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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屏幕中间,刘伊妃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因为她百无聊赖地观察到台上的柯蓝,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女主持似乎是听见耳机中秋裤芒的某些指示,不动声色地开始串词,眼神却依然有些飘忽不定。
“各位,下面这一份拍品比较特殊,是湾省琼谣阿姨的《还珠》部分手稿。”
这位曾供职于凤凰卫视的二代主持人算是才思敏捷,微笑介绍道:
“1997年,琼谣在北平旅游时听闻了有关公主坟的民间传说——乾隆皇帝收养的民间义女葬于此地。”
“这一传说激发了她的创作灵感,结合清宫历史元素,构建出夏紫薇与小燕子的故事框架。”
“她曾坦言,我不是历史学家,故事纯属虚构,但希望通过浪漫叙事展现人性光辉。”
“如今十年过去了,很多70后、80后甚至是90后的一代人,都是看着《还珠》长大的。”
柯蓝煽情的话音顿了顿:“好,这份手稿按照琼谣女士的意愿,起拍价10万,每次加价1万。”
燕子:“50万。”
林欣如:“60万。”
苏有朋:“65万。”
三位当初的主演接连发声,慈善晚宴众人都善意地鼓掌笑看他们竞价,倒是没有人再很不识趣地插足这桩佳话。
刘伊妃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范兵兵,似乎可以体会到她此时的心情。
被各种明里暗里的排挤打压了一整晚,最后还要给她唱一出压轴好戏。
偏生这位一向很辣的大花旦,还不好在直播里直接掀桌子,那她得罪的人就要多了。
对于今天在场所有今天等着用燕子、兵兵、刘伊妃三人撕逼佐酒的乐子人们来说,这会儿才算是到了慈善晚宴的大高潮。
而这个大高潮,很显然是有心人安排好的剧情。
这是想再一次上演紫薇、燕子戏里戏外对金锁的排斥和打压?
兵兵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出价,有心算无心的燕子已经疾步上了台,笑着从柯蓝手里接过话筒:
“有朋、欣茹,今天的慈善晚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要我说我们仨就别争了。”
“一人出个60万,我添个8万块钱,188万拍下琼谣阿姨的这份手稿,一起为慈善事业出份力,行不行?”
“同意!”
“。。。同意!”
林欣如很干脆地应答,苏有朋迟疑了一会儿,看向兵兵的表情尴尬了那么一瞬,也脱口而出同意。
这一眼不看也就罢了。
可正是这情不自禁的一眼,简直要把大花旦的脸面按在了地上。
琼谣当年的“你是一辈子的丫鬟!”像是梦魇一样回荡在她的耳边,这三位主演共同竞拍购得手稿的佳话,偏偏少了你范兵兵。
可想而知,明天的舆论场上又要一番腥风血雨,去狠狠地将当年命途多舛的大花旦的往事扒个底朝天。
哦,原来你这个国内娱乐圈的时尚女皇,在彼时也曾是个任人践踏的狗尾巴草罢了。
可怜!可笑!
不可否认的是,这是隐藏在无数看客身上的劣根性:
通过他人的苦难,去满足自己的“创伤消费”。
当你范兵兵是时尚女皇时,坦然接受的粉丝和路人们投来的艳羡的目光;
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你处于舆论上的弱势时,人们通过践踏、贬低、议论你惨痛的过往,来获得权力的快感。
人性本善也好、本恶也罢,在互联网时代,这俨然便是尼采提出的“怨恨哲学”——
弱者,通过道德审判来对抗强者的存在。
后台的苏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中间的范兵兵,这一刻她是多么渴望这位大花旦能霸气地拍案而起!
今晚这场慈善晚宴才算是真正地出圈。
既有了不菲的慈善捐助总额,又是如此的星光熠熠,更何况还能靠这手噱头猛吃一波流量。
秋裤芒其实狗屁时尚也不懂,她是销售出身,惯于此道。
小刘也在默默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在洞悉了一切之后,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名利场啊名利场,一旦真正地入了戏,简直是能把人逼疯了的存在。
从纽约和兵兵不欢而散的那一天,她就深刻地认知到,这位视自己为敌的大花旦,绝对是最入戏的那一个。
她的这一生,也许都走在自证、自强的路上吧。
现场的转播机位迅速变焦,直接怼到了几位当事人的脸上,去捕捉她们的微表情。
燕子得意地嘴角几乎要翘起来,今天就算没有串联到刘伊妃一起搞事情,自己这几手羞辱,也足以叫她颜面尽失了吧?
