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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命题(第1/2页)
在贸易部的吴群和电商部的陈莎莎的影响下，整个云克公司都似乎浸染在哪个部门创造的价值更大的氛围下。设计部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画满草图的桌面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马克笔墨水味和咖啡香，里面的员工也各自给定了新年的计划和目标。
颜落落站在白板前，手里攥着一支黑色马克笔，眉头微微皱着。白板上写着几个大字：2011年度核心系列升级——云舒、云瑾。
这是肖克年前就定下的命题。云舒和云瑾是公司的两大王牌系列，一个主打日常休闲，一个主打婚嫁国风，卖了快两年，款式难免有点陈旧。肖克说，2011年是品牌升级年，两大核心系列必须焕新，做出真正的“云克辨识度”，不能再是简单印个花纹、绣朵花就叫国风。
“颜姐，肖总这次要求是不是太高了？”设计师小孟趴在桌上，对着草稿纸发呆，“国风不就是龙凤、花鸟、云纹这些元素吗？翻来覆去也就那样，还能做出什么花来？”
“就是啊。”另一个设计师小林也点头，“咱们之前的款卖得也挺好的，顾客反馈都不错，至于大改吗？”
颜落落转过身，靠在办公桌边，神色很认真：“卖得好，是因为市面上做国风的少，咱们占了先机。可你们没发现吗？最近仿咱们款式的牌子越来越多了。再过半年，到处都是绣花鞋、云纹鞋，咱们还有什么优势？”
她走到白板前，在“国风”两个字外面画了个圈：“真正的国风，不是堆砌元素，是把东方的审美、东方的意境揉进鞋子里。要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雅致、舒服，是咱们东方人穿的鞋，但又不突兀，日常也能穿。”
“可是……怎么揉啊？”小孟有点懵。
颜落落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们最近有没有去博物馆？有没有看过古画、古籍？有没有观察过咱们传统建筑、传统服饰里的线条和配色？国风的灵感不在纹样库里，在那些老东西里。”
她顿了顿，给出了方向：“云舒系列，主打‘山水意境’，要做轻国风，远看是简约的休闲鞋，近看才有细节，低调又有韵味。云瑾系列，主打‘婚嫁红妆’，要喜庆但不俗气，用传统婚嫁里的元素，但要符合现代人的审美，不能像唱戏的鞋。”
“接下来三天，大家不用急着画稿。”颜落落拍了拍白板，“统一去市博物馆逛一天，再找几本传统纹样的书看看，找找感觉。下周一开始头脑风暴。”
设计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新鲜。以前做设计，都是上网找参考、扒款式，还是第一次被要求去博物馆找灵感。
三天后，设计部的会议桌上堆满了书：《中国传统纹样全集》《宋代服饰研究》《明式家具美学》《千里江山图册》……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颜落落先开了头，她把自己去博物馆拍的照片投在幕布上：“我上周去了市博物馆，看了宋代的缂丝、明代的刺绣，还有很多古玉、瓷器。我发现咱们古人的审美特别高级，讲究留白，讲究意境，不是满满当当堆一身。”
她指着一张宋代缂丝山水图：“你们看，就这么几笔，山、水、云都有了，留白很多，但是意境特别足。云舒系列就可以学这个思路，不用满鞋都是花，鞋侧一道云纹，鞋头一点水波纹，点到为止，剩下的让穿的人自己感受。”
小孟也拿出了自己的笔记：“颜姐，我看了缠枝纹的资料。缠枝莲、缠枝牡丹，生生不息，寓意特别好，而且线条流畅，用在云瑾婚嫁鞋上应该挺合适的，比龙凤雅致。”
“我觉得可以用盘扣元素。”小林接着说，“传统服饰里的盘扣，小巧又精致，做鞋扣或者装饰都可以，很有东方特色，又不夸张。”
“还有配色！”助理小周举了举手，“我看古画里的颜色都特别柔和，石青、赭石、朱砂、米白，不是那种很艳的颜色。咱们以前的红色太亮了，有点俗，云瑾系列可以调暗一点，做成朱砂红、铁锈红，更高级。”
你一言我一语，想法越来越多。颜落落拿着笔，在白板上把大家的点子一一记下来：云舒用山水云纹、留白设计、低饱和配色；云瑾用缠枝纹、盘扣元素、朱砂配色、刺绣工艺。
说着说着，有人跑偏了：“颜姐，要不要加个龙纹？霸气！”
颜落落笑着摇头：“龙纹太厚重了，日常穿太夸张。云舒是休闲鞋，要‘润物细无声’的感觉，不能让人家觉得穿了双戏鞋出门。记住，我们做的是国风鞋，不是古装鞋。”
