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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宏远并没有催促，耐心静等了近一分钟。
曹虎抬手在烟灰缸中拧灭了烟蒂，又喝了口热茶后，这才声音低沉道：“告诉我，这个老人是谁，必须告诉我。”
郑宏远稍作迟疑道：“安原县政协副主席，白军善。”
“嗯？”
曹虎立刻心头微动，道：“百岭集团从董事长到中层管理岗，我记得好像有一堆姓白的。”
“……”郑宏远无声咧嘴一笑，给了曹虎一个你懂得表情。
为什么要将如此隐秘且冒险的行动告知曹虎？
原因就如郑宏远所说的那样。
他找不到靠谱的下药医生。
同时，信任也是相互的，尽管曹虎一直不许郑宏远插手专案组，但随着双方对彼此行动互通有无，接下来，必然配合默契，步调一致。
要知道，曹虎的专案组在安原县行动比郑宏远自由多了。
毕竟死了人，还是两个大官，曹虎奉命查案也是合情合理。
于是昨晚再三斟酌后，郑宏远决定这个险，还是要冒一冒。
接下来，随着对白家深入突破，他需要曹虎的积极配合掩护。
双方再继续保持高度独立性，互不干预，泾渭分明，显然是不行的。
“瘫痪这个白军善之后呢？你用药放倒人家，准备下一步干什么？”曹虎满面不情愿的悻悻催问起来。
郑宏远含糊道：“专案组调查触及百岭集团，白家必然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予以一定程度对抗，这很容易造成局势失控，到时候我这督察组容易背锅。”
“还有吗？”
“用药迷晕白军善之后，白家乃至百岭集团，就失去了有效中枢指挥。”
曹虎嗤之以鼻道：“有没有可能，白军善清醒状态下，反而会勒令白家和百岭集团积极配合专案组，他一旦昏迷，下面人反而会失去管控，爆裂对抗专案组？”
“曹组长，你信任我吗？”
“不信任！”
郑宏远险些被这脱口而出的坦诚回答给活活噎死。
再三犹豫后，郑宏远不得不再吐露一点东西。
“这个安原县白家，并非你想象中内部一团默契，运转井然有序的世家大族，事实是由不同的分支派系拼凑起来的，而这个核心灵魂人物，就是白军善。”
“一旦白军善昏迷，白家就会群龙无首，百岭集团对抗阻挠专案组力度，也将大大减弱？”
郑宏远赞叹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
可曹虎还是那个观念，反呛道：“失去白军善指挥，白家也许进攻组织能力一盘散沙，但并不代表失去了闹事，搞大新闻的能力。”
“如果白军善不昏迷，白家各派系默契配合，你去了化工厂，什么也查不出来。”
“我现在担心的是，失去白军善后，白家会从一个可以沟通，有政治顾虑，懂政治规矩的大家族，变成一个无脑莽夫，狂暴乱来，你懂吗？”
“可如果白军善清醒，你的专案组会处处受阻，只能在外围打转。”
短暂激烈争论后。
二人均是一脸无奈看着对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曹虎不得不换个方式，将这种无意义争执，拉回到正规上道：“白军善昏迷后，你准备干什么？”
“确切的来说，什么也不干，就坐在这君豪酒店，笑看白家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的阻挠专案组。”
曹虎眯起双眼道：“换句话来说，你也在寻找白家破绽，你还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一个让人无奈的事实。”
“白家激烈对抗，搞出事端，引来韩书记问责……届时，谁背锅？”曹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提前商量好责任划分。
郑宏远不满道：“我刚帮你专案组打开突破口……”
“我回报的是找人帮你下药，不包括替你背锅。”
谈话至此。
郑宏远明白，没有任何侥幸耍小聪明的余地了。
“好吧！”
长叹一声，郑宏远掏出自己的备用手机，给曹虎发了条短信道：“关于白军善的事，用备用机和我这个号码沟通，注意……全县任何人，都有可能是白家耳目。”
“你……同意出事后承担责任了？”
“要不然呢？”
郑宏远反问一句后，并再度叮嘱道：“同时，这安原县，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存在白家的窃听器。”
“这个白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曹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郑宏远道：“等过两天再和你说。”
“你是想等白军善昏迷后，我上了贼船，再和我坦白吧？”曹虎哼道。
郑宏远讪笑道：“别说的那么难听……”
“郑组长，我承认之前看扁你了，过去两周，一直误以为你除了查办周宝华三人外，只会去县委大院狐假虎威。”
曹虎向沙发后面一靠，掏心道：“现在看来，你这是大隐隐于市，蒙骗麻痹了所有人，早在悄无声息中，将调查触角，深入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取得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收获。”
“没那么夸张……”
“不，你听我说！”
郑宏远无奈道：“好，好，你说。”
“老哥哥我今年四十七了，却还只是一个副处，恐怕没几年就要去二线发光发热了，退休前，也不奢望上正处，能挂上调研员，退休金提一档，我就心满意足了。”
曹虎一脸神情道：“可是老弟你不一样啊，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到我这年纪，保底一个正处，甚至有可能成为厅局级领导。”
顿了顿。
曹虎语重心长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对我隐瞒了多少，也不知道你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但你拥有现在这仕途前景，怕也是不容易。”
“嗯，感谢提醒。”
“别嘴上感谢，心里好好琢磨琢磨，掂量掂量，有些险，值不值得冒，三思而后行呐！”
撂下一番郑重其事的叮嘱后，曹虎也不久留，起身便道：“我先走了，明天抽时间回一趟市里，白军善的体检报告，是我来弄，还是你自己搞？”
“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