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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进攻或者固守
身后几处粮堆也同时亮起了火，火折子的光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间依次燃起，在黑暗中像一串缓慢睁开的眼睛。
油布下面粮草被引燃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火舌从油布边缘翻卷出来，舔上堆放好的草束，在夜风中迅速蔓延成片。
火光把整片空地照得通亮，那间小、屋的轮廓从黑暗中照了出来，把几丈外的树影也照得清清楚楚。
小、屋的门被踹开了，一个人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看到火势的瞬间愣了愣。
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从屋里冲出来，有人抓起地上的木桶试图扑火，但火势太大了，一桶水泼上去毫无作用
周天阔没有在原地多留，火势已经起来了，不需要再添任何东西。
他转身朝来路方向退去，弯腰穿过那段矮墙，沿着山脊的阴影向上撤。
火光在他身后越来越亮，如同一个正在缓慢张开，填满整个丘陵轮廓的巨大缺口。
与此同时，官道那边的粮道驻地上，一名副将冲进了白子秋的营帐。
白子秋还没有睡，手边摊着一幅地图，正盯着图上周天阔可能经过的路线。
副将急促汇报道：“囤粮点被人烧了，火很大，从丘陵那边过来的，和我们预判的方向对不上。”
白子秋站起身，目光没有从图上移开，道：“走的是山沟？”
“是，在北侧山脊上放的火，没有走粮道。”
白子秋的拇指在地图边缘上压了压：“传令下去，骑兵集合，不用带重甲，全轻骑，沿山脊线往东追，不要追进山沟，在山脊线外侧平行推进。”
副将愣了一下：“不追进去？”
“追进去会被反埋伏。”
白子秋沉声道：“他们在山沟里，视野受限制，我们在山脊线上，不急着追，先看他们往哪个方向撤。”
副将领命出去了。
白子秋披上外衣掀开帐帘走到外面，站在营帐门口望着远处火光的方向。
那片火光正在变亮，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他没有急着上马，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火光，等了一会才对身边人吩咐道：“备马。”
周天阔的队伍沿着山脊线向东撤了大约两里路，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开始翻越一段稍陡的斜坡。
坡面比前面的路段更陡一些，碎石在脚下松动滚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这时，队伍最末尾的斥候追了上来：“殿下，后面有骑兵追上来了，人数不多，大约三四十骑，没有追进山沟，沿着山脊线在并排走。”
周天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中山脊线那边看不清具体的人影，但那方向确实有一片正在移动的影子，轮廓模糊，好似贴着山脊线在走的骑兵。
他判断出那是侦察性的骑兵，没有直接追进来，是在确认他们的撤退方向。
他朝前方不远处的山坡投去一瞥，又左右看了一圈那片杂乱的灌木，迅速在心里敲定了几个临时伏击点位的位置。
“不用停，继续走，让队伍保持现在的速度。”
队伍继续往前走。
那支骑兵沿着山脊线跟了一段路，在距离大约一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跟。
他们在确认撤退方向，确认之后就会回去复命。
然后，白子秋会据此判断他是要撤回边关，还是绕到另一个囤粮点去。
周天阔没有停下脚步，队伍沿着山脊线向东撤。
天亮前，队伍撤回了边关寨墙后方。
他翻身下马，让士兵们分批休息，自己走进营帐，在案前坐下把地图重新摊开。
白子秋没有追进山沟，说明判断出了他的意图，但只能防住一条粮道。
囤粮点的火烧起来了，火势蔓延了大半夜，哪怕他们连夜重新调拨，也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补给线路的运转。
而这三天足够周天阔做很多事，休整队伍，调整部署，在白子秋补上缺口之前完成下一步行动。
他合上地图，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合上了眼睛。
三天时间，他会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第二天傍晚，白子秋的骑兵出现在寨墙北侧大约五里处，没有靠近，也没有进攻，只是停在远处观望一阵就退走了。
他们在确认那支新军的动向，确认周天阔是否还在边关。
周天阔站在寨墙上，望着那支骑兵退走的方向，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暮色中。
然后，他转身下了墙，回到营帐里，在地图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条刚刚被他切断的补给线上，脑中推演着下一步的落点。
白子秋的骑兵退走后，边关寨墙外安静了两天一夜。
第三天清晨，一支大约两百人的队伍，出现在寨墙北侧的丘陵线上。
周天阔站在墙头眺望，那些人的装束和旗帜与之前见过的不同。
不是白子秋麾下的轻骑，也不是上官青阳的前锋营，更接近净空从大金带出来的那批人。
他走进营帐，林一跟在他身后：“殿下，那支队伍停在丘陵线上没有再动。”
“他们在等我做出下一步选择，进攻或者固守。”
周天阔在桌前坐下，道：“他不在意那一条线，他在意的是我接下来会怎么走。”
“如果我现在选择固守，他就会把那条线重新接上，同时把我困在这里，如果我选择继续深入，他就会在那片丘陵线上等我。”
“那我们选哪条？”
“不选。”
周天阔淡笑道：“让他等，我去做另一件事。”
夜里，他带着五十人从寨墙东侧出发，没有往北走，而是沿着边境线向东偏南的方向行进了大约二十里，在一处山谷里停了下来。
这里藏着他前两天就放出去的斥候。
斥候蹲在一块巨石后面的阴影里，见他来了站起身，汇报道：“殿下，那支队伍还在丘陵线上没有撤，但他们换了位置，从原先的坡顶转移到了坡脚，估计要藏起来。”
“他们在藏什么？”
“属下没看清，但他们在坡脚那片林子里点过火，应该是烧过什么东西。”
周天阔沉思起来，来的路上经过那片丘陵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没有看到明显的火光或烟迹。
说明那支队伍在刻意控制火势，烧完东西后，又把火彻底熄灭了，把痕迹清理得很干净。
“带我去那片林子看看。”
斥候在前引路，队伍没有点火把，沿着山脚绕了大约半个时辰才靠近那片坡脚林地。
林子不大，树种混杂，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松针。
周天阔放慢脚步，蹲下来用手拨开最上面一层落叶，下面有烧过的灰烬，明显是最近两天内留下的。
他又拨开周围的几处落叶，发现了类似的灰烬堆，不止一处。
“他们在烧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