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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苏小南抱着东东的手紧了又紧，就像孩子突然间增重了十倍，有些无力支撑。
“我抱东东去顾爷爷园子里转转，你们聊吧。”
有些事情，她可以去面对，但不想让孩子跟着面对。
既然安正邦要找安北城说事儿，他今天不说，明天也得说，能阻止得了？
她说完转身就出门，顾爷爷却打个哈哈跟了上来。
“你慢点，慢点……老爷子我最近得了一株罕见的兰草……走，带你去看看，顺便也让你这小娃娃长长见识。”
“好啊！”苏小南柔和一笑。
这样善解人意的老人家，实在是让人喜欢。
可同样是长辈，为什么安正邦就不能像顾爷爷那么随和？
苏小南不由就想到了顾风。那个开朗、率直，眉眼带笑的顾风……再对比安北城，她只能唏嘘，果然什么样的家庭就养出什么样的孩子啊。
只可怜安公子了！
这么一想，她更不愿意儿子步他爸的后尘，硬生生把阴晦的面孔挤出一丝笑容来。
“东东，祖爷爷家的院子，好不好看啦？”
“嗯。”东东情绪不怎么高。
他是一个早熟的孩子，或许是察觉了什么吧？
苏小南心里沉甸甸，更加不想让孩子受到大人的影响，一只手托着他的小屁屁，一只手又捏捏小家伙的脸，笑盈盈地说。
“……东东要开心一点好吗？你乖一点，一会妈妈给你个奖励！”
“什么？”东东小眉头皱着，视线终于正视过来。
“你猜一下？”
东东摇头，不语。
“猜啊！”
“……”
沉默中，东东突然凑过小脑袋，在苏小南的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妈妈，你好辛苦。这是东东给你的奖励……”
脸颊上淡淡的温热，让苏小南身体狠狠一僵。
看着懂事的儿子，良久，她才缓了一口气，冲他莞尔一笑。
“谢谢儿子，妈妈爱你……很爱你……”
～
砰！
餐厅里一声重响。
安正邦没好意思砸顾家的碗杯，却是气恨得把椅子踢开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压抑得太久，他积压的情绪极需宣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口，和安北城一言不发说不拢，就彻底暴发了。
“我当初怎么给你说的？再三说不要跟她在一起，不要跟她在一起，你怎么就不长长脑子？”
“我当父亲的是想害你吗？你跟她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你可到老，不仅跟她在一起，还跟她生养孩子……”
“嗯？你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记了？”
“你不是说她有病，不能生育吗？不是说不让顾老爷子给治了吗？为什么……她为什么还是怀上了？”
“安北城，你妈那样一个洁身自好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不懂伦理的儿子？”
一句接一句，安北城的责骂其实很没道理。
不管安北城答应过他什么，生孩子的事，他事先确实一无所知。
更何况，这孩子都生出来了，未必还能塞回娘胎里？这会儿孙子生病，怎么治病才是最重要的吧，这个时候追究责任，分明就是他自己在发泄情绪……
安北城冷着脸，沉默。
二十多年来，父子俩的关系并不比仇人好多少。冷眼相看，动不动就黑脸更不是一次两次，可像今天这样撕破脸的大骂，其实并不多见。
父亲，在中国人的眼里，有着神圣而威仪的地位。
安北城没有反驳，可脸上却没有表情。
待安正邦一大堆责难的话说完，他不冷不热地回击了一句。
“如果你的道德标准可以用来约束自己，而不是对家人，那么，我会敬重你。”
“你……你在说什么？”安正邦气得呼吸一顿，指着他的脸，那圆睁双眼的样子极是骇人，“你这孽障！到底懂不懂事情的严重性？”
“我比你懂。”安北城冷笑，“但是我安北城这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竭力保护我的妻儿，不需要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安正邦在安家向来是封建大家长的样子，尤明美长期的纵容，让他完全是以主宰模式在生活。哪怕是安北城，最大限度是不理会他，也很少这样硬对硬的直接顶撞。
于是，他压不住火了，指着安北城就是一顿抻掇。
“看着孩子遭罪，你心里好受吗？我告诉你，不许你再跟这个女人有来往……你不觉得这种关系丢人，我还觉得恶心呢！”
“恶心？”安北城复述一遍，冷眼盯着他，突然笑了，“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安北城，我是你爹！”
“正因为你是我爹，这两个字我才忍了二十多年没有说！”安北城一张冷脸如同嵌了寒冰，每一个字从嘴里说出来，都仿佛冰刀，“当你带着别的女人在我面前亲热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我恶心！很恶心！”
安正邦面色一变，看着儿子逼视的脸，冷不丁退了一步。
“安、北、城，我警告你……”
他一字一顿，可嘴皮颤动得厉害，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我也警告你！”安北城面无表情，还击得字字无情，“你当初对她做的，我不跟你计较了。但是再没有下一次，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父亲！”
～
离开顾园的当晚，苏小南和安北城没回景城，也没有回安家老宅，而是去了安北城在京都的那间公寓。
三年前苏小南在这里呆过，再次回来，有一种故地旧游的感觉，尤其还带着儿子，心情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儿了。
“安北城，你还记得你那会儿给我做吃的吗？”
“嗯。”安北城宠溺地揉她脑袋，“还要吃吗？”
“要啊！一辈子都吃不腻。”
“小嘴真甜。”当着孩子的面，安北城也没有避讳，低头吻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目光一扫，看东东发愣，又失笑着亲一下儿子的脸。
“好了，你们娘俩歇着去，我先把家里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去楼下超市买点蔬菜水果……”
“嗯啦～”苏小南也笑得灿烂，举着儿子的手说，“快，宝贝，谢谢爸爸，说爸爸辛苦了！”
“傻瓜！”安北城余光向她一扫，捏捏儿子的脸，撸起袖管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