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生死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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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生死相见(第1/2页)
    丫环将王小死的原因告诉了她，反问道：“他王小不是为姑娘你而死的吗？那老婆失儿之痛，痛彻心扉，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恐怕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难从此噩运中走出来，说不定会随其儿而去！”
    黄河闻言沉默不语，心中满是悔恨与痛苦。她暗想：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悔不该开窗观看大自然风景，悔不该看鸟双飞动心情，悔不该吐痰至窗外，引出大祸事非生。如此害了王小命，其母茕茕难活成。归根究底罪责我，叫我岂能心安平？我悔悔悔，痛痛痛，一口痰害了人两命，叫我岂能得安生？多想向他赎罪过，恨不得一死报前情。思前想后心茫然，同情感叹泪盈盈。若知开窗惹祸事，独在闺房睡朦胧！
    她为此自叹自责，深感内疚。一闭上眼，就看到王小站在她面前，挥之不去，幽灵似的缠绕着她，情真意切地诉说着对她的相思之苦，责怪她不该吐痰寄情思，害得他为她赴幽冥。如今阴阳两相隔，鸳鸯相会好难成，愿与她配成鬼夫妻，随他阴曹去报名。吓得她一觉醒来，香汗淋漓，不知如何是好。想起梦中情景，仿佛听到老婆凄凄哀哀的哭声，不由得长吁短叹，难以入睡。天长日久，便精神恍惚，魂不守舍，眼睛迷离，茶饭不思，红颜消瘦，面色枯槁，终于卧床不起。
    ——
    话说王小在死之前，曾跟他最要好的朋友王贵交代后事。他死后，拜托王贵照顾好他的娘。为保娘亲以后衣食无忧，生活能过得去，请他在娘亲面前说动她的心，答应儿子死后的请求——把他的心脏挖出来，放在一个托盘里。儿子虽然死了，但心脏并没死，仍然伴随着娘亲。放到集市上，照样能发出儿子拉弦卖唱之声，可保娘亲生活有着落。
    王贵是王小的近邻，又是发小时要好的朋友，长大后也不分彼此，心心相印，同病相怜。人就是这样，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大富大贵，不要像自己一样受苦。所以王贵的父母把以后能翻身过富人家生活的希望，寄托在自己孩子身上，才给他起名叫王贵。
    希望归希望，事实归事实。王贵名字虽贵，却改变不了贫穷的命运。那年家乡遭瘟疫，王贵的父母与王小的爹相继去世，撇下王贵孤苦伶仃，实在可怜。穷人有穷人的情义，王小的娘念及两家往日的友好，就把王贵收为义子，一起生活。王贵出去打零工，王小去集市上拉弦卖唱，勉强维持家用。
    既然王小死前有此嘱托，把娘亲托付给他，他不能不照办。他跪倒在干娘身旁，泣诉王小的遗言。娘亲开始不同意，说儿子既然死了，就不要再让儿子死后还受罪。可禁不住干儿“顾活不顾死”的劝说，又想到既然是儿子死前交代，怎能寒了儿子的心？便答应下来，一切后事交给王贵办理。
    王贵按照王小的遗嘱办完后事，便带着王小的心，用小推车推着干娘去赶集会。选好地方，把干娘安置妥当，将王小的心放在托盘里，端放在一张小桌上。一切就绪后，那托盘里的心便发出拉弦及歌唱的声音。
    赶集会的人听到弦音如此动听，声音委婉，婉转悠扬，沁人肺腑，便不由自主地循声涌了过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当他们看到那优美的弦声是从托盘中的红心发出时，无不称奇。听那心声，犹如如泣如诉地在唱说着一个凄婉感人的故事，无不感叹落泪。人心都是肉长的，便纷纷拿出钱来相助。
    正是：
    世间真是奇事多，红心孝母出声乐。
    弦声催人流下泪，感叹声传遍山河。
    此事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沸沸扬扬，老少皆知，称为奇事。就连不常赶集会的人，也为一睹为快，纷纷前来看看那稀罕景象，听听那心里发出的动人弦声。
    ——
    再说黄河姑娘病愈之后，整日愁眉不展，茶饭不思，唉声叹气。若她长久如此下去如何是好？丫环报与太太。作为娘亲，不忍心女儿这样，为使女儿开心，便让丫环陪着黄河姑娘去集会上散散心，见见世面。
