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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大金撤退
这一次来的人比前几天都多，粗略看去至少有七八千，阵型拉得很开，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前排是重甲步兵，举着高大的盾牌，遮住了后面的人，后面跟着云梯和冲车。
周天阔一眼就认出，那些重甲步兵是大金最精锐的虎贲卫。
他们很少出现在战场上，一旦出现就说明对方动真格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所有人上墙！弓箭手准备！火油全部搬上来！”
寨墙上的士兵迅速动了起来，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脚步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是大战前的安静。
大金的阵型在距离寨墙大约两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前排的重甲步兵蹲下，盾牌并排立起，形成一道铁墙。
后面的人开始调整云梯的位置，有人在架设投石车。
周天阔心头一沉，投石车比云梯和冲车都更危险。
那东西可以从远处抛石过来砸毁寨墙，守军完全够不到。
“集中火力，打掉投石车！弓箭手对准投石车的位置！”
箭雨倾泻而下，但投石车在大金阵型的后方，普通弓箭够不到。
弩机也够不到，只有那几架长弓能勉强覆盖那个距离，长弓手太少了。
周天阔转头看向孙茂，道：“我们的长弓手还有多少人？”
“不到二十个了。”
孙茂沉声道：“前几天的战斗里损失了大半。”
二十个长弓手，面对三架投石车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人，或者更长的时间。
“想办法拖住他们。”
周天阔吩咐道：“不能让投石车靠得太近。”
孙茂点了点头，转身去调度。
周天阔站在墙头，看着大金的阵型在不断调整，投石车在一点点向前推进。
终于，投石车停了下来，开始装弹。
周天阔看到那些巨大的石块被吊上投臂，然后一声闷响。
石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寨墙砸了过来。
砰！
第一块石头砸在寨墙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第二块石头砸得更近了一些，溅起的碎石打在墙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第三块石头正中了寨墙的一段，墙面裂开了一道缝，泥土和木屑簌簌往下掉。
“补上！”
周天阔喊道：“用木头和石头把缺口堵住！”
士兵们冲上前去，搬来木料和石块填补那道裂缝。
但大金的投石车还在继续发射，石块接二连三砸在寨墙上，寨墙在颤抖。
周天阔站在墙头，望着那些不断逼近的云梯和冲车，心里很清楚。
如果援军再不来，他撑不了太久。
他转身走回军帐，提笔给沈惊鸿写了一封短信：“将军，边关危急，若可能，请提前一日抵达。”
信使拿着信飞奔出营，马蹄声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周天阔重新走回寨墙，大金的攻势还在继续，云梯已经架到了墙根下，有人开始攀爬。
他拔出腰间佩刀，冲向那处云梯，一刀砍断了搭在墙头的钩索，云梯带着攀爬的人一起向后倒去。
一个接一个的云梯被砍断，一波接一波的进攻被击退。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刀口卷了刃，但他没有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北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他抬头看向北方，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这不是大金的援军，是另一支军队，正在从侧翼快速逼近。
赵国的骑兵，沈惊鸿来了，提前一天来了。
周天阔望着那片影子，紧绷多日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援军到了！赵国骑兵来了！所有人，准备反攻！”
寨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士兵们的疲惫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大金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前排的重甲步兵还在向前推进，但后排的骑兵已经察觉到了侧翼的威胁，有人勒住马回头张望，开始调整方向。
指挥大金军队的将领，显然也发现了侧翼的异动，号令声从阵中传来，试图稳住阵型。
可惜来不及了，赵国的骑兵速度太快了。
亲眼看到赵国骑兵从侧翼切入大金阵型的瞬间，周天阔还是被那种力量震慑住了。
数千匹战马同时加速，马蹄踏在冻土上像密集的鼓点，汇聚成一道沉闷的轰鸣，撼动着大地。
前排的骑兵俯低身体，长矛平举，如同一道钢铁的洪流，撞进大金的侧翼。
大金阵型的一角被撞得塌陷下去，好似一块被猛力敲击的冰面，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那些还没来得及转向的骑兵被长矛挑落马下，步兵被战马撞倒践踏，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天阔没有再看，转过身对孙茂说道：“开寨门，骑兵出击！”
孙茂怔了一下：“殿下，我们剩下的人不多了……”
“不用多。”
周天阔打断道：“只要一支骑兵，从正面冲出去，把他们的阵型彻底搅散。”
孙茂咬了咬牙，转身去传令。
片刻之后，寨门打开，一支大约三百人的骑兵从门内冲了出去。
他们的人数不多，马也没有那么高大，但他们是守了八天没有退过一步的人，是眼看着战友倒下去又站起来的人，是心里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的人。
他们一冲出寨门就加速了，沉默得像一群追猎的狼，直直撞向大金阵型的正面。
正面有盾牌长矛，有重甲步兵。
但此刻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侧翼的赵国骑兵身上，正面的阵型出现了松动。
这支三百人的骑兵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那个松动的缝隙。
大金阵型被从两个方向同时夹击，彻底散开了。
周天阔站在墙头看着这一幕，没有再下新的命令。
现在不需要命令了，战场进入了他无法控制的阶段。
他不需要控制它，只需要让它在正确的方向上自行发展。
大金的军队开始后撤，先是后排的骑兵调转马头，然后是步兵丢了盾牌转身就跑，最后连那些重甲步兵也开始往后退了。
撤退很快就演变成了溃退，没有人再想着反击，只想着怎么跑得更快一点。
赵国骑兵追了一段就停了下来，没有深入追击。
沈惊鸿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策应，不是歼灭。
大金残兵消失在北方的原野上，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地尸体。
战场安静下来了，只有风声和受伤战马的嘶鸣。
周天阔走下寨墙，推开寨门，走向战场中央。
沈惊鸿策马从远处奔来，在距离他十几步的地方勒住了马。
他穿着厚重的玄甲，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脸上带着风沙和汗渍。
“汉王，我来晚了。”
“不晚。”
周天阔淡笑道：“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