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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星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傍晚,汪淼家附近餐馆
史强开着车,载着星返回汪淼家方向,准备接他吃晚饭。车子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一辆小巧的女士摩托车突然从侧面一个单位大门里冲出来,司机似乎有些慌张,“哐当”一声轻响,车把擦碰到了桑塔纳前保险杠的侧面。
骑车的女孩慌忙支好车,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秀但带着焦急和歉意的脸,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真不好意思!我刚拿本儿没多久……我赔您钱吧?您看修一下要多少?”她说着就去掏钱包。
史强下车,看了看桑塔纳那本就满是岁月痕迹、多了道新擦痕也无伤大雅的保险杠,摆摆手,语气还算平和:“没事儿,姑娘,走吧。我这车破得跟战损版似的,蹭一下看不出来。以后骑车慢点,看着点路。”
女孩松了口气,连连道谢,正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带着电台LOGO的采访麦克风和一个笔记本,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探询:“那个……警官同志,冒昧问一下,您是市公安局的吧?我最近在做一个社会调查,关于公共安全的。请问您对近期本市,哦不,全国范围内,多位科学家意外身亡或自杀的事件怎么看?还有网络上一些流传的、关于‘幽灵倒计时’、‘宇宙异常闪烁’之类的离奇说法,警方是否有相关调查……”
史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平和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立刻打断她:“停!打住!小姑娘,我现在不接受任何采访,也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你该干嘛干嘛去。”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迅速拉开车门上车,“砰”地关上门,发动引擎,载着星迅速驶离了现场。
车子开出几十米,从后视镜还能看到那女孩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慕星……”星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她想起了电视剧里那个执着甚至有些偏激的调查记者,她的结局……星的目光沉了沉。“她啊,有必要……保护下来。”她在心里默默道,“她是个不错的调查记者,只是路走偏了。或许……以后用得上。”
晚餐约在一家相对安静、菜品精致的本帮菜馆。史强特意要了个小包间。点好菜,等服务员出去,汪淼给史强和自己倒上茶,又给星要了瓶果汁。几口热茶下肚,暖意稍微驱散了心头的寒意,他忍不住再次提起那个梦魇般的问题。
“这么说吧,汪淼,”史强没动筷子,先灌了口茶,眼神变得专注,像是在梳理脑海中的线索,“干我们这行,有时候破案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证据咔咔往脸上砸。更多时候,玩的是拼图。把一堆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零零碎碎的破事儿,一件件拎出来,摆桌上,琢磨它们之间有没有联系,试着往一块拼。拼对了,图就出来了,真相也就露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不怕,不怕(第2/2页)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最近,怪事扎堆儿冒出来,邪门得很,而且目标出奇的一致——都冲着你们这些搞学问的地方和人。针对科学家、科研机构的恶性案件,爆炸式增长!房山良乡那个高能加速器工地,好端端的怎么就炸了?还有,南方那个拿过诺奖提名、退休多年的老教授,在家门口散步,让人捅死了!凶手抓到了,就是个街溜子,问为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就说看那老头不顺眼,觉得他眼神‘太聪明’。这他妈叫动机?这叫纯粹为了毁东西、杀人的破坏!”
“案子之外,摸不着的怪事更多:‘科学边界’那帮人神神叨叨,扯什么科学有边界;国内外那么多顶尖学者,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寻短见,留下的理由狗屁不通;一些极端环保组织跟打了鸡血一样,到处堵水库、抗议重大项目,嚷嚷要搞什么‘回归自然实验区’;还有一堆鸡零狗碎的怪事,什么观测数据异常、不明电磁信号……以前分散看,是有点怪,现在堆一块看,邪性!”
“所以这些……碎片,能拼成什么图?”汪淼夹起一颗晶莹的虾仁,却没往嘴里送,只是无意识地在碟子里拨弄着,试图用这细微的动作驱散心底不断滋生的不安。
“得把它们串起来看!”史强的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以前,这些事归不同部门管,轮不到我这个小刑警瞎操心。但现在,进了‘作战中心’,这就是我的活儿!能把它们串起来,看出背后的门道,这就是能耐!老常……常将军那边,也得听听咱这‘一线拼图工’的看法不是?”
