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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旁边听着的谢辞闻言放下茶盏，神色也变得专注起来。
当年之事牵扯颇多，那时他年纪小，家中骤逢大变，本就心绪不宁，在得知祝家遇难之后，更是一度陷入迷茫，关于祝家的案子知之甚少。
如今正好有机会一并听一听。
范无恙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当年事出突然，那时朝堂风起云涌，各种斗争层出不穷，老夫虽执掌大理寺，可有些事却无能为力。”
当年因为先太子的死，朝中一度混乱，那时的陛下因丧子之痛伤心欲绝，足足一个多月没有理会朝政，这也就导致有些人趁机作乱。
后来陛下幡然醒悟，强忍悲痛整顿朝纲，堪堪稳住那些异心之人。
可即便如此，有些事情还是发生了，那段时间被革职的官吏比升上来的还要多。
后来祝家之事发生，陛下勃然大怒，命令范无恙查清此案，可范无恙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这案子与半年前先太子遇刺之事有不小牵扯。
他深知这件事查下去会导致不可预料的事发生，为了稳住朝纲，也为了不再牵连到其他人，陛下忍痛下令封存此案。
可以说当年之事并非查不了，而是不能查。
如今十二年过去了，当年那件事已销声匿迹，只有他们这些曾经历过的人始终深陷其中，不得安宁。
“就像和谢家的案子一样，不是不愿查，而是不能查。”范无恙站起身，背着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陛下也难，先太子温和慈爱，是陛下最予以期盼的储君，他比我们都知道太子之死另有隐情，可是他也只能忍下伤痛。”
当年除了朝堂之外，边关也极不安分，陛下别无选择，只能强行压下此事。
也因为心中的那份愧疚，这么多年来，陛下始终不曾再立太子。
“那范世伯认为什么时候是翻案的好时机？”苏黎问道：“他们已经等了十二年，难道还让他们再等十二年吗？”
范无恙笑了笑，“你的这个问题，问君也曾问过老夫，当时老夫的回答是静候佳音，但时至今日，老夫却有些犹豫了。”
苏黎面露不解。
谢辞看在眼里，说了句，“我当年问老师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六年前，之后我又等了六年，这六年里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六年有多难熬。”
“老师，我认为现在是好时机，我二兄已经回来了，祝家的遗孤也找到了，朝堂也趋于安分，我们为什么不翻案的？”
范无恙再次长叹一口气，“老夫明白你们心急，正如你所说，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确实是个翻案的好时机，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陛下始终不曾立太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之争越来越明显，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查当年太子之事，他们能放过你吗？”
祝家还可以勉强辩称是无妄之灾，可太子和谢家却是明晃晃的夺嫡之争。
当年那件事，他们并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如果只是土匪作乱的话，陛下也不至于强压下来。
说到底还不是怕查到最后会动到某些人的筋骨。
如果现在要翻案，少不得要牵扯到皇子之争，以现在三皇子和六皇子的势力来看，无论查到谁的背后，其后果都不是他们能承担得了的。
范无恙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心属的皇子尚未定下，你若是查到了他的头上，岂不是在太岁爷上动土？”
陛下现在就两个能看得过去的皇子，三皇子虽无大才，但忠厚果决，又有母家支持，朝堂上有一大半臣子都是拥护他的。
而六皇子看似温和亲善，实则喜怒无常，但他占着个嫡出的身份，又是先太子的亲弟弟，不少新晋朝臣更倾向于他继承大业。
只是陛下一直没有表态，对两人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苏黎脸色犹豫，“要是我没有记错，六皇子也是想彻查当年之事的？他与先太子一母同胞，且先太子出事时，他年纪尚小，总不至……”
她又看向谢辞，谢辞和六皇子的关系显然更为亲近，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吗？
谢辞看出了她的疑惑，摇了摇头，“并非我不信六皇子，而是这些年六皇子越来越魔怔了，他似乎是查到了什么，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六皇子是在谢辞进入大理寺时找到他的，那时候他凭着先太子的身份接近谢辞，表露出要和谢辞一起重查当年之案。
一开始谢辞并没有答应，是六皇子不肯放弃，花了大半年才说动谢辞。
那时候范无恙并不赞同，觉得谢辞实在太冒进了，和六皇子为伍无疑是与虎谋皮。
但谢辞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六皇子不会是那个人的，我能感受到六皇子和我的心是一样的。”
经历过仇恨的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意愿没有任何人可以模仿得了。
有的人会溢于言表，有的人会深藏在心底，但无一例外，他们的报仇的决心无法隐藏。
谢辞之所以答应六皇子，也正是因为他能感受到六皇子藏在喜怒无常之下的悲愤与冷漠。
“唉……”范无恙摇了摇头，“所以说老夫并不赞同你们冒进，可老夫也知晓你们已经等了太久，但无论如何，老夫都希望你们能小心些，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千万不能暴露。”
“尤其是你苏黎，你的出现对于那些人来说是个意外，如今你又入职大理寺，老夫想他们一定会盯上你，即便他们暂时不会做些什么，可却会始终监视着你，你千万要谨慎。”
言下之意，他虽然不赞同，但也不会反对，只叫他们小心再小心。
苏黎点点头，抱拳道：“多谢世伯提醒。”
范无恙又道：“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走，老夫叫人在前院给你们准备了些饭食，咱们边吃边说，可巧，家中的小辈正好在家，回头你们认识认识，日后多走动。”
苏黎和谢辞同时再行一礼。
好巧不巧，他们刚一出花厅的大门，就看见管事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冲范无恙行了一礼，“阿郎，苏小郎君和三郎君不知为何吵起来了，您快去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