这句话像给所有人定了调。之前大家总觉得国风就是越多元素越好，越复杂越有那味儿，现在才明白，高级的国风是“藏”，不是“露”。
头脑风暴开了整整一上午，白板写得满满当当。颜落落最后做了总结：
“云舒系列，定三个方向：山水款、云纹款、竹影款。都用局部压印或者暗纹刺绣，远看简约，近看有细节。配色以米白、灰蓝、赭石、深棕为主，都是大地色系，日常好搭。”
“云瑾系列，定两个方向：缠枝莲款、双喜盘扣款。用苏绣工艺，绣在鞋头、鞋帮两侧，精致但不繁杂。配色主做朱砂红，再加一款香槟金，满足不同喜好的新娘。”
“大家分头行动，每人出两款草图，周三我们初稿评审。”颜落落拍了拍手，眼里闪着光，“这次咱们要做出真正拿得出手的国风设计，让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云克的鞋。”
设计师们都摩拳擦掌，憋了一股劲。以前都是小打小闹改款式，这次是真真正正从文化里挖东西，做属于自己的设计。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要做出能打的好东西。
方向定了，可真动笔画起来，才知道难。
意境这东西，说起来玄，画出来更玄。要么画得太简单，看不出国风味儿；要么画得太复杂，显得累赘。颜落落改了一稿又一稿，总觉得差点意思。
这天晚上，她正对着电脑发呆，QQ上忽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是泡泡国的安社长。
安社长是泡泡国一个小众设计工作室的负责人，去年广交会上认识的，当时聊得很投机，一直保持着联系。泡泡国的设计很擅长把传统元素和现代审美结合，做得细腻又高级。
安社长：颜小姐，好久不见。最近有新的设计项目吗？
颜落落：正头疼呢。想做两款国风系列鞋子，总觉得差点火候。
安社长：国风？很有意思！我们工作室最近也在做东方元素的配饰设计，要不要交流一下？
颜落落眼睛一下就亮了。对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让安社长从第三方视角提提意见，说不定能打开新思路。
她立刻把现有的草图和设计思路发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安社长的回复就来了，还附了好几张修改建议图。
“颜小姐，整体方向非常好。但有几个小建议：云舒系列的云纹，可以参考贵国宋代的‘如意云纹’，线条更圆润流畅，不要太尖锐。鞋侧的云纹不要从头做到尾，只做三分之一，留白更多，更有意境。山水款不要画完整的山，只画山的轮廓线，用渐变压印工艺，从深到浅慢慢消失，像山隐在雾里，更有东方的留白感。云瑾系列的缠枝纹，可以简化线条，不要缠得太密。刺绣用同色系绣线，远看是肌理，近看是花纹，高级感会更强。盘扣元素不要真的做扣子，做装饰性的盘扣造型，缝在鞋帮侧面，既保留了味道，又不影响穿着实用性。”
颜落落对着建议图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豁然开朗。就是这种感觉！差的就是这一点点“收”的分寸。
她立刻把安社长的建议打印出来，分给设计部所有人看。
“你们看，人家厉害就厉害在‘克制’两个字。”颜落落指着图纸，“我们总想着把元素放上去，人家想着怎么把元素收起来。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寡，恰到好处才是高级。”
小孟翻着建议图，佩服得不行：“不愧是泡泡国的设计师，细节处理得真细腻。”
“人家是做得多，经验足。”颜落落笑了笑，“咱们也得加油。这样，我们按照安社长的建议调整初稿，做完之后发过去，请他帮忙把把关。就当是咱们的外援顾问了。”
接下来的几天，设计部全员进入了“改稿模式”。草图改了一版又一版，线条粗了改细，密了改疏，颜色深了调浅，浅了加深。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厚厚的废稿，垃圾桶里全是马克笔芯。
颜落落更是天天熬到深夜，汤大川每天晚上都会给她送夜宵，有时候是一碗热馄饨，有时候是一份糖水，看着她吃完了才肯走。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汤大川总是这么说，笨嘴笨舌的，也不会说别的好听话，但行动永远比话快。
颜落落嘴上应着“知道了”，可转头又扎进图纸里。她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把这两个系列做好。这不仅是公司的任务，更是她作为设计师的执念——她想做出真正有灵魂的设计，而不是流水线的复制品。
三月中旬，设计部进入了最忙的打样阶段。
