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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郭四郎趴在地上疯狂地摇头,“是他们抢走了你,我才会动手的,我不想成婚,可那个赵媒婆非要逼我去相看,还有那个乔二娘子,她骂我,嘲笑我,是她们该死!”
“还有你阿爹阿娘,我不是故意想杀了他们,我向他们求了好几次,他们执意不肯,我当时是气糊涂了才会动手,我没想到他们会死。”
“堇娘,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我每天晚上一上闭眼,就想到你嫁做人妇的样子,我的心太疼了,只有杀了他们,才会好受些。”
“是吗?你当真觉得是他们让你难受的吗?”虞小娘子忽然抬手一指,“那你为什么不去杀了他?难道逼你最狠的不是他吗?”
被虞小娘子抬手指到的郭大郎君身子一震。
“是你的兄长告诉你,郭家的血脉要靠你要延续,也是他请了媒婆逼着你去相看的。”虞小娘子的脸上带着恶意与挑衅,“我还要告诉你,我阿爹阿娘之所以不答应你,是因为他亲口对我阿爹阿娘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嫁进郭家的大门!”
“你若是恨,你为何不去杀了他?反而去杀那些无辜之人?”
这些话可不是虞小娘子空穴来风,而是郭家大郎君确确实实对虞父虞母说了这样的话。
只是当时他说的委婉,而虞父虞母同样也没那个心思,两家说开后,这才能够像往常一样和平相处。
而正因为这份愧疚,郭大郎君对虞家多有照顾。
“不是这样的。”郭四郎感觉自己的脑子很混乱。他感觉自己的四肢似乎都麻痹了,肩膀疼得厉害,胸口也喘不过气来,但他依旧执着地说道:“阿兄是为我好,都是为了我。”
虞小娘子闻言抹了把脸上的泪,冷哼一声,“你是不敢罢?你知道你需要依靠与你兄长生活,不敢反抗他的决定,只会把所有的怨怼都发泄在旁人的身上!”
“你觉得自己敢爱敢恨,实际上你就是个懦弱、自私的胆小鬼!”
这时候其余得了消息的人也赶到了这边,其中便有赵媒婆一家,乔二娘子的爹娘等人。
他们在听了虞小娘子的话后,也很快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苏常参,这是真的吗?就是这个人杀了我家老婆子?”孙老丈在儿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朝苏黎问道。
苏黎叹了一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家老婆子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这般狠心?”孙老丈的语气里既有不甘,也有怨恨,“苏常参,你告诉我,他是如何杀了我家老婆子的?”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他们似乎有一种病态的执念,即便是知晓自己的亲人死于非命,但他们却执拗地想知道他是如何死的?
似乎只有得到了真相,他们的心才能稍稍安定些。
苏黎先是看了一眼黄中贵人,其实她不太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郭四郎犯罪的经过说出来的,可黄中贵人就在这里看着,若是不将证据摆出来,他回去恐怕不好交代。
“郭四郎之所以杀赵媒婆,应该只是因为赵媒婆替他做了媒,估摸着是因为郭大郎那时候正逼着郭四郎娶亲,他提的要求又高,赵媒婆有些为难,无意中说了些中伤郭四郎君的话,刺激到了他。”
“郭四本就有了心上人,内心里不想接受郭大郎的安排,可是他又无法反抗,才会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赵媒婆身上。”
“那日赵媒婆自他家里离开后,又去了郑家,兴许是又想起来什么事,转头又回了郭家,恰好在回郭家的路上,遇见了出来干活的郭四郎。”
“郭四郎便将她杀了,又将她的尸体藏在了平时打水的木桶里,推着车去了汴河边,将她丢进了汴河里。”
“郭家是做炮制皮毛生意的,需要用大量的水来清洗,浸泡皮毛,所用的木桶等物都比寻常的大些,足以将尸体装进去。”
苏黎说着,又看了一眼郭四郎,“齐五郎和乔二娘子也是死于同样的手法。”
郭家有一辆驴车用来运送皮毛和水桶,郭四郎每日都要来回汴河边和家中,偶尔还需要去旁人家中取货,所以即便是有人看见他推着车,也不会引起注意。
乔二娘子身上那些磕碰的痕迹,除了木箱之外,也可以在木桶中留下。
郭四郎久久不语,其实他的脑海里关于当时杀人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只隐约记得他是在回家的路上看见赵媒婆的,她扭着腰靠近自己,与他说了好些话。
“四郎啊,你兄嫂我就不说了,他们是为你好,可咱也得看看家境不是,这知书达理又温柔贤惠的小娘子,都是需要极高的聘礼,咱们老实人家,选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城北巷子有一家小娘子勤快能干,她屁股大,好生养,日后定会给你生两个大胖小子,你们好一起孝敬你兄长!”
郭四郎原本是麻木地听着,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浑浊的眼珠子有了些许波动。
他不记得自己那时是如何想的,只记得自己将赵媒婆引到了巷子里,用车子上带着的砺石砸中了她的后脑勺。
他不知自己砸了多少下,也不记得赵媒婆是否求饶过,只知道他每砸一下,便会有闷响声传出。
直到地上的人再也没有动静,直到滚烫的血溅在他的身上,他才反应过来。
但那时赵媒婆的头和脸已经不成了样子。
他的手抖的厉害,定定地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之后他匆匆忙忙地从车上取出水桶,将自己清洗干净,又用水将地上的血迹冲进水渠里,最后把赵媒婆的尸体放在了木桶里。
他披上皮毛,遮盖住身上的血迹,转头又回到了汴河边,将尸体丢了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回去之后,他一头扎进了被褥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可他的心里又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满足,就好像心里一直在对抗他的那股力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