她仍然不过瘾,真的想今天彻底把范兵兵踩在脚下才叫快意:“欣茹、有朋,请你们一起上台来吧,我们拿着手稿拍照,迟一些发给琼谣老师。”
林欣如欣然领命,苏有朋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也跟着上了台。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此刻的兵兵眼中,这两人上台的过程几乎变成了慢动作,但没有人去看他们。
而现场所有的焦点瞬间都投注在了自己身上。
那一个个探询的眼神仿佛在讲——
范兵兵,你这两年再是耀武扬威地崛起又怎么样?
归根结底,还不是丫鬟命一个?
抢不过刘伊妃,争不过赵巴菲,也就能艳压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花了。
就连所有黑漆漆反着光的光学镜头,似乎都成为了嘲笑她的黑洞,要把兵兵的脸面、自尊都一股脑地吸到里面去。
再不给她留下一丝一毫的遮羞布。
心头已是彻骨寒的兵兵,右手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细柄,水晶折射的碎光在她眼底晃出冰棱般的锐芒。
酒液在杯壁挂出猩红的残痕,像是未愈的刀伤。
她下颌线绷得极紧,涂着珊瑚色甲油的拇指重重抵住掌心的软肉,想要用疼痛感来压住喉间翻涌的燥意。
这种大花之间撕逼的顶级场面,如果换成之前的江依燕,恐怕早就失控跳脚了。
但兵兵知道自己必须要忍。
但凡她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在新闻舆论中被嘲笑恼羞成怒、受人排挤、人缘极差的绝对会是自己。
再这么一炒作,丫鬟的名头就真的要被人从坟墓里刨出来,再贴到自己额前了。
林欣如和苏有朋刚刚上台,燕子正打算在台上大演特演一番,邓温迪突然起身说道:
“要么,我们今晚奉献了爱心的嘉宾们,就一起到台上合影吧?”
面部棱角分明的邓总裁看着同桌的刘江,后者是时尚集团的总裁,秋裤芒也只不过是他的手下而已。
刘江虽然不知道这一手是不是苏茫安排,但他心里是颇为欣赏的。
只不过邓温迪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显然是要给盟友华艺的一姐要一个体面。
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体面,不给也得给了。
今天的节目效果已经达成,现在他刘江站出来做和事佬,也能避免兵兵以后把气撒到时尚集团来。
毕竟撕你的是燕子,但解围的是我们时尚芭莎啊!
“对对对,请刚刚奉献爱心的嘉宾们一起到台上来吧?”苏茫像是刚刚从娘胎里蹦出来一般,小跑着来到稍有些乱哄哄的舞台前。
已经有男女艺人配合着上台了。
顶级名利场露脸的机会,谁不想上台找一个好位置,多在各类直播、转播镜头前晃悠一会儿?
