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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版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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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订版第5章。(第1/2页)
    前情回顾
    楚家步步紧逼,地界牌钉落林家院外,朱漆刺目。绣娘强撑笑颜侍奉汤药,心底却惊涛骇浪——去年深秋,楚宸在锦绣庄初见绣娘,便生觊觎妄念。屡次试探遭拒后,于雨中工坊强行拥抱告白,遭绣娘严词相拒。楚宸由此设局,明面丈量地界、暴涨铺租,暗中指使人在石场对林守正下手。撬棍重击之下,林守正左臂折断,林家生计轰然倾塌。绣娘将隐情深埋心底,唯恐丈夫以卵击石。
    ---
    【正文】
    笃、笃、笃。
    钉锤声破开晨寂,沉闷地砸在青石板上。
    刘阿婆蹲在自家门口择菜,听见响动抬起头。晨光还薄,巷子里人不多。几个短打汉子正扶着块木牌往林家院墙上钉,牌子上朱漆红得晃眼。
    “楚氏置地。”
    刘阿婆眯着眼认了认,手里的芹菜梗子停在半空。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绣娘端着一盆水出来,抬眼撞见那方木牌,整个人定了定。盆里的水晃出来,溅在鞋面上,她没低头看。
    那几个汉子钉完牌子,拍拍手上灰,说笑着走了。经过刘阿婆门口时,其中一个往地上啐了一口:“这破巷子,总算轮到咱东家收拾了。”
    绣娘端着水盆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直直的。晨光从巷口斜打在她身上,地上拖出一道单薄的影子。片刻后,她转身回了院子,门轻轻掩上。
    刘阿婆低下头,继续择菜。
    咔嚓。她掰断了一根芹菜梗子。脆生生的,那声儿像极了什么东西折断的声响。
    她的手停了。
    三天前,张婶儿隔着矮墙喊她的时候,她手里也是这么一抖。
    那天午后,秋阳温煦。刘阿婆坐在院里纳鞋底,针线起落间,隔壁张婶儿扯着嗓子喊她。
    “阿婆!阿婆!林铁匠出事了!”
    顶针从指间滑落,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啥事?”
    “手断了!石场上抬回来的,左胳膊,骨头都碎了!”
    刘阿婆愣在院里,好半天没动。林守正那双手,打铁的时候铁锤抡起来呼呼生风,小臂上青筋鼓得像蚯蚓。那么结实的一个人。
    她放下鞋底,从灶台上捡了七八个鸡蛋,挎着竹篮就往林家赶。到了门口,院门大敞,几个邻人围在院里七嘴八舌。绣娘站在灶房门口,脸白得像张纸。林天行蹲在门槛上,眼眶红红的,愣是一滴泪没掉。
    “秀儿。”刘阿婆把竹篮往绣娘手里一塞,“这几个鸡蛋,给守正补补身子。”
    绣娘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只使劲点了点头。
    “家里煮着饭呢,我得回去。”刘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走了。
    从林家回来,刘阿婆坐在灶前淘米。水瓢舀了又放,放了又舀,半天没把米下锅。
    她在等刘虎。
    石场逢十放假,今天刘虎该歇工。灶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翻着白汽。她把米下锅,盖上锅盖,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张望。巷子里空荡荡的,一条黄狗趴在对门墙根下打盹。
    日头从正顶滑到偏西,又从偏西滑到擦着屋檐。灶上的粥热了两遍,刘虎还没回来。
    天擦黑,院门终于响了。
    刘虎推开门,耷拉着肩膀往里走。一身短打皱巴巴的,肩头沾着石粉。他抬眼瞧见母亲,愣了一愣,别开眼去。
    “娘。”
    “怎么才回来?”刘阿婆迎上去,借着灶膛里的火光打量儿子。
    “在石场多待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刘虎含含糊糊应着,低头往屋里钻。过门槛时绊了一跤,膝盖磕在门框上,闷哼一声。
    刘阿婆看着他的背影,眉心拧起来。
    刘虎坐到桌边,端起粥碗埋头就灌。灌得太急,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他放下碗,愣愣地坐着,两眼直直盯着桌面。
    “林铁匠出事了,你晓得吧。”刘阿婆在他对面坐下。
    刘虎的肩膀猛地一抖。
    那抖动极短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很快压住了,端起碗继续喝粥,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嗯。听说了。”
    “你当时在不在场?”
