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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混沌。“
他照做了。意识从灰雾中抽离。回到了身体里。
床板还是床板。油灯还亮着。窗外山泉恢复了流淌。银鱼继续在水中嬉戏。枣树叶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时间只过去了两柱香。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微微湿润。不是汗。是一层极其稀薄的灰色雾气。正在缓缓渗入他的皮肤。
混沌诀第一关的残余痕迹。正在被他体内的精血自动炼化吸收。
接下来的日子。林天行过上了标准的外门弟子生活。
每天卯时起床。卯时三刻到演武场集合。由秦墨带领练习基础剑法一个时辰。
辰时四刻吃早饭。然后各自修炼。
午时吃午饭。下午继续修炼或去传法堂听课。
酉时晚饭。晚饭后自由修炼或去演武场加练。
戌时三刻熄灯。
基础剑法一共十二式。是玄天剑宗所有剑道功法的根基。动作不复杂。都是最基本的刺、劈、撩、挂。但要做到精准、流畅、收发自如。需要大量的重复练习。
秦墨的教学风格和他的名字一样。不温不火。不厌其烦。他会让弟子们把每一式反复练习上百遍。直到肌肉记住为止。
林天行在剑法上的天赋并不出众。
和引气时的惊天动地相比。他拿剑的样子简直像个第一次摸锄头的乡下孩子。手腕僵硬。脚步笨拙。出剑的角度总是差那么几度。收剑的动作总带着几分矿上抡大锤的多余惯性。
慕容羽第一天就学会了全部十二式。动作行云流水。白衣飘飘。剑光如雪。连秦墨看了都微微点头。
苏云袖第三天学完。她的剑法带着火灵根特有的凌厉和爆发力。每一剑刺出都裹着一层淡淡的赤红剑芒。
铁战第五天学完。他的剑法大开大合。虽然精细度不如前两人。但力量感十足。
夜七从来不和其他人一起练。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演武场最边角的位置。独自练剑。练完就走。不和人说话。不和人比试。但他的剑法是所有新弟子中最特别的。每一式都精准到令人发指。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感。
孟小虎的进展比林天行还慢。他的土灵根下品对力量的感知还算敏锐。但身体的协调性很差。经常是手到了脚没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暮时薪火(第2/2页)
练到第十天的时候。他还在磕磕巴巴地练第七式。被旁边一个中品灵根的弟子嘲笑了一句“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孟小虎没吭声。但那天晚上他在屋里对着墙壁多练了一个时辰。
林天行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右手虎口全是水泡破了又磨出来的新茧。剑柄上沾着干涸的血痕。
“别这么练。“林天行把一瓶金疮药放在他床头。“手废了连剑都拿不了。“
“我知道。“孟小虎咬着牙把剑放下。“但我不想被人瞧不起。青州府那些人瞧不起我。矿上那些人瞧不起你。现在来了宗门。还是有人瞧不起咱们。凭什么?“
“这世上本来就不公平。“林天行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很平静。“但宗门考核不看家世。只看本事。三个月后的新弟子大比。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遛遛。你现在把水泡都磨破了。明天拿什么练剑?“
孟小虎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抹在虎口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说得对。“他把剑靠在床头上。叹了口气。“那个骂我土包子的家伙。他连基础剑法都还没我学得多。凭什么骂我?“
“因为他心虚。“林天行说。“真正有本事的人。没空嘲笑别人。你看慕容羽嘲笑过谁吗?你看夜七嘲笑过谁吗?他们的目标在前面。不在旁边。“
孟小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也是这种人。“孟小虎忽然说。“天行。你也是。你看起来什么都不争。但你比谁都拼命。你每天晚上熄灯之后还在打坐。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好几次了。你那本混沌诀。练到第几页了?“
“第三页。“
混沌诀第二关他在第五天通过了。
第二关的问题是。“你最怕什么?“
问心路曾经问过。但混沌诀问的方式完全不同。
