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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石灯笼覆着雪帽，昏黄光晕在刘伊妃的大衣领口镶了圈金边。
她忽然驻足，短靴碾碎冰晶的脆响惊落了柏树枝的雪块，这一句直指人心的诘问，还带着玩味的面色。
小刘现在也坏得可爱。
从前的面刺、冲锋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假假的试探、娇嗔。
少女时代的耿直、率性之中，带了一丝来自从洗衣机处耳濡目染的狡黠和机敏。
只可惜路老板最擅装死，哪能像低段位的赵旭一般叫她捕获到端倪。
“洗衣机，芭莎慈善夜，看热闹的都等着看我跟范兵兵打架呢，你怎么看？”
“我在大兴封闭演练无人机，没时间看啊。”
路宽笑道：“不过你是刘小驴啊，人高马大的，我猜她是打不过你的吧？”
“我不担心。”
好好好，这句话是在避重就轻不假，但立场很明确——
你不受委屈就好。
小女友的睫毛上结了一层霜花，冻红的鼻尖微皱：
“有生之年，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挑到你一次错处，总是这么滴水不漏，哼！”
路老板反讽：“好阴暗的心理，我对你绝对忠诚还不好，偏要给你机会怒斥渣男？”
刘伊妃呵出的白雾漫过唇间的珊瑚色，语带娇憨：“你以为自己不是？也就是这两年才老实了一点。”
“也就是我不嫌弃你，像观世音菩萨化身绿度母，来救度你的八难。”
路老板有些惊奇：“诶？你还知道这典故？”
“哈哈，我小姨信佛。”刘伊妃笑道：“我包里还有她给我求的佛牌呢。”
《度母本源记》中记载，观音菩萨见众生苦难未减，悲泪化为莲花，莲花又化现为绿度母。
绿度母以女身救度凡人八难，并誓曰：“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洗衣机调戏她：“不得了，原来是师太当面，要不今晚跟贫道一起在被窝里参详真精吧？”
“我呸！”刘伊妃就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跳到洗衣机背上揪住他的耳朵：
“我说怎么地狱空荡荡，原来是你这个恶魔在人间！”
提起刘伊妃的小姨，路老板又一次邀请道：“可以请你外公、外婆他们来住几天，你不是总抱怨都快两年没见过她们了。”
“工作室解散后，刘阿姨就彻底退休了，除了出远门还有必要跟着你，自己在家也闲得无聊。”
“而且年后就要准备去柏林参展，年前不见面，等出国回来电影就准备上映跑路演了。”
刘伊妃能感受到他只给自己的温情：“知道啦，我这两天打电话给他们。”
2月14号柏林电影节，2月24号奥斯卡颁奖典礼，主创团队起码要在一月就先行赶赴北美进行点映、公关。
特别是这样一部题材特殊的历史传记电影，需要串联的媒体、反战组织、犹太白男的评委群体更多更复杂。
电影节过后，等《历史的天空》在国内外上映、下画，时间也就到了五月。
五月。。。
光是这么想一想，已经叫突然沉默不语的路宽心里有一丝抽痛了。
只不过捐楼、《塘山》复映、无人机搜救助力，能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尽了。
温榆河畔的私人庄园里，两人在昏黄的铸铁路灯下笑闹着远去。
静谧的月光伴随着他们脚下的光影，娓娓道来又一个平凡而温馨的夜晚。
——
从11月22号开始，请了一天假半工作、半陪女朋友的奥运总导演，带着团队开拔北平大兴，在部队驻地进行无人机和焰火的秘密实验。
感慨着刚结束了异国恋，就要开始为期三天的异地恋的刘伊妃，则代替他坐上了迈巴赫62S，正常前往问界大厦上班。
与此同时，她第一天在问界大厦食堂的亮相，毫无意外地被上传到了网络。
无数粉丝、对家、线上、线下媒体又是一阵躁动。
本身这位内娱女星到男友公司看望相聚，不算新闻。
但有些憋不住屁，想要炫耀的问界员工，已经在网络上把公司内部的传闻宣传开了——