初稿定了，要出精细稿，要选面料，要定工艺，要跟打样师傅反复沟通。每天办公室里都忙得脚不沾地，马克笔在纸上唰唰地画，打印机嗡嗡地转，QQ消息响个不停。
下午三点多，是大家最困的时候。颜落落总会点上一大杯奶茶，全部门一起喝。珍珠奶茶、芋泥奶茶、杨枝甘露，轮着来。每次奶茶一到，大家就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围在一起喝两口，聊两句，算是忙里偷闲。
“颜姐，今天这芋泥奶茶真好喝。”小孟吸着奶茶，含糊不清地说，“等这波稿子过了，咱们去吃火锅吧？我知道有家重庆火锅特别好吃。”
“就知道吃。”颜落落笑着戳了戳她的脑袋，“等打样出来，测试没问题，我请大家吃。想吃什么随便点。”
“耶！颜姐万岁！”
正闹着，汤大川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刚烤好的蛋挞和小蛋糕。
“颜总，食堂刚烤的，肖总让我拿了点过来，你们垫垫肚子。”汤大川把袋子放在桌上，憨憨地笑，“听说你们最近天天加班，别饿着了。”
“谢谢汤厂长！”设计师们齐声喊，都笑嘻嘻地去拿蛋挞。
颜落落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感激，”肖克今天要忙到很晚吗？“肖克就是这样，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永远会把你放在心上，默默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你那边生产线不忙啊？还有空送吃的。”颜落落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酥得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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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忙完一批货，歇会儿。”汤大川挠了挠头，“打样车间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咱们的样鞋优先做。有什么工艺问题，你随时找我。肖克他今天好像又要出差。”
“知道了。”颜落落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你老婆要不要让她来云克上班？。“
“没事，等她想来了再说。”汤大川嘿嘿笑了两声，“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孟凑过来说：“颜姐，汤厂老婆要来我们这边上班吗？。”
颜落落拍了她一下：“别瞎传，赶紧干活。云舒山水款的配色再调一下，灰蓝色再浅一度，更像远山的感觉。”
小孟吐了吐舌头，赶紧坐回座位。
闹归闹，活一点没落下。喝完奶茶，大家又立刻投入工作。小林跟打样师傅对接刺绣工艺，反复确认绣线的颜色和粗细；小周在选皮料，一块一块对比质感和颜色；颜落落则在跟安社长视频，确认最后几处细节调整。
视频里，安社长看着最终稿，满意地点头：“颜小姐，非常棒。这种‘轻国风’的设计，既有东方韵味，又符合现代日常穿着，一定会受欢迎的。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在一起工作一起设计。”
“一定有机会的。”颜落落笑着说。
挂了视频，她长舒了一口气。熬了快半个月，终于看到曙光了。她看着桌上散落的草图，看着同事们认真忙碌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这种感觉真好。
三月十八，云舒系列的第一组样鞋终于出来了。
一共三个系列二十五款：山水系列、云纹系列、竹影系列。
山水系列是米白色的头层牛皮，鞋身侧面用渐变压印工艺，做了一道淡淡的远山轮廓，从鞋头往鞋跟慢慢变浅，最后消失在鞋帮里，像远山隐在云雾中。不仔细看，就是一双简约干净的休闲鞋；凑近了看，才能发现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山影，特别有味道。
云纹款用了灰蓝色，鞋侧靠近脚踝的地方，绣了一小圈如意云纹，用的是同色系绣线，光线暗的时候几乎看不见，阳光底下才会泛出淡淡的光泽。低调、细腻，像把云穿在了脚上。
竹影款是深棕色的，鞋头侧面压了细细的竹节纹，不显眼，但摸上去有凹凸的肌理感，拿在手里把玩的时候，能感受到竹的挺拔和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