问心路是让你在幻境中直面恐惧。混沌诀是让你在混沌中承认恐惧。
一个是“你怕不怕“。一个是“你承不承认你怕“。
三十二个前辈里。有十一个折在了第二关。他们不是扛不住恐惧。他们是不肯承认自己会怕。他们认为修士应该无畏无惧。承认恐惧就是承认软弱。
林天行不怕承认。
他把自己怕的东西一个一个列了出来。怕父亲的腿好不了。怕母亲的疯病再犯。怕自己修为不够被赶出宗门。怕赵家卷土重来报复爹娘。怕沈青的牺牲什么也改变不了。怕体内的精血有一天会把他吞掉。
他列了整整十七条。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然后门就开了。开得比第一关还快。
第三关他卡了三天。
第三关的问题是。“你最想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难。因为他的答案太多了。
他想治好父亲的腿。想让母亲彻底康复。想让矿上的冤魂得到安息。想让世间不再有人像他一样跪着活。
但这些都是“想为别人做什么“。而混沌诀问的是“你想得到什么“。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复仇?不是。恨会让他变蠢。他不要。
是强大的力量?是。但力量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是成仙成神?不是。他从来不相信神。如果神是公平的。赵家矿上那四十个坟包就不会存在。
他想了三天。没有想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第三关的门。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他在基础剑法上的进步。终于开始显现了。
不是天赋突然爆发。而是量变终于堆积成质变。
他在矿上背了半年的矿石。手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远比同龄人强得多。只是因为缺乏协调训练而发挥不出来。
经过秦墨连续十天的反复校正。他的身体终于开始适应剑的节奏。
基础剑法第一式“刺“。他从一开始的角度偏高变成了能够精准地刺中木人靶的咽喉和心口。
第二式“劈“。他从抡大锤变成了真正的剑式。力量从腰腹发起。经由肩膀、手肘、手腕逐级传导。最后汇聚在剑尖。劈下来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鞭子般的抽击力。
秦墨在第十一天的基础剑法课上。在他面前停下来看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有点样子了。“
秦墨从不夸人。能让他说出“有点样子“。就相当于其他师父拍着你的肩膀说“你小子有前途“。
孟小虎在旁边听到了。比林天行本人还激动。下课之后连灌了好几口水。拉着林天行说他也要加练。要求林天行每天晚上教他白天学的剑招。
“你不是天天都在加练吗?“
“再加一倍!“孟小虎咬牙切齿地说。“我就不信了。三个月后大比。我要让那个骂我土包子的家伙看看。土包子也能把他打趴下。“
六月二十五。新弟子入门的第十五天。
北域永冻冰原的寒霜殿。派了一位长老带着三名弟子前来“拜访交流“。
两宗之间隔着一整片妖兽山脉。几千年来素无往来。
柳长老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隔了一整片妖兽山脉。“
果然。寒霜殿长老寒松子在和沈苍溟会面之后。提出想看看今年的新弟子。
理由很冠冕堂皇。“听闻贵宗今年收了几位上品灵根的俊杰。老夫带了三个不成器的弟子前来。想与新弟子们切磋一二。点到为止。增进两宗友谊。“
沈苍溟笑着应了。
然后转头对柳长老说了一句话。“派人盯着。寒霜殿背后站的是北域冰原深处那位。他们就是来打探消息的。那天晚上的元气外泄。他肯定感应到了。寒松子是来认人的。“
切磋定在六月二十六。演武场。
寒霜殿的三名弟子。两男一女。都穿着冰蓝色的道袍。腰悬冰晶长剑。面容冷傲。
领头的是寒松子的嫡传大弟子韩凌。练气五层修为。比在场所有新弟子都高出一大截。另外两名弟子也都是练气三层。
这根本就不叫切磋。这叫碾压。
秦墨把新弟子中最强的三人推了出去。慕容羽。苏云袖。铁战。
第一场。苏云袖对寒霜殿的齐霜。
苏云袖的火灵根正好克制冰系功法。开局占了些便宜。赤焰鞭舞起来火浪翻滚。逼得齐霜连退三步。
但修为差距毕竟太大。齐霜稳住阵脚之后。一招“冰封三尺“将演武场地面冻出一层厚冰。苏云袖的火焰威力大打折扣。最终被一道冰锥擦过肩膀。划破衣裳。渗出几缕血丝。
柳长老主动开口叫停了比赛。
第二场。铁战对寒霜殿的赵岩。
铁战才刚开灵。连练气一层都没到。赵岩是练气三层。开场只用了三招就把铁战连人带斧头冻成了半个冰雕。