苏茫更是亲自走到台下,谦恭地邀请兵兵登台,那奉承的小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刘伊妃今晚拍下了闺蜜唐烟的一条丝巾,但她此刻丝毫没有登台的兴趣。
无论是对于范兵兵在纽约的摊牌,还是大蜜蜜拙劣的挑拨,亦或是江依燕被识破的鬼蜮伎俩——
她都始终保持着精神层面的稳态。
和路老板精神和肉体的结合越深,刘伊妃就越是能像局外人一样去看这些娱乐圈的蝇营狗苟。
一方面,是她有了足够的背景和底气和这些看不上的腌臜做果断的切割;
另一方面,也是她性格中上善若水的底色,能够叫她静坐于名利场的漩涡中心,却始终保持着观察者般的疏离感。
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些精心设计的排位之争与暗流涌动的资源博弈,如同在观赏一场荒诞的沉浸式戏剧——
台上的每个角色都在卖力表演,而她早已看透剧本的苍白本质。
这两世的区别只在于,上一世她躬身入局,真真切切地体味到了那些被针对、网暴、诋毁的痛苦和无奈。
而后远离喧嚣,自我和解,达到了“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的境界;
而这一世,是在路宽的陪伴、鞭策、鼓励甚至是伤害下迅速地成长,让她的眼界更加开阔,思维愈发缜密。
但同时,仍旧执着坚守着自己未被异化的价值判断,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熙熙攘攘的芭莎慈善晚宴尾声将至,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暖金色的光晕与冰屏冷光交织,勾勒出一幅浮世绘般的名利场图景:
台下的觥筹交错间,香槟气泡在Christofle银桶中无声碎裂;
台上的拥挤调笑中,隐藏着无数张精心修饰的面孔,似乎每个人的微笑弧度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赵巴菲心里自然是不大爽利的,今晚是策划构思了许久的撕逼大战,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叫兵兵下不来台。
现在有了邓文迪的一句话解围,未竟全功,令人遗憾。
兵兵大踏步上台,同公司的黄小名情商高绝,主动笑道:“兵兵,来我这儿。”
“好啊。”大花旦看都不看一眼黄小名右侧的燕子、张紫怡等人,就这么就这么静静地驻足,面上仍旧烈焰当空。
酒红色长裙在聚光灯下流转着绸缎的光泽,胜雪的肌肤在柔光下仍旧显得冷冽和锋利。
台下,包括小刘在内的所有人的默默注视,给了台上的大花旦更多无形的压力。
李彬彬和周讯联袂上台,前者突然笑道:“周讯,我们都穿的黑色礼服,站在紫怡和燕子这边吧?”
“连同小名在内,我们五个都是一身黑呢?”
周讯默然:“行啊,站在哪里都一样。”
于是很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台上黄小名的右侧有四位身着黑色礼服的影后,个个笑靥如花,彼此拥抱、寒暄着。
加上此前上台的苏有朋、林欣如两人,阵容庞大。
徐京蕾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上台,径直站在了燕子一侧。
她们都是出自北电系。
而现场背脊挺直的黄教主左侧,依然只有一身娇艳红裙的兵兵一个人。
多么泾渭分明的小团体和个人的分野。
燕子心里兴奋极了,冲李彬彬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感慨这位长期跟兵兵撕逼的华艺二姐,关键时刻还真是有办法。
这不比之前《还珠》三人组的“孤立排挤羞辱”更叫人击节赞叹吗?
现在在屏幕前看直播、刷弹幕的观众朋友们、吃瓜群众们、娱记媒体们更能清晰地看见——
是谁这么不招人待见?
是我燕子非要针对她吗?不是。
人心向背,可见一斑。
兵兵是内娱的时尚女皇不假,商业价值如日中天不假。
但有时候还就是人多音量就大。
最起码张紫怡、李彬彬、周讯、燕子、徐京蕾这五人,就组合成了“四旦一冰”。
剩下的这一冰,就这么孤零零地俏立在黄小名地左侧,此刻现场和屏幕前的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白皙魅惑的脸庞。
想要捕捉到一丝丝名为窘迫、恚怒、激愤的情绪波动。
兵兵面无表情地迎接地这些不乏恶意的眼神,有若实质地投注在自己的躯壳上。
它们化作贪婪的镜头,正等着捕捉她崩溃的瞬间。
大花旦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是如何舔舐过自己裸露的肩线,如何丈量着嘴角微笑的弧度是否僵硬。
她没有胆量去瞥视这其中,是否有来自刘伊妃的一双美眸。
只觉得现在在台上的自己,格外地孤独。
孤独得像如同一株孤绝的红玫瑰,绽放在北平冰冷的冬夜中。
她脊背挺得笔直,修长的脖颈绷出凌厉的弧线,酒红色长裙的绸缎面料在聚光灯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这一刻的兵兵,多么想这身长裙能够幻化做自己坚硬的铠甲——
她知道自己不会像刘伊妃一样,总是得到那人的青睐和关爱,自己是被楔进敌营的一根坚钉,只有自救、或者自我催眠。
刘伊妃的确在看她。
只不过眼神里带着的远不是什么嘲讽、讥诮、幸灾乐祸。
这一刻的她,想起了自己在十八岁生日宴上的窘迫,想起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