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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晏没有坐下,而是顺手走到刚才的位置将包拿了起来,一脸歉意的微笑道,“抱歉啊,付姐,我今天还有事,不能陪你们玩了。”
付琦一听就不乐意了,“三缺一,你走了我们还怎么玩啊?”转念一想又道,“不会是聂总查岗了吧?”
言晏笑笑不置可否,“我已经叫了江芷过来,今天输的账面算我头上,下次再陪您玩开心。”
见她态度坚决,付琦也不好再说什么,兴致恹恹的摆摆手,“行吧行吧,那今天你可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言晏笑着颔首告辞,一旁的季洛跟着就站了起来,“需要我陪你去吗?”
付琦一只手把玩着麻将,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百无聊赖的在两人身上扫了扫。
“不用,”言晏摇头,看了眼时间轻笑,“江芷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你再走就真没人了。”
季洛皱起眉,不放心的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是什么大事,”微笑着又客套了一句,“你们好好玩。”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一直到女人的身影彻底走出房间,付琦看了眼还盯着那个方向的男人,那只撑着下巴的手也放回了桌面,懒洋洋的整理着面前的牌面,醋意十足的笑道,“洛洛啊洛洛,姐姐往你身上砸了这么多真金白银,怎么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季洛这才看向身旁穿着华贵张扬的女人,微笑着坐回原本的位置,“付姐,您说笑了。”
态度谦和,但也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
付琦挑了挑眉,也不生气,轻飘飘的调侃,“喜欢?”
季洛推翻了面前的牌局,“三人局,来吗?”
付琦扬了扬下巴示意,“掷骰。”
重新洗好的麻将重新摆到几人面前,桌上另一个富太太见状玩笑着替男人解围,“行了付姐,洛洛还年轻,有点心思也正常,您就别再逗他了。”
“也是,”身形圆润的女人光是坐在那儿就占了半张桌子,一边理着牌一边漫不经心的笑道,“关言晏这丫头傲是傲了点,不过也算有点东西,别说你们男人了,如今咱们这个圈子有哪个没被她哄得晕头转向的?”
季洛淡笑不语,打出一张牌,“四万。”
“可不是,”罗太太跟着打出一张,“我之前可是听说,付姐您之前还和她有不小的过节呢,如今不也挺喜欢的?”
“还行吧,陈年旧事谁还记得那些,”付琦满脸傲娇,一边不承认一边脸上的笑意也是挂不住,“不过我可是都看在洛洛的面子上才懒得和她计较。”
“是是是,”罗太太跟着附和,“我看江城那些个富小姐贵太太们可没几个能像她一样够入您的眼。”
罗太太和她们打过不少牌局,自然也看得出来她是真有点和关言晏交心的感觉,虽然其中不泛有聂南深的缘故,不过更多的还是由衷的欣赏。
她们这个圈子向来如此,踩低捧高,见风使舵,就算是像打麻将这样的娱乐局,那也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结交之下更多都是为了维护背后的利益。
以付琦如今在江城发展得还不错的地位,虽然比不上聂家,但来攀附的也不少,当然,更阔绰瞧不上她的也有,不过关言晏算是在这一众富太太当中极其平和的一种,不然今天她但凡搬出一句聂南深,她们谁还敢留人?更别提还把账面挂她头上这一说。
哪怕在场的都是熟人,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付琦和缪振生离婚后的那几年日子不好过,关言晏这些年的遭遇,怕是比她也过之无不及。
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如今再相处,她的心性也早已比当年沉稳了不少,付琦心底自然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八万。”想到这里,付琦懒洋洋的打出一张牌,瞧了季洛一眼,“洛洛,这些年我可是把你当亲弟弟看,你也别怪付姐没提醒你,就冲聂南深对她那个态度,你要是真动了多余的心思,到时候别说我,怕是连路小姐也保不住你。”
“胡了。”
男人不知道听还是没听进去,笑着推倒面前的牌,“龙七对。”
“什么破手气?”付琦震惊的一瞧,还是她点的炮,连连抱怨的摊开牌,“真没意思,快问问江芷什么时候到,今天真是一把都没胡过……”
…………
看守所的会见室狭小逼仄,中间横亘着一堵巨大的钢化玻璃,映出里间光线幽暗,女人仇怨冷峭的脸。
“如今想要见你一面,倒是挺难的。”
言晏往身后的椅子里靠了靠,瞥了眼她手上的银铐,语气勾着几分沉郁的讥讽,慢悠悠的开口。
良黎冷笑,“特地过来,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到底也算经历不少风雨的人,就连看守所这种地方也来了不止一次,如今这点伎俩还不至于让她彻底乱了方寸。
言晏挑了挑眉,“听说,你见过樊榆了。”她看着女人终于有点变化的脸色,笑得讽刺,“如今为了维护你那点可笑的颜面,是连自己女儿也不要了?”