    刘虎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瞬。
    “不在。”他夹了一筷咸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我在东边搬石头,离得远。听人喊才知道出事了。”
    刘阿婆盯着儿子的手——筷子在微微发抖。
    “你林叔对咱家恩重如山。”刘阿婆叹了口气,“那年你发高烧,大雪封路,他踩着半尺深的雪去请郎中——”
    “娘。”刘虎打断她,声音发紧,“我知道。您说过好多回了。”
    他放下碗,站起来:“我累了,先睡了。”
    说完便往屋里钻,连鞋都没脱就歪在床上,脸朝里头,一动不动。
    刘阿婆坐在桌边,看着儿子那碗粥——喝了大半碗,筷子上还夹着一片咸菜没吃,就那么搁在碗沿上。
    她站起身收碗,瞥了一眼刘虎的鞋底。灰白色的石粉末,里头夹着几粒碎石子。
    石场今天歇工。他去石场干什么?
    刘阿婆把碗放进水盆里,没有问。
    夜深了。
    刘阿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屋里床板咯吱咯吱响了一整夜,偶尔夹着几声压抑的叹息。
    半宿,她起来添灯油。经过刘虎门口,停了一步。里头安安静静,连鼾声都没有。她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瞧了一眼——刘虎仰面躺在被褥上,瞪着房梁,眼睛睁得溜圆。月光照见他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两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刘阿婆把门缝掩上,退回自己屋里。她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互相绞着。
    天还没亮透,刘阿婆就起来了。
    她在灶前烙饼,手里擀着面,耳朵竖着听隔壁的动静。身后有了响动——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虎穿戴整齐,正往外走。
    “这么早去哪儿?”
    刘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石场。”
    “今天不是歇工吗?”
    “管事让加班。”刘虎从桌上抓了个饼,囫囵往嘴里塞,“多挣几个工钱。”
    人已经走到院门口。刘阿婆跟上去,只瞧见儿子大步流星地往巷口走,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慌。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到底没喊出声。
    灶上的饼烙糊了。她回过神来,赶紧翻面,铲子刮得铁锅吱吱响。
    那一天格外长。
    刘阿婆坐在院里纳鞋底,扎两针就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像黏在天上不动了。隔壁张婶儿隔着矮墙跟她搭话,她嗯嗯啊啊地应着,一句也没听进去。
    天终于黑透了。
    院门一响,刘阿婆立刻从条凳上站起来。
    刘虎推门进来,肩膀塌着,脑袋垂着,两只手插在袖筒里。进门时肩膀撞在门框上,身子歪了一下,也没抬头。他径直往屋里走,连“娘”都没叫。
    “站住。”
    刘阿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门槛,横在刘虎面前。
    刘虎脚步顿住了。
    “你过来。”
    刘虎转过身,慢吞吞走到母亲跟前。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脸上——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是两天两夜没合过眼。
    “吃过没?”
    “吃了。”
    刘虎闷闷应了一声,不看母亲。
    “你看着我。”
    刘虎抬起眼,跟母亲的目光撞在一起。只一瞬,又把眼珠子转开了。
    “娘,我累了,想早点睡。”
    “你给我站住。”刘阿婆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虎子,你这两天不对劲。走路顺拐,吃饭发呆,昨晚一宿没睡。你娘眼不瞎。”
    刘虎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我没事。”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就是累了。”
    “你打小就不会扯谎。三岁那年你把人家柿子全打下来,回来也是往床上一躺,脸朝里头。五岁那年拿弹弓打了隔壁窗户,回来眼皮子跳了一整天。”刘阿婆的声音稳稳的,一字一字砸下来,“虎子,你爹走得早,就剩咱娘俩。你在外头有什么事,你倒是跟娘说——”
    “娘!”
