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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再见白子秋
队伍绕过寨墙，继续向北走。
两天之后，前方道路变得平坦，两侧没有了零星村落和灌木丛，变成了一大片开阔的荒原，延伸到视线尽头。
夜里，营地扎在一片低洼处。
赵横蹲在火堆边闻了闻，道：“西边有人在烧东西。”
周天阔也闻到了，眉头微皱：“可能是他们自己拆了营帐在烧木料。”
赵横目光一凝，道：“明天我去西边看看。”
周天阔点头道：“注意保持距离。”
天亮后，赵横带了两骑往西边去了。
周天阔让队伍继续沿原路向北推进，速度比前几天慢了一些。
到了午后，赵横回来了，翻身下马，道：“西边二十里外有一处空营地，烧过东西，灰还是热的，人走了大概不到两天。”
“看地上的痕迹，走的时候不算乱，有人收拾过。”
周天阔沉吟道：“看来他们撤了。”
队伍继续向北推进。
越往北走，地面上的痕迹就越少，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和车马经过的迹象，只有偶然出现的旧车辙断断续续延伸一段。
又走了三天，前方终于出现了大金边境的寨墙，墙体比预想中更旧，有几段已经修补过，新旧木料交替排列，填了几层泥灰加固。
周天阔远远看着那道人影，没有继续前进，在距离寨墙大约三里处停下来，让队伍就地扎营，没有急着靠近。
他晚上没有睡，坐在营帐口看着那片寨墙的方向。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寨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比白天更模糊，和地面融为一体的暗色线条，偶尔有一道极短的亮光从墙头闪过。
他没看清具体在做什么，火光消失之后，寨墙方向没有再亮起过任何动静。
第二天清晨，队伍沿着寨墙前方展开阵型。
周天阔没有下令进攻，让燧发枪手在距离寨墙约一里处列队。
那支新军在前方排成三排，枪口朝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寨墙上的人影多了一些，有人在墙头站定朝这边张望，有人沿着墙头快速走动，估计在传递消息。
约莫两刻钟后，寨墙正中那扇木门开了，有人走出来，在门前站住，面朝这边，距离远看不清表情，只分辨出那人穿了一件深色的甲胄。
周天阔策马从阵型后方走出来，独自向前走了大约一箭地，在距离那人大约几十步的位置停下来，喊了对方的名字：“白子秋。”
那人站在寨门前的空地上，朝这边望了一眼，隔着那段开阔的、没有任何遮挡的距离与周天阔对视了一瞬。
周天阔接着说道：“大金已经撑不下去了，你守在这里没有意义，如果你开寨门让人出来，我可以保证不杀俘虏。”
白子秋问道：“你是太子了？”
隔着这段距离声音不算大，但干燥的风把他的话送了过来，在空旷的地面上没有被遮断。
“是。”
周天阔站在那里没有动，风沙掠过身侧，裹着细小的尘土颗粒从他肩甲表面擦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尾迹，很快就消散了。
白子秋站在寨门前，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退回门内。
“你身后那扇寨门里还剩多少人？”
“不到一千，伤兵占了一半，剩下的能拿刀的不超过六百。”
“粮草呢？”
“还能撑五天。”
周天阔翻身下马，把马缰递给跟上来的林一，步行朝白子秋的方向走了几十步，在距离他大约十步处停下来。
这段距离比刚才近得多，能看到白子秋甲胄上的划痕，他的面容轮廓和眼眶下方的阴影也更清晰了。
“五天之后呢？”
“五天之后的事，我没有想过，你带了多少人来？”
“一万五。”
“我让里面的人把兵器放在墙根下，你让人进来清点，我退到营帐里。”
“你退进去之后呢？”
“你让人来带走就行，我不跑，我也没有地方跑了。”
周天阔没有犹豫，道：“可以，你回去安排，两炷香后我让人过来接收寨门。”
白子秋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寨门内，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钝的撞击声。
周天阔确认门不会再打开才转身走回阵前，把赵横叫到面前：“两炷香之后你带人过去，不进城，先把寨门收过来，兵器让他们自己放在墙根下。”
“如果里面有人不愿意放兵器，不用管他，让他留在原地就行。”
赵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周天阔没有再安排别的，重新翻身上马，退到阵型后方，目光落在寨门上方那几根木桩的顶端。
两炷香的时间在安静中过去了。
寨门从内侧缓缓打开时，没有额外的声响，周天阔也没有急着靠近或催促，只是让赵横带人从侧翼接近寨门。
赵横带着大约三十个人从侧面靠近寨门，在距离门口大约十几步时停下来，喊了一声墙根下。
寨门里陆续有人走出来，手里提着兵器，走到墙根下弯腰把兵器放下退回门内。
赵横没有带人进寨门，站在门外等着，直到墙根下的兵器堆到无法再平放，开始沿着墙脚堆叠起来。
推起来的兵器沿着墙根蜿蜒了一小段，金属表面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边缘偶尔在风中轻轻碰撞一下，发出低沉的碰响。
赵横在旁边站了片刻，确认里面走出来的人不再放下兵器了，转身朝周天阔的方向走回来：“寨门收了，白子秋退到营帐里去了，没有抵抗。”
“把兵器收走，派人进去清点人数，不要搜人，点完出来就行。”
赵横领命去了。
周天阔在马上坐着，看着那些人依次走入寨门内，寨门在他们身后敞开着，门洞里的光线比之前暗了一些。
日头正在偏西，墙体的阴影慢慢从门洞两侧向中间合拢，沿着地面的缝隙延伸过去，在门洞内部的边缘形成一道逐渐变宽的暗线。
赵横从寨门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偏西，日光从侧面斜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了更长的影子。
他走到周天阔的马前站定，道：“殿下，寨门里还剩八百多人，伤兵约四百，能动的不到五百，兵器全收了，没有反抗。”
“白子秋在营帐里，没有出来，末将让人在营帐周围守着，没有进去。”
“让他待着，不要进他的营帐。”
赵横应了一声，转身回寨门那边去了。
周天阔在马上又坐了一阵，没有再靠近寨门的方向，也没有下令撤营。
日头完全偏西了，寨门上方那些木桩的顶端被最后一缕光照亮了一小段，随着日头继续下沉。
那一段亮光也迅速缩短，在门洞和墙面上最后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被逐渐合拢的阴影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