非一拳打躺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现在后脑勺还隐隐发麻,左脸颊的肿包又胀又烫,嘴角那道破口沾了口水就火辣辣地疼。
不,你们不知道。只有他独自一人在品尝着这份压力。
乌鸦和夜叉在旁边看热闹,樱在偷笑,风间琉璃翘着二郎腿用陪酒女郎的语气嘲讽他。
他是蛇岐八家的新任大家长,在接任仪式开始前一个多小时,穿着剑道袍蹲在食堂地板上,被所有人围观。
这两天压力真的是爆大。
老爹死了——养了他几十年的橘政宗在东京塔下的地下车库里停止了呼吸,临死前还握着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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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活着——被他亲手捅穿心脏的源稚女在歌舞伎町当牛郎,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叫他哥哥。
亲爹回来了——上杉越在拉面店里用扫堂腿把他踢翻在地,掏出亲子鉴定报告说我是你爸爸。
妹妹差点血统失控——绘梨衣在酒店房间里疼得浑身发抖,被路鸣泽用一个响指暂时压下去。
所有事情像一锅被同时点燃的火药桶在他脑子里连环爆炸,但你要说有什么解决办法,他也能自豪地告诉你——没有!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要做什么,该怎样去弥补,如何平息路明非的怒火。
他只能蹲在这里,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等着路明非下一拳什么时候落下来。
“明明!这里的炒饭好好吃!你来一口不?然后……我请你们喝饮料?”
温蒂端着一盘炒饭从食堂窗口那边小跑过来。
炒饭是她在自动贩卖机前折腾了好几分钟之后终于放弃,转而研究起人工点餐窗口的产物,金黄色的蛋花均匀地裹在每一粒米饭上,火腿丁切得大小不一但分量很足,葱花撒得极其豪放。
她刚才点这碗饭的时候发现花了好多好多钱,还都是几百几百日元分别扣的,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自动贩卖机前那一通操作不是在重新购买,而是在重复购买。
她大概按了好几十次按钮,黑卡余额里少了一大截,取物口里堆了二十几罐同样的饮料。
所以她赶紧来找明明解围,顺便把那些多出来的饮料分出去。
然后她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源稚生。
他依旧是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剑道袍的下摆铺在灰白色水磨石地板上,左脸颊肿得比刚才更高了。
温蒂歪着头端详了片刻,从袋子里拿出一罐饮料,直接放在了他胸口上。
铝罐冰凉的温度透过剑道袍传到皮肤上,源稚生被冰得打了个激灵。
她给乌鸦,夜叉,樱一人发了一罐,也递了一罐给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风间琉璃,然后回到路明非身边站定,才开口问道:
“明明,这是在干啥呀?大家长搞行为艺术吗?”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接过她递来的炒饭,用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笑道:
“可以这么理解吧。我只是让你把绘梨衣送回这边,结果你却被他们卷进危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哎呀,就这事啊?没事,我原谅他们了。乌鸦说事后给我好处是十亿日元分两个五亿打到咱俩账上,还能让咱俩保送东京大学。”
温蒂摆摆手,麻花辫在肩头轻轻晃荡,语气轻快。
源稚生听到这话,立刻不可置信地看向乌鸦。
乌鸦正试图逃离现场,他的脚步极轻,和服下摆在地上拖着,已经挪到了食堂门口的方向。
他打着哈哈说要去一趟厕所,回头的时候肩膀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是源稚生。
他一只手从左边掐住乌鸦的脖子,手指力道精准地卡在锁骨和颈动脉之间的那个位置,脑袋搭在乌鸦的肩膀上,斜视着他。
黄金瞳的冷金色光芒从极近的距离映在乌鸦的侧脸上,把他脸上每一滴冷汗都照得清清楚楚。
“乌鸦,为什么这件事我不知道呢?”
源稚生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和他平时询问任务进度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呃——奥特五大誓言!饿着肚子不能上学!好天气要晒衣服!过马路要注意来往车辆!不能依靠别人的力量!不能光着脚在地上玩!”
乌鸦的冷汗已经从脑门滴到了脸上,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滑,滴在源稚生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上。
“嗯,很好,但是接下来你应该说一些和这个有关的事情了。”
源稚生把掐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别……别这么说。”
乌鸦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你知道十亿日元是多少人民币吗?”
源稚生把脑袋从乌鸦的肩膀上移开,凑到他耳边。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乌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六千八百万。”
源稚生一字一顿地报出这个数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棺材上的钉子。
“乌鸦啊乌鸦,你是个狠人啊!现在是困难时期你不懂吗?”
源稚生掐着乌鸦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困难时期——橘政宗刚死,王将还在逃,猛鬼众的残党遍布整个日本,东京塔被君焰烧得面目全非,地下车库里还堆着上千只死侍的碎屑。
蛇岐八家的财政状况本来就因为内乱而捉襟见肘,执行局需要抚恤金,被君焰波及的周边商户需要赔偿款,源氏重工的修缮费用还没算进去。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