    刘虎忽然开口,声音又尖又急。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在门框上,两只手抬起来,在空中胡乱摆着。
    “您别问了!别问了行不行!”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刘阿婆的心往下沉。
    “你看着我的眼睛。”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虎子,林守正出事那天——你在不在场?”
    刘虎的脸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不”字,又像是“我”字。他抬起手,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使劲往下扯。
    “我……我……”
    膝盖弯了下去。
    扑通一声,他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娘——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刘阿婆身子晃了一晃,伸手扶住桌沿,指节泛白。
    “你把话说清楚。”
    刘虎的嘴张了好几回,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话来。那声音碎碎的,像是在石磨里碾过一遭——
    “那天最后一轮撬石,我站的瞭望位。我看见张三走到林叔旁边,我看见他手里的撬棍偏了,我看见撬棍往林叔胳膊上砸下去——我没有拦。我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我就那么看着——”
    他抬起手,一拳砸在自己脑袋上。
    “我不是人!娘,我不是人!”
    刘阿婆没有动。
    灶膛里的火照着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虎子。”她开口,声音不像自己的,“你刚才说——你没有拦。那你事先,知不知道张三要动手?”
    刘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知道。”刘阿婆的声音沉甸甸地落下去,“你事先就知道。”
    这不是问句。
    刘虎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脸上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是楚宸……楚宸亲自找的我……”
    事情是五天前的事了。
    那天傍晚收工,刘虎被叫进了楚家大宅。他在楚家石场干了三年多,管着十来号人,算不上什么人物,倒也不算最底层的苦力。可楚家那扇朱漆大门,他从来没进去过。
    领路的小厮把他带进偏厅便退了下去。刘虎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搁。红木桌上搁着一盏茶,茶香袅袅,他没敢端。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楚宸进来了。
    一身藏青锦袍,手里捻着那方墨玉貔貅把件。面容温润,步履从容。他在主位上坐下,抬了抬手:“坐。”
    刘虎半边屁股搭在椅子沿上。
    楚宸没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浅啜一口,才抬起眼打量刘虎。
    “刘虎,你在石场干了三年多了吧?”
    “回东家,三年零两个月。”
    “三年多了,还只是个管着十来个人的小管事。”楚宸放下茶盏,语调不紧不慢,“你有个老母要养吧?腰腿不好,常年吃药。”
    刘虎点了点头。
    “你那点工钱,又要养家又要抓药,够吗?”
    刘虎没吭声。
    楚宸也不等他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搁在桌上,两根手指压着,轻轻推到刘虎面前。
    “五十两。”
    刘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盯着那张银票,喉咙发干。
    “石场东头缺个总监管。活儿轻省,工钱是你现在的三倍。”楚宸收回手,重新捻起那把件,指尖缓缓摩挲着貔貅的脊背,“我想让你来坐这个位子。”
    刘虎的呼吸滞了一瞬。总监管——那是石场上所有苦力管事里头最高的位置,管着上百号人,月钱足够他给母亲抓最好的药,还能攒下余钱。
    可他不是傻子。天上不会掉馅饼。
    “东家……需要我做什么?”
    楚宸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微微一扯,眼底却什么温度都没有。
    “你们石场上,有个叫林守正的铁匠。”
    刘虎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不太想看见他在石场上待得太舒坦。”楚宸把把件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响,抬起眼,目光落在刘虎脸上,“你找个机会,让他吃点苦头。不用太狠,躺上几个月,别碍我的眼就行。”
    刘虎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东家……林守正他……他对我有恩——”
    “我知道。”楚宸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他给你请过郎中,给你家修过锄头,分文不取。恩情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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