路老板息影一年准备奥运会，女友刘伊妃也将休息一年爱情短跑，并暂领问界控股监察中心主任职务。
监察中心？什么鬼？
这下连财经媒体和企业管理方面的专业人士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这两口子，从出道开始就是媒体记者的大爹大妈，很难不制造出一些新闻。
卓韦的风行工作室等娱记也已经委派了“专职狗仔”，准备这一年都重点聚焦、捕获这位内娱顶级女星的新闻信息。
路老板他们不敢跟，跟车不超过几百米就要被暗中保护的武警同志截停。
你跟着俺们总导演想干什么？
狗仔们没有其他可选的余地，只能选择蹲守在问界大厦和温榆河府外。
但叫他们更为捉急的是，这两个地方已经被打造成了乌龟王八壳——
迈巴赫62S进入问界大厦根本不停，刘伊妃走地下通道和路宽专用的电梯上楼。
温榆河府更是安保森严，这座名义上给问界高管们谋福利的别墅群，现在内部是什么样儿他们都打探不到。
一个不敢跟，一个跟不住，真是叫狗仔挠头。
只要小刘不外出用餐、购物、游玩，狗仔们连她的照片都拍不到一张，更别提跟踪采访了。
问界控股的股权结构严重封闭，导致了从来都是路老板的一言堂。
而他几乎从无败绩的决策历史，也叫从核心的子公司经理，到基层员工，人人得以信服。
很显然，被他亲自任命了的刘主任上任三天，已经开始逐步接手工作，安排例行的督查和绩效考核工作。
但水底下，只有监察中心内部和陈芷希知晓，前经侦队长周猛已经两天没来单位了。
这位前经济犯罪侦查专家驾轻就熟地展开调查，抽丝剥茧之下搜集到的证据，相当地触目惊心。
11月25日中午，路老板缺席的情况下，授权刘伊妃代表他召集了包括副总裁和子公司总经理在内的核心管理层——
问界内部戏称圆桌会议，闭门通报了关于分众传媒京津冀大区总经理赵旭，涉嫌违规、违法，触犯非国家公职人员受贿罪的情况。
现场气氛肃然，路老板强令所有人必须参会。
实在无法到场的开视频、开语音，也要听一听这起惊天大案！
大家都要跟着一起出出汗、红红脸，再一起被泼一泼冷水。
不要以为天下太平，公司无恙，还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睡大觉。
会议现场，刘伊妃的声音清冷。
出众的台词能力和稳健的呼吸吐气，叫她不用话筒也可以清晰地表达，把骇人的数字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经查，原分众传媒京津冀地区总经理赵旭，存在以下违规、违法行为。”
“长期利用依赖纸质表格登记、现场拍照督查方式的偏远广告位，进行一屏、一画多卖。”
“在中秋、国庆、春节等销售旺季和真实客户签订真实合同后，另外选择私下达成合意的公司签订阴阳合同，要求与真实客户完全重叠的播放时段，并私下支付费用巨额费用。”
女演员的声音顿了顿，抑扬顿挫的台词功底颇深：“目前查证属实的，有2007年1-3月，赵旭及手底的王耀、王浩两名高级业务人员，与华北华悦商贸签订私人合同，作价245万售卖东四环电子屏、静态屏250余块。”
“该款项通过拆分为5笔、每笔49万支付，在2007年7月前打入赵旭控制的个人账户，以规避银行对大额转账的审查。”
“同时，当客户A广告实际播放时，赵旭以“客户B临时撤单”为由，在系统中标注该时段为赠送资源，避免引发财务审计注意，并长期如此操作。”
“另有其他违规行为，此处就不再赘述了，请大家自行查阅文件吧。”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随即是周猛清了清嗓子，进行老本行警情通报：
“各位领导，按照路总及刘主任指示，我们在第一时间报警，目前警方根据线索，已经抓获赵旭、王耀、王浩及犯罪链条上的同伙共八人。”
“其中也包括公司法务部、后勤部、财务部人员，正在市经侦接受讯问，均涉嫌触犯非国家公职人员受贿罪。”
刘伊妃接过话头：“从目前来看，这是一起典型的窝案，属于子公司及外勤部门和总公司内勤部门互相勾结。”
“也就是他们做得隐蔽，如果被真实客户发现提起违约之诉，后果会非常严重。”