赵岩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说了句“承让“。
第三场。慕容羽对韩凌。
这是唯一一场有些看头的比赛。慕容羽练气二层。风灵根上品。基础剑法在他手里已经脱离了“基础“的范畴。每一剑刺出都带着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剑速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韩凌练气五层。面对慕容羽的快剑竟然一时间也占不到便宜。被逼得连连后退。
两人在演武场上对攻了四十多招。剑光与冰芒交织。风刃与寒霜碰撞。将青石板地面削出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和冰裂。
新弟子们阵阵惊叹。慕容羽能和练气五层的修士打到这个程度。确实值得骄傲。
但林天行站在人群边缘。注意到慕容羽的脸色并不好看。韩凌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被人压着打的人该有的样子。
果然。第四十七招。韩凌忽然剑势一变。从防守转为进攻。一道凌厉的冰蓝色剑芒从剑尖爆发而出。直接将慕容羽的风刃震散。将他整个人轰退了一丈多远。
慕容羽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他抬头看向韩凌。目光里没有退缩。只有冷冽。但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冻的。
韩凌收剑入鞘。点了点头。用一种居高临下但又不失礼貌的语气说。“不错。以你的修为能接我四十七招。天赋确实非凡。不过。这就是贵宗新弟子的最强水平了吗?“
这话说得傲慢。但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演武场周围的外门弟子们脸色都不好看。有人低头看地。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孟小虎就在人群中攥着拳头。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但他知道自己上去连人家一剑都接不住。冲动的愤怒除了丢人现眼之外毫无意义。
“原来玄天剑宗的新弟子。也不过如此。“齐霜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新弟子。嘴角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就在这时。韩凌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神识远比师弟师妹敏锐。在收剑入鞘的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最普通的青灰外门弟子服。身形瘦削。面容寡淡。站在一群新弟子中毫不起眼。
但他的右手手背。在刚才的瞬间。隐约闪过了一丝金色的光。
韩凌的目光凝住了。
他从七岁开始修炼。十二年苦修。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但他从未在任何活人身上看到过那种纹路。那纹路给他的第一感觉不是强大。而是古老。古老到让他体内练气五层的寒冰灵力在那一瞬间自行收敛了一瞬。像是遇到了某种本能的、血脉深处的忌惮。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回到客房之后。他立刻用传音玉简向远在北域的师尊汇报。
“慕容羽天赋不错。但不足为惧。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外门弟子。手背有金色古纹。弟子无法判断其修为深浅。但弟子的寒冰灵力在靠近他时会自行退缩。请师尊定夺。“
传音玉简那头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寒松子的声音在玉简中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金色古纹……莫非是开天余痕?你做得对。不要打草惊蛇。此事我会亲自向那位大人禀报。北域冰原深处的那位。等这个消息已经等了很久了。“
演武场上的风波在新弟子中发酵了整整一天。
被人家三比零横扫。还是在自家地盘上。这种屈辱不是每个人都能咽得下去的。
慕容羽当夜就去了后山闭关。苏云袖在丹堂买了一堆疗伤丹药。铁战把冻伤的手臂包扎好之后又扛着斧头去了演武场加练。
就连平时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夜七。也在那天的晚课后独自去了传法堂。换了