“谁在背后搞鬼?”汪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发紧。
“不知道,”史强摇头,很干脆,“真不知道。是人是鬼,是团体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没影儿。但我能感觉到它——或者说‘它们’——有个‘大计划’。”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第一步,破坏关键设备,杀掉核心科学家,从物理上消灭咱们的尖端研究能力;第二步,用各种法子,逼你们这些最聪明的脑袋瓜子自杀、发疯、自己怀疑自己;最主要的,是第三步,把你们往歪路上带,往沟里带!让你们变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选了一个极其通俗甚至粗鄙的:“比胡同口天天为一步棋吵吵的老头儿还糊涂!脑子跟一锅浆糊似的,转不动!”
“精辟!”汪淼忍不住低声赞同,他想起了在“科学边界”的沙龙里,那些曾经睿智的学者们是如何陷入悲观绝望的诡辩循环,如何自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
“同时,”史强接着说,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它还在社会层面上,使劲抹黑科学!制造恐慌,散布谣言,让老百姓觉得科学危险、科学家都是疯子、高科技是祸害!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是有组织、有计划、砸了大钱、下了血本的!”
“我信。”汪淼郑重地点头。这幅拼凑出来的图景虽然惊悚,却比那个虚无缥缈、直接作用于整个宇宙的“倒计时”和“闪烁”更容易让他这个习惯于逻辑和实体的头脑理解。至少,这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哼,也就是现在你信。搁以前?”史强自嘲地笑了笑,“我刚有点这想法,试着往上报的时候,没少被领导和请来的那些大学者们笑话——说我‘想象力丰富’、‘有文学创作天赋’!就差直接说我该去写科幻小说了。”
“就是当时你跟我说,我也不会笑话你。”汪淼坦诚道,这是他的真心话,“伪科学和系统性欺骗最怕什么人?不是我们这些容易钻进专业细节里的科学家,是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魔术破解者,是老练的刑警!你们眼光毒辣,能凭直觉和经验嗅出不对劲,能戳穿很多精心设计的骗局。比起我们这些容易在局部钻牛角尖的,你多年警务工作中积累的对人性、对犯罪模式的洞察,对社会运行规则的了解,更能从全局出发,嗅出这种大规模、长链条、精心策划的‘软性’犯罪的气息。这是你的专业领域。”
“这话听着舒坦!”史强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但笑容很快收敛,正色道,“不过,上面其实也不是瞎子聋子。我瞎琢磨那会儿,是被笑话‘没找对地方’。后来被老连长……就是常将军,硬给调进了这个作战中心。但现在……”他耸耸肩,有点无奈,“也就是干点外围跑腿、协调联络的活儿,核心的东西,摸不着边儿。好了,老弟,我知道的、能说的,大概就这些了。”
“那……军方全球合作是怎么回事?”汪淼追问,这依然是他最大的困惑之一,“这阵仗太大了!感觉不像是对付一般恐怖组织或犯罪集团。”
“我也纳闷!”史强拍了下大腿,语气里充满了荒诞感,“上头说‘战争爆发了’!然后部队就真进入了临战状态!全球二十多个国家设立了类似的‘作战中心’!咱们上面还有更高一级的协调机构,保密级别高得吓人!北约的军官在咱们总参开会,咱们的军官在五角大楼扎堆!大家天天一块儿研究情报、分析线索!你说说,这仗是跟谁打?空气吗?”
“这太离奇了!真的?!”汪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剧烈冲击。跨国军事合作如此深入和公开,远超他的认知。
“千真万确!”史强肯定道,眼神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老战友在总参,消息灵通。骗你干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星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吐槽:“啧,这剧本,《红色警戒》里盟军和苏军联手打尤里都没这么魔幻。现在倒好,现实版‘全球联军’打空气?”
“对!就这感觉!”史强耳朵尖,居然听到了,眼睛一亮,“本来互相瞅着不顺眼、关系不咋地的几拨人,突然就坐到一条板凳上了,还勾肩搭背的,你说怪不怪?这是不是个信号?说明有个大家伙儿,厉害到没边了,逼得他们不得不放下成见,抱团取暖!”
