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疑中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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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飞对于眼前所受的一切酷刑，倒没感到害怕。可一想到事实若真如大少李彬所说，他不仅怕了，而且怕得很——那局面将难以收拾。他对大少的话心存疑虑，不想问，不敢问，却又不得不问。
    郑飞深思熟虑后，还是开了口：“你……你已知道有人冒名顶替了李大夫人……”
    大少李彬双手握拳，咬牙切齿：“我当然知道！我更知道我那小姨子早已倾心于他。一个不顾颜面的无耻之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只希望她尚不至于狠毒到杀了她姐姐才好……”
    郑飞心道：你和二少不也是兄弟吗？你是怎么对待二少的？谁是谁非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拿火放自己身上就知道疼，放到人家身上就不知道疼了？他此刻似乎忘了痛苦，追问道：“怎么说？难道这里面充满悬疑？”
    大少李彬痛心道：“哪有一个做妻子的回娘家一去就是半年？哪有做妻子的能放得下稚龄幼子和丈夫？又有谁能瞒得了我的死讯？她又为何处处为他开脱？她……”
    郑飞听着听着，如坠冰窖，心里不禁颤抖。这的确不合情理——云晟城荣家也是武林一派，李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岂能不知？又岂能不闻不问？看来，这里面确实有悬疑，令人困惑。郑飞干过捕头，又犯了追根究底的毛病，试探问：“听说嫂夫人不会武？”
    “是的，云晟城荣家只有她一人不会武。所以荣丽娟那个贱人才冒名顶替了她姐。虽是姐妹，形似神不似。即便她再怎么模仿，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的都是混蛋！”大少李彬茫然道。
    郑飞陷入沉思。他在想什么？大少李彬也似乎坠入回想，他又在想什么？从他痛苦的眼神里，似能看出他内心的激动——难道他正想起娇妻爱子？还是想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皇甫玉龙，这位只知救人、不知杀人的“神医武侠”后人，此刻萎萎缩缩，显得可怜兮兮。他，又在想些什么？
    皇甫玉龙虽被绑得像粽子般缩在一角，却没有一点害怕。大少李彬没对他用刑——是认为他不过是个治病之人，并未参与李家之事？还是认为他救了郑飞，才卷入这错综复杂的案情？或者，他也想起了自己，想起了与他视同陌路的胞妹皇甫玉凤之间的纠葛？
    大少李彬从沉思中醒来，回到现实，冷酷地问：“你老实说，安排替他死的那个人是谁？”
    郑飞觉得此刻已无隐瞒必要——既然李彬已知晓，便毫无保留地全说了出来。再说，也不必因此再受他逼供。
    大少李彬听完，并无怨恨，似在意料之中，只淡淡道：“我早知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只是没想到是你和那贱人共同串谋……这样也好，大家豁开干，谁都知道谁向着谁，谁跟谁一派，谁也不必再顾忌什么。再说，这世界本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想不到这杂种竟有这么多帮手……”
    “你……你都知道？”
    “秦桧还有三个相好，我李彬当然也有通风报信的朋友。我若不知道，还能活到现在？不过这也没什么。如今‘快手一刀’王憨已成江中亡魂，弥勒吴也成了丧家之犬——不仅丐帮找他麻烦，连江湖上所有人士都把他看作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你成了我的阶下囚，自身难保，还能为他做事？至于这位皇甫先生，根本成不了大事。我何惧之有？等一切事情解决，我再考虑放你……”
    郑飞和皇甫玉龙对视一眼，万没想到被掳来后，外面竟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可他们除了空自着急，又能如何？毕竟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大少李彬既知想知之事，对郑飞再无拷问必要。他放下受刑的郑飞，也松开皇甫玉龙的绑，只留下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保重。”便封闭石室之门走了。
    郑飞不知该如何保重。他知道，即便有救人无数的妙手回春皇甫玉龙在侧，也无济于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间除刑具外空无一物的石屋，要皇甫玉龙如何施展回春妙手？郑飞灰白的脸色、遍体鳞伤，皇甫玉龙全看在眼里，除了给他一抹安慰的苦笑，实在无法减轻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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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飞思来想去，还有许多问题未弄明白：二少李侠可知自己身世？若不知，大少李彬又是如何知道的？大少诈死的日子里，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那四个无辜证人又是怎么死的？二少李侠如今在何处？大少李彬要如何对付他？二少能应付背后的黑手吗？当然，郑飞更不知道，大少李彬怎会出现在皇甫玉凤房里，以及江湖的宁静即将被漫天血雨打破，引发大动荡。
    ——
    且说“快手一刀”带伤滚入江中。江面浮出一小片殷红，刹那便消失殆尽——如同水流拍击石头溅起的细碎浪花，流出不远，便融入江水。
    人群散了，所有人带着遗憾离去。这片沙洲又恢复了宁静。江面宽且深，水势急且大，滚滚东流，无人再顾及。望江楼依旧矗立，从黑夜到黎明，从细雨霏霏到阳光普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成为人们的回忆。没人能改变它，正如没人能改变既成事实。恰如“人生自古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即便有人在此留下什么，随着时间流逝、记忆磨灭，终将消失淡忘。
    就像沙洲上那滩殷红血迹，本是粘稠难化，此刻因沙土吸附，只剩几道浅浅红痕。再过不久，它们也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眼目睹此战的人，无不惊叹，都认为“快手一刀”劫数难逃，死定了。尤其在丐帮两位五代长老及扈仲川事后叙述下，众人更确信王憨必死无疑。据他们说，他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腰上挨的那一锤可能伤及内脏，最致命的是拐子刀几乎捅穿他右后背。他们亲临战斗，从他们口中说出，王憨一定活不成。
    何况在场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王憨困在网中，翻滚落入波涛汹涌的江里。便是完好无损的好人，那种情形下也难脱困，何况受了三处重伤、只剩半条命的人？没人去证实“快手一刀”是否真死，因为没人打捞他的尸体——事实上，在那浪涛汹涌的江面上，也无法打捞。
    于是最终结论是：“快手一刀”死了，尸骨无存。“快手一刀”这个人，也就此消失。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自有后代出——也许以后仍有“快手”某某出现，但他绝不会叫王憨；即便世上同名同姓者众多，也再不会有那个在沙洲上死于丐帮之手的“快手一刀”王憨。
    自古成败论英雄，胜者王侯败者贼——世事如此，江湖尤甚。死的英雄王憨既已命归西，便没什么好谈的，毕竟他死于丐帮手下。可谈的自然是丐帮英雄——能杀死“快手一刀”的人，当然更是英雄。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如今任何角落、任何时候，大街小巷、茶余饭后，人们谈论的全是丐帮“虬颡二丐”如何神勇，如何武功高强，连“掌刀出手索命，无命空手不回”的“快手一刀”碰上他们，也“尸骨无回”了。
    人们只凭兴趣谈论，为吸引注意、显自己见识广、耳朵灵，加油添醋地夸夸其谈。可叹的是，没人说“快手一刀”只有二十岁，却死在两个九十多岁的武林高手手下。而且似乎每个人都忘了——“虬颡二丐”当初对他承诺：绝不以多胜少，绝不用车轮战法。
    武林人士首重诺言，尤其是名门正派、年长前辈，更是如此。难道没人敢提？就连“虬颡二丐”自己也忘了吗？他们可是天下第一大帮的五代长老啊！别说“快手一刀”王憨，便是换成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除了自己跳江，又能到哪儿喊冤去？
    谁是英雄？谁又是那只孤独傲骨的狼王？自会有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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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疑中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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