    丫环伴着黄河姑娘走出深宅大院。姑娘如同出了鸟笼的鸟儿，逍遥自在地穿行在集会上。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男有女，老老少少。还有卖吃的、卖穿的、卖唱的、玩赌的……令人目不暇接，感到那么新鲜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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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姑娘看到人群一股脑地向一个方向涌去，像是出了什么事。她颇感好奇，便让丫环打听缘由。有人告诉了她原因。丫环对姑娘说：“红心会拉弦，实在是稀罕。人见稀罕物，必定寿限长。咱们不如也随着人流去那里看看？”
    姑娘心动，正有此意，便随着人流来到那里。由于观看的人多，姑娘和丫环只能站在人群后面。那弦声实在动人，扣动了姑娘的心弦。她听起来如拨云见日，心旷神怡，忧郁的心胸豁然开朗。就像行走在荒芜的沙漠上，身心疲惫，口干舌燥，突然发现一处水源，便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围观人群见是两位少女往里挤，便自觉让开一条缝，让她二人过去。丫环伴着姑娘这才进到里面，看到桌上托盘里有一颗红心在摇动，听那弦声果然是从红心里发出的。
    弦声悦耳实感人，凄凉婉转泣声悲。
    悲欢离合世间有，哪有红心催人泪！
    姑娘越听越触动心扉，忘情地靠前，靠前，离那发声的红心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托盘中的红心晃动着，发出的弦声愈来愈动听。低缓时如流水潺潺，悦耳动听，马蹄得得，舒缓悠闲；声调高昂时如万马奔腾，急流咆哮，惊心动魄。人们个个听得入迷，沉醉在那跌宕起伏的弦音之中。突然，弦音达到高潮，犹如山崩地裂，洪流翻滚，令人惊骇之际，倏地戛然而止，仿佛弦断人亡。
    当人们从那痴迷的弦音中清醒过来时，发现托盘中的那颗鲜红的活心已死，变成了暗灰色，再也发不出弦声。
    王贵看到近前的姑娘，甚觉奇怪——怎么她来到鲜活的红心面前，竟能使其死去？便问姑娘姓甚名谁。
    姑娘也觉奇怪，便说自己姓张，叫黄河。
    老娘听她叫黄河，不由得悲声大放，哭道：“我的苦命的儿呀！你……你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死了心啊！”说罢气绝身亡。
    黄河姑娘本是出来散心，没想到阴差阳错又见到王小鲜活的红心，引起其伤心而死，又牵连到其母痛心而亡。她感到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罪责在她——若不是她在绣楼观望风景，若不是她触景生情自怨自艾，若不是她喉咙发痒一口痰吐到王小嘴里，也不会引起他的相思；若不是她来此集会看热闹，也不会引起他的心死母亡！哎哟，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她引起的吗？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感对不住死去的王小，满是歉疚与悔恨。她郁郁寡欢地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心情郁闷，泪流满面，从此一病不起。由于歉疚郁闷的心结难以打开，病情日渐加重。
    每到夜晚，她恍恍惚惚看到王小来到她面前，怒形于色地斥责她不该如此害他，诉说着对她的相思之苦：
    “我路过你的绣楼前，听到你的忧愁长叹。
    才抬头张嘴上望，你不该传情往我嘴里吐下痰。
    惹得我痴心一片，以为是落花有意，你我有今世姻缘。
    为此你让我神魂颠倒，眼前全是你的影子现。
    夜梦里出现在我床前，醒来才知是个梦，唯有啜泣感叹！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才更引起我对你的思念！
    想你想得我肝肠寸断，念你念得我寝食难安。
    想你想得我精神恍惚，念你念得我相思黄泉！
    既然你我无有缘分，为我娘才把活心留世间。
    为的是侍奉我娘亲，以表儿我孝心一片。
    既然你我没缘分，你不该又出现在我心前。
    惹得我活心伤心死，又牵连我娘奔黄泉！
    至今你说该咋办？你得给我个交代，
    否则你我不算完。”
    黄河气息微弱地说：“是我害了你。既然今生今世成不了夫妻，我死后在与你配夫妻吧！”说罢与世长辞。
    这才是：
    不见黄河心不死，见了黄河死了心。
    若知下辈两人事，夫妻相配孰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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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生死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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