“对了，芷希。”
“刘主任。”
“路总指示你成立公关小组，对外进行公示，扫清网络上的不实言论，不怕自曝其短。”
“另外，对于2007年各时段权益受到损害的甲方公司，主动进行协商补偿，寻求谅解，以防事态闹大。”
陈芷希一一记录在案：“收到。”
如果这会儿是路老板在场，指不定要抓住机会把在场的人敲打得叮铃哐当响。
只不过刘伊妃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坚守自己本职工作岗位，只对大家略作警示即告散会。
面如死灰的江北春站起身，跟上刘伊妃叫住了她。
“刘主任，这件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北春苦笑道：“这家伙算是跟着我从第一块广告牌开始干的，中传高材生跟我一起扫楼销售，中途无数公司挖他也没走。”
“他走上这条路，我是负有严重责任的，我想。。。”
“我想能不能跟经侦那边通融一下，叫他内部退赔退赃，哪怕是两倍、三倍弥补公司的损失，不然赵旭这辈子。。。”
“就真的毁了。”
小刘面无表情地听完他讲的肺腑之言，一丝同情的心理也升不起来。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是被自己发现了，如果没有呢？
分众传媒是纳斯达克上市公司，跟A股不同，这样的巨大丑闻对股价的杀伤力很强。
如果真的被顶级企业因为偏远广告位违规占用告上法庭，对问界控股、路宽本人的信誉都是巨大打击。
太难看了。
何况，在这位已经堪称优秀的女演员眼里，无论是此前自信坦荡的赵旭，还是眼前掏心掏肺的江北春，演技都太一般了些。
刘伊妃微笑看着他：“这话跟我说不着，我也只是根据公司规定、上级命令办事。”
“况且江总是不是不懂公安机关办案流程？过几天调查完，赵旭马上都要被检察院提起公诉了，哪里是我们说撤就撤的。”
江北春是老油条，听了这话连声称是。
只不过看着这位女明星温婉的神态，又暗戳戳地低声求情：“刘小姐，刘主任，您毕竟跟路总关系摆在这儿，能不能网开一面，这次帮着说说话。”
“这样儿的事儿其实前几年也有，虽然被提起公诉，但是一般公司这边表达态度，犯罪嫌疑人也退赔退赃的话，还是能网开一面的，实在不行争取个缓刑也好啊！”
“您帮着说说话，以后但凡用到我老江的地方，绝无二话！”
江北春在这儿又是表态又是哈腰，各种保证、赌咒，活灵活现地像个猴。
不远处的陈芷希、董双枪等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路老板铁杆心腹中的心腹，这会儿担心刘伊妃太年轻扛不住事，对视了一眼，走过来准备壮壮声势。
这些个子公司经理跟古代的封疆大吏一般，个个都是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哪个是好相与的？
别说是刘伊妃了，就是董双枪、钟离芳这些人，他们也不是说就完全放在眼里的。
能做下这偌大事业的，哪个不是骄兵悍将？
只不过在路老板面前不敢龇牙罢了。
两人刚刚走近，就意外地听到刘伊妃掷地有声地诘问：
“江总，情是情，理是理。”
“现在还只是发现这一只蟑螂，你就能保证分众再没有下一例蛀虫了吗？”
江北春被她从温婉到强硬的霎时转变惊得一愣，还没张嘴辩解就被持续输出打断。
“一旦事情闹大，丑闻坐实，分众传媒市值蒸发数亿时你拿什么退赔？客户集体诉讼时你拿什么转圜？”
“他跟你扫楼创业时你讲情分，他蛀空基业时你还要讲情分吗？”
刘伊妃口出诛心之言：“那我倒要问问你，赵旭是你的创业元老，你难道不是路总的创业元老吗？”
“你能跟赵旭讲情分，那你要不要也跟路总讲一讲情分？”
“他放心地把分众交给你，去年又支持你吞并了聚众，彻底坐上国内电梯、户外媒体第一的宝座。”
小刘主任的声音顿了顿，又骤然提高：“你们一起创业前行，在纳斯达克敲钟的经历和情分，难道就不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