“可这么大动静,媒体能一点风声都没有?保密工作能做到这种程度?”汪淼指出了关键疑点。
“这就是另一个可怕的现象!”史强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所有参与的国家!同步保密!盖子捂得跟铁桶一样!就凭这一点——”他盯着汪淼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百分百肯定:那个还没露面的敌人,狠到没边儿了!上面……是真的害怕了!常将军那号硬汉,我这些天看他眉头就没松开过!他们被吓到了,而且看起来,根本没信心能打赢!”
“那……我们怎么办?”汪淼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过嘛,”史强话锋一转,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仿佛刚才说“没信心”的不是他,“再厉害的角色,也有怕的东西!越厉害,怕的东西对它来说就越致命!跟耗子怕猫、小偷怕警察一个理儿!”
“它怕什么?”汪淼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怕你们!”史强的手指几乎戳到汪淼鼻尖,“怕科学家!尤其是你们这种搞最基础、最纯粹研究的科学家!越是一天到晚琢磨宇宙起源、时间尽头、物质本质那种‘没用’学问的,它越怕!像杨冬那种,它怕得要死!比你汪淼现在怕那个倒计时,怕一万倍!所以下手才最狠!光杀还不行,它更想从根子上扰乱你们的思想!让你们自己怀疑自己,让科学的根基烂掉!思想的根儿一烂,科学的大厦就得塌!”
“它怕……基础科学?”汪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对!离宇宙那些最根本规律最近的基础科学!”史强用力点头,“它怕你们琢磨,怕你们有一天真把它那点底裤给看透了!”
“可我的纳米材料研究,属于应用科学,工程范畴!离那些宇宙本质的终极问题远得很!它为什么会盯上我?”汪淼依然困惑。
“你算是个特例,”史强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若有所思,“搞实用技术的,它一般还不怎么‘打扰’。也许……”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捣鼓的那玩意儿里,真藏着点什么让它发毛的东西?比如……嗯,能造出捆仙索?还是能编张逮它的网?”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气氛,但眼神里的探究却没减少。
“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汪淼像个迷路的孩子,再次问出这个核心问题。知道了敌人的可怕和意图,反而更加茫然。
“好办!”史强一拍桌子,震得杯盘轻响,“该干嘛干嘛!明天就给我上班去!回你的纳米中心,把你的‘飞刃’继续搞下去!搞得越深入、越快越好!这就是对它们最大的打击!别管眼前那串倒计时数字!就当它是个屁!响了就完了!”他凑近汪淼,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下班了想放松,换换脑子——再玩玩那个《三体》游戏!能打通关最好!”
“游戏?!《三体》?!”汪淼惊得差点站起来,茶水都晃了出来,“那游戏和这些事有关?!”
“关系大了去了!”史强肯定道,“你以为就你收到邀请码了?作战中心好些专家、脑子好使的,最近都收到了!都在玩!那可不是普通打怪升级的游戏!里面藏的东西,深了去了!要不是今天听星在旁边给你讲解那些什么‘乱纪元’、‘恒纪元’,我连门儿都摸不着!那玩意儿,得靠你这种高级知识分子的脑袋瓜才能玩明白!通关的钥匙,说不定真就藏在你们这些人手里!”汪淼感觉信息像爆炸一样塞满了大脑,嗡嗡作响。游戏?线索?钥匙?
“还有别的吗?关于‘它们’?”汪淼追问,渴望抓住更多实质。
“暂时没了!我知道的、能猜的,都倒给你了。”史强摇摇头,随即正色道,“手机,24小时开机!记住了——”他站起身,绕过桌子,用力拍了拍汪淼有些单薄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站直啰!别趴下!更别让那玩意儿看咱们的笑话!心里害怕的时候,就多念叨几遍我那句老话:邪乎到家必有鬼!记住,鬼在人心,不在天上!”
这顿饭吃了很久,两人聊了很多,从眼前的困境,到以往的经历,甚至聊了些不相干的生活琐事。史强用他那套粗粝却鲜活的市井哲学,不断给汪淼“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