“女儿?”良黎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从她背叛我选择帮你对付我的那一刻开始,我良黎就没有她这个女儿!”
饶是早已从宋秘书口中得知了她的态度,但此时亲耳听到从她口中说出这些话,言晏还是不由愣了下。
她嗓音轻慢,笑意不达眼底,“这么狠心。”
“是她对我狠心!”良黎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银铐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枉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如今竟然帮着你这个外人来对付我,说到底她骨子里还是流着和靳胜林一样卑贱的血,她不配做我的女儿!”
她双眸猩红,带着极大的愤怒和怨恨,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嫌弃和厌恶,仿佛这么多年她对樊榆的娇惯和宠爱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言晏忽然觉得自己能理解,也不能理解。
没人在遭遇被自己亲人背叛后还能保持宽容和淡然,但她认为至少在良黎心里,樊榆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本该是她想要的效果。
可当她看着面前那张令人生恶的脸时,心底预想中复仇的快感不仅半点未曾滋生,反而被一片沉沉的荒芜与心寒死死压抑着。
一个人自私到极点的时候,人性就成了最无用的枷锁。
“良黎,我真是低估了你无耻的程度——”她淡淡的掀起眸,像是被逗笑了,“你觉得,她是在帮我?”
“难道不是吗?”良黎不甘且愤恨的盯着她,“要不是因为她这个白眼狼,你哪里有机会在这里嘲讽我,有资格在这里对我耀武扬威?!”
“你错了,”言晏掀着弧度冷冽的唇,淡淡的将她的话打断,一双黑白分明的眸不带丝毫温度,“如果不是因为樊榆,你不会只是呆在这里。”
话音刚落,跳出音频界面的手机就被扔到了桌面上。
蓝色进度条缓慢滑动,扬声器传出清晰录音,良黎先是一怔,随着女人熟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玻璃仿若从地狱而来,她终于彻底变了脸色——
【倒是你,不逃吗?】
【放心,今天这里,一个都逃不掉。】
【……】
【你拿什么跟我赌?】
【我这条命,够不够?!】
【……】
清晰且熟悉的对话被掐断在最终一声枪响来临前,“还要继续吗?”
“这是什么?”良黎脸色苍白,唇齿都在不可控制的颤抖,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是都在这一瞬涌入她的脑海,“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言晏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的不可置信和惊恐,冷艳的五官笑意凉薄,“你凭什么认为,当年我姑姑会毫无防备的落入你的陷阱?”
良黎狠狠僵住,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录音现场不可能有第三人的存在,不是她,那就只能是关珩……
“一直以来,都只是她不想陪你们玩了而已。”
冰冷清晰的字句这一刻像巨石般狠狠朝她砸下,眼前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溢出的嘲讽,几乎与那个灰暗午后女人看向她的神情如出一撤——
【你确定,这一次……真的能赢吗?】
“不……”良黎几乎下意识的否认。
没有任何情绪的嗓音仍在她耳边继续,“你说的没错,上天从未眷顾过她,所以她宁死也不肯拿樊天逸一颗肾。”
“不……”
“屈辱吗?”女人始终是那般温静的语调,此时却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血肉,“男人,是她不要了你才得到的,就连她自己的命,也是她厌倦了你才终于有机会能杀了她,”言晏始终保持坐着的姿势,唯有凝着她时唇角撩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深刻的在提醒着她什么,“良黎,从头到尾,你觉得到底谁才是那个输家?”
“不!”良黎猛地站起来,“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是?”言晏好笑的歪了下脑袋,长发泻下,妩媚之下是与另一张脸的无限相似,“她活着,你怕她跟你抢樊天逸,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在她手术之前动手……可